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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语一顿,指尖被纳入温热的空间中。
孔宣含住他的指尖,含含糊糊地训他:“我又不是抓不到,你自己清晰瞎做主张干什么?还把自己弄伤了,真是笨死了……”
笨鸦鸦!
孔宣气呼呼的,一边瞪人,一边撩动舌尖,直到铁锈味彻底消失,才把陆压的手指放走。
他歪过脑袋,格外霸道地将脑袋探过去,用严厉的目光衡量这细小的伤口。
陆压喉咙滚动,像是一瞬失声般,定定看着他埋怨关切的眉眼。
“大王……”
孔宣瞪他:“不许说话!我在检查伤口!”
灼热的呼吸因为距离毫无保留地喷洒在皮肤上,陆压一时觉得皮肤滚烫,甚至有种陌生的荒诞感。
他自小独立,这样细小的伤口不如他每次拔羽时的刺痛,根本无关痛痒。
布满茧子的手早已经历各种训练磨砺,即便是从火中取炭也只会感到麻木,可这一瞬间,陆压像是被冻在冰层里的人第一次触及阳光。
他无所适从,茫然无措,唯恐被光芒蛰伤般不敢置信,只是无声而长久地凝视着那道亮眼的光芒。
他动了动手指,孔宣立刻“啧”声:“你别动,你再动我都看不清了!”
青年的呼吸又近了几分,那关切的眉眼毫无保留地落入陆压的眼睛。
陆压:“……”
他无法忍受般低下头,将脸埋进手心,一时间思绪混乱、昏聩糊涂。
直到孔宣终于满意放开了他的手,陆压低垂着眉眼,耐心听孔宣训斥自己。
他依旧眉眼冷淡,只是心口像是炸开鲜花,只剩下无声而震撼的欢喜。
仿佛溺水者凝视着自己的救命稻草,目光灼灼,亮眼至极。
孔宣歪过脑袋,得意地翘起唇角:“怎么这么看我?你不会也迷上我了吧?”
你也很为我着迷吧?
孔宣嘴角扬起的笑容遮都遮不住,俨然要与太阳肩并肩,他矜持地压抑着弧度,只是灵动的眉眼藏不住心思,欢喜得眉飞色舞。
没关系,迷上孔雀大王,只是人生必修课而已。
哼哼。
陆压失笑,直到孔宣转头,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隐晦至极。
有了受伤这一出,孔宣说什么也不要陆压做蛋糕了,两个人带着钓来的鯈鱼直接打车回家。
陆压一手提着鯈鱼一手拿钥匙开店门,正打开门,突然视线里冒出一对尖耳朵。
他动作顿住,身后的孔宣推着他往里走:“站在这干嘛呀?快进去——”
未完的话语瞬间顿住,在两人的视线中,一对一对的尖耳朵从黑暗中冒出,阳光从店门往前探过一段距离,在尖耳朵前停驻。
黑暗中,有人嗓音低沉:“货都准备好了吗?”
第36章
一对一对的尖耳朵依次竖起, 在门开启的瞬间,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露出锋芒。
阳光从门外渗入,也不得不在它们身前停下,将黑与白的界限残忍分割。
直到陆压“唰”一下, 将卷帘窗拉起。
璀璨的阳光洒入室内, 室内一片明亮, 也将那一只只尖耳朵的黄鼠狼照得分明。
黄鼠狼们支棱着上半身,人性化地后脚着地, 仰着脑袋齐刷刷看向他们,兜着小爪子露出一脸呆萌。
只有被围在鼠群中的大黄鼠狼语调低沉, 双手交叉在一起,一脸郑重:“能让妖精化形的宝贝,我还从没有见过。”
“那是你们见识少了。”孔宣眼睛一扫,一群几百岁的黄鼠狼精,在他面前跟一只只小鼠条差不多。
他言语轻蔑肆意, 所到之处,众鼠仰望。
一群小黄鼠狼盯着他, 他随意地在柜台后坐着, 下巴一抬,面上露出几分傲气, 漫不经心的语调散漫极了。
“那只小黄鼠狼呢?它不在我可不给货的啊。”
一群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黄鼠狼左右看了看, 从中走出一只,欢欢喜喜地蹦上柜台, 支棱起上半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
“大仙你还记得我啊!”
怎么不记得?它给的玉镯还在孔宣手腕上挂着呢。
那枚玉镯透亮莹润,淡淡的青色翡翠种挂在孔宣腕间,衬得手腕纤细白皙, 更显玉镯华贵。
孔宣把玩着手腕上的玉镯,眼神扫过一地的小黄鼠狼:“你这是不信任我?还是被威胁了?”
