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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去就先见到门口的嫂子。
手里端着个开水瓶, 之前来江城做得指甲掉了个七七八八,看到付淮槿以后双眼通红, 但面上还是竭力保持平静:
“淮槿, 你别太着急......”
“你哥哥他......”
付淮槿没等她说完话就冲进去。
他哥闭着眼躺床上,一条腿被悬着挂在上边, 面上打满石膏,另外半边手臂也吊在那儿,脸色惨白。
嫂子走进来对着付淮槿:
“腿神经算是勉强保住了,但骨头需要重接,刚刚从手术室里出来, 可是还要起码在床上躺上半年。”
“但医生也说这个情况估计后半辈子可能要一直坐轮椅, 或者得靠担架才能走......自己走, 估计都走不利索。”
几句话说完, 他嫂子还是没忍住, 掩着面哭出声。
很快医生也进来了。
对着几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付磊的情况。
付淮槿在旁边听着, 听半天却觉得没听进去几句, 大脑一直神游天际,眼前只剩下他哥这条腿。
贺骥从外边走进来。
先是拍拍付淮槿的背,再睨着躺在床上的人, 对嫂子:
“费用我已经交过了,后面付厂长的所有诊疗费和营养费都可以走保险,保险走不了的酒庄里边出。”
嫂子听他这么说哭得更厉害,“......谢谢贺老板。”
付淮槿却全程没多的反应,只站在病床边上。
站着站着就拖了个凳子在旁边一坐,盯着他哥的脸。
贺骥先是低头看他,后来在他肩膀上抚了一瞬,先出去了。
老郝他们就站在门口,不时往病房里边看看,没敢进去,心里头也是真着急。
看到老板来了立马迎上去。
贺骥问他:“怎么发生的?”
“就,那个拖拉机。”老郝被问起来立刻往后接,“因为最近冬天,酒庄里事情也不多,厂长就总喜欢出去钓鱼。”
“他钓鱼的地方后边刚好有块地在起农家乐,平常总看到有个拖拉机停在那儿。”
“昨天应该是那个司机想着赶紧过年回家收工,付厂长站的那个地方刚好又是个视野盲区,就被压到腿了。”
“司机在哪?”贺骥沉声问。
老郝左右看看,说,“刚刚还在医院的,现在......噢,在那边厕所门口蹲着在,贺老板我带你过去。”
贺骥往那儿看眼。
那司机应该自己也是没想到这情况,知道对方家里来人了,腿就直打哆嗦。
现在靠在那儿就挺绝望的。
贺骥到医院的时候就报了警,这时候刚好警察来了,就让老郝和警察去处理他的事。
临去前贺骥问他:
“最近付厂长精神怎么样?”
老郝想了想,认真说:“厂长精神一直挺好的,没出过什么事儿,我判定这次意外和那件事无关。”
“是么......”贺骥应一声,接着对他说:
“你先去忙吧,要是需要家属也去的话就喊我。”
“好的。”老郝立刻说。
贺老板回到病房。
付淮槿还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床边,偶尔拿起毛巾擦他哥的额头。
贺骥先对嫂子说,说是警察来了,问她要不要也过去听听。
左右现在付磊睡着,留在边上等着也难受。
嫂子先回头看看这兄弟俩,还是去了。
贺骥先是看着付淮槿,后来走到他身边,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腹部,摸摸他的头:
“没事,都会解决的。”
付淮槿先是没动,后来手往旁边伸,回握住贺骥的手背。
沉寂着。
脸上表情没多的变化。
今晚医院这边每家只让一个人在这守着。
付淮槿想留在这,嫂子就在旁边劝慰,说他们坐了那么久的车,精力身体肯定没办法在医院通宵。
强迫他们回去休息一晚上再过来。
贺骥订了医院旁边的民宿。
付淮槿进去以后先是没什么反应,应该说从到了医院,再从医院出来,他的表现都是沉默的。
像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死火山。
等他刚进民宿,就忽然扯住贺骥的脖子,死死咬住他的下唇。
贺骥比他高半个头,此时被他拽着,怕人拽的累,就顺从地从后面托起付淮槿的后颈,投入地回应他。
两人吻了一会,很快互相的嘴巴里边就全是血腥味。
“做么?”付淮槿抬头睨他。
眼睛里除了自责和绝望,还有痛苦,像是受了巨大委屈之后,憋在心里以后,想要撒泼的小孩。
贺骥知道,他现在急需要些什么事情发泄出来。
但他不想他这样。
发泄有很多种办法,这种放在这种时候并不合适。
从后面搂住付淮槿的腰,拇指擦掉了他嘴角上属于自己的血渍:
“你今天累了,我给你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说。”
“我不累。”
付淮槿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想做。”
说着没等贺骥就蹲下来,去够他的裤子。
够完以后察觉到压在自己后脑上的手,抬脸看他,在得到默认以后把脸凑过去。
付淮槿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并不得章法,也带着心里各种无尽的情绪。
从小孩变成一只幼兽拼命发泄,几次弄得靠在墙的人几度失神。
贺骥心里知道他们不该这样,可身体上的本能还是忍不住让他一声低吼,压着付淮槿的脑袋迫使他逼向自己。
等到人从那块儿地方退出去以后。
贺骥眼神也变了,带着疯狂的猩红色,捏住付淮槿下巴对他:
“好,我给你。”
两人在床上的时候就来了一次。
这里民宿条件很差,塌上只一个床单,弄脏了就