他眼眸一眯,身上散漫的气质一变,越发危险可怖,如一座高山,沉沉气势轰然压在众妖头顶。
他如高山,一群小妖怪连注视他的伟岸都无法承受。
小黄鼠狼骇了一跳,尾巴毛一根一根支棱起,抱着手讨喜地拜了拜,眼睛湿漉漉的:“不是不是!是他们听说有大仙赐药,特意过来助我化形。”
说到化形,才几百岁的小黄鼠狼顿时有点得意忘形了,忍不住摸摸腮帮子,“嘿嘿”笑了出来,尾巴摇来摇去。
小黄鼠狼显然把自己说美了,领头的大黄鼠狼瞪了它一眼,颇有种恨铁不成钢。
只见这只地位高的黄鼠狼一挥手,一群小家伙将一盒金银珠宝捧起。
黄鼠狼说:“如果真有这种珍贵之物愿意给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小子,我们愿为大仙效犬马之劳!”
孔宣歪过脑袋,小声问柜台上的小黄鼠狼:“你们化形很难吗?”
就这点事,还搞这一出,太社会了。
小黄鼠狼嘴巴一扁,小小声回:“大仙您不知道!现在建国不让成精,想成精还得跟妖管局打报告,那简直就是一个黑恶组织,这不许那不行,不让我们随便找弟子修行,说是宣传封建迷信!”
“这下好了,没有弟子帮忙修行,灵气又低迷,我们家已经一百年没有鼠能化成人形了。”
小黄鼠狼越说越觉得悲愤,说什么仙家修行,结果根本不让,大家都是偷偷修,要是被发现了还得被追查。
简直凶恶!
陆压从厨房拿罐子回来,听到这些,顿时:“……”
他默不作声将罐子放下,正在嘀嘀咕咕诉苦的两只顿时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他。
一人一鼠瞪圆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可爱。
陆压手指摩挲,将罐子推向黄鼠狼:“你的。”
“诶?”小黄鼠狼歪过脑袋。
几只小黄鼠狼七手八脚地把罐子运下去,拨开上面的红封探头往里面看了看,看见一块白白的“豆腐”,小爪子一捞,“白豆腐”在空气中凝固。
小黄鼠狼舔了舔湿漉漉的爪子,下意识看向孔宣。
孔宣对那堆金银珠宝不感兴趣,他含笑点头,眼睛轻眨,神色灵动张扬:“给你的,交易完成~”
小黄鼠狼把嘴巴往“豆腐”上一啃,逐渐凝固的表皮酥脆裂开,它尝到了内里的奶香味,在嘴巴里一抿,香气十足,馋得鼠吭哧吭哧啃了半边,吃得肚皮滚圆。
它抱着肚子掉到地上,仰面打了一个嗝,突然浑身发烫,就地翻滚起来,喉咙里不停发出嘶吼的挣扎声。
这可把其他小黄鼠狼吓坏了,它们一齐将同伴围了起来,领头的黄鼠狼把送礼的盒子一丢,护在族人面前一脸凶悍。
“你干了什么?!”
大黄鼠狼一声爆呵,举起爪子努力恐吓。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哀嚎。
它懵懵转过头,陆压随手将柜台上的围裙往前一丢,完美遮住了小黄鼠狼的白屁股。
一群小黄鼠狼一哄而散,警惕地支棱起耳朵,呆滞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类。
是的,人类。
一个浑身赤露的人类静静地躺在地板上,他翻了个身,一张嘴就是熟悉的声音:“欸?我怎么了?怎么好、好晕?”
他稀里糊涂地捂住脑袋,晕乎乎地晃了晃,呆滞地盯着自己的手,良久发出一声惊喜的大喊。
“啊!我变成人了!”
小黄鼠狼大喜过望,他惊奇地摸摸脸和肚子,对着玻璃杯上的影子努力幻想自己长什么样子。
陆压将手机递给他,手机屏幕里出现一张年轻的脸。
微卷的黄发只到耳朵,看起来格外精神,人的眼睛、人的鼻子嘴巴,脸只能算得上五官端正,不丑但也普普通通。
即便如此,这依旧让众多黄鼠狼羡慕不已。
它们齐刷刷地涌到孔宣面前,露出一模一样的期待目光,小爪子拢在一起,讨喜地挥了挥。
大王大王,我们崇拜你。
孔宣被这群小黄鼠狼用期待目光围着,顿时得意地哼笑起来,嘴角翘起明媚的笑意,格外记仇地朝那只大黄鼠狼扬眉:“你说我干了什么?”
哼,怎样?
大黄鼠狼并不尴尬,它能屈能伸,加入群众仰望大王的行列中,双爪拢起,一脸讨喜地拜了拜。
好大王,我也想变人!
孔宣更加得意,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一脸享受地接受众多黄鼠狼膜拜。
孔雀大王的名号实至名归。
陆压看了好笑,也跟在小黄鼠狼的后面,等着孔雀大王挨个检阅。
一只一只黄鼠狼挨个上前说好话,孔宣听满意了就挥手到下一个,再下一个。
轮到陆压,陆压站在柜台前,过高的身量落下一片阴影。
落在孔宣的眉眼,阴影如同一张网,将他团团网住。
孔宣却不觉得危险,只是撑着下巴,骄纵地抬起手,授勋般一脸傲气的示意。
陆压思索了片刻:“大王。”
他轻声叫了一句,主动伏下脑袋,平静的眉眼近在咫尺,他黑眸深邃,语气珍重而沉稳,绝不会让任何人怀疑他的真挚。
“你很好。”
就这样?孔宣扬眉。
沉稳寡言的陆压仍然保持着动作,他的距离孔宣的距离过近,早已突破了安全距离,但现在两个人都没有关注这一点。
从陆压身上落下阴影连同他整个人,一样无法忽视,无法拒绝。
孔宣扬起眉,看陆压牵住自己的手,他能感受到陆压的手指在自己手背磨蹭两下,最终只是落下一个礼貌而短暂的吻手礼。
——落在他自己的手指上。
即便如此,从陆压传递过来的呼吸依旧烫得人手背发痒。
他嗓音低沉,似是示弱,无声动了动唇才缓缓告饶:“别为难我了,大王。”
像是一种威风凛凛的大型犬,主动俯首示弱,为自己无法满足主人的要求而呜/咽求饶。
然而陆压是能说出好话的,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很多动听的话张口就来。
但唯独在孔宣面前,他笨嘴拙舌,痛恨起油腔滑调的虚伪,只剩下真挚而简短的夸赞。
孔宣嘴角上挑,他神色已经轻快欢喜起来,只是嘴上还要不饶人:“笨鸦鸦,你连好听的都不会说,你是只会撒娇的笨小鸟。”
他哼哼发笑,故作不满地插起腰,然而没三秒彻底绷不住,弯起嘴巴笑了起来。
笨小鸟陆压无奈,只是低头轻轻朝他的额头撞了一下。
随后直起身,熟练地驱赶围在他们脚下的小黄鼠狼。
小黄鼠狼叽叽喳喳七嘴八舌,追着想让孔雀大王再多给一点能变人的宝贝。
陆压垂着眼眸,一贯好说话的老实伪装撕下,一双眼睛锋芒毕露,露出比雪峰更凉薄的锐利。
“罐子里还剩下一份不是吗?”
他冷冷逼问,一群得寸进尺的小黄鼠狼急哄哄把罐子围住,后知后觉地低下脑袋。
陆压才淡声开口:“不要得寸进尺。”
轻描淡写几个字,一群黄鼠狼瞬间慌了神,叽叽喳喳地讨论一圈,最终还是不甘地跑走了。
只是跑走之前还是忍不住期待,跑到孔宣面前,拢着爪子一脸讨喜地拜了拜:”大仙~”
孔宣歪过脑袋,脸上笑意浅浅,似乎很好说话,却见他伸手往小黄鼠狼头上弹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冻出一丝冷诮。
他毫不客气地敲小黄鼠狼脑袋:“再纠缠就一口炫一个,把你们全部吃掉!”
小黄鼠狼们顿时大惊失色:!!!
连忙哗啦啦跑走了。
光着身子的小黄鼠狼还捞走了陆压一条围裙,露着白花花的屁股噔噔往外跑。
陆压在他们跑出店门的一瞬间迅速把门合上,拉下的窗帘又重新拉起,他拿起扫把,勤奋扫走地上的黄毛。
孔宣提着装鯈鱼的袋子在后厨转了一圈,拎出一口锅把鱼倒进去,看起来足有五六斤的大鱼倒进锅里,加水没过后用盖子一盖。
他利索地拍了个照片,直接发到群里@九凤。
这可让群里人炸了锅,有一部分鸟知道九凤还在精神病院,还有一部分鸟下意识问。
:九凤?这家伙出来了?
:他最近在干什么?没活可以过来帮我忙。
:他还在精神病院呢,不知道最近精神怎么样,他说自己最近精神状态好多了。
[青鸾]:并没有!!我觉得我们还是得把他捞出来!
:啊?怎么捞?劫狱吗?这我在行!
:是不是找个人装家长就能把他捞出来了,你们谁去当下他爹?
:我我我!我来!我来!
……
群里的话题逐渐跑偏,孔宣捧着手机一想,九凤这家伙有没有手机都不一定。
特意敲了穆怜青问地址,打算自己送货上门。
[青鸾]:你等下,过几分钟后九凤应该就上线了,他们精神病院有固定的上网时间。
[青鸾]:孔雀,我觉得我们还是得把他捞出来。
孔宣对此很感兴趣,并且十分兴奋地在群里应征当爹。
他有足够的自信可以让九凤感受到爹的温暖,并且“心甘情愿”跟随他离开精神病院。
然后就被冒头的九凤骂了一通。
九凤痛斥了所有想给他当爹的神鸟,开始指责群里所有鸟都想害他,抵不过众鸟们七嘴八舌地反驳怒而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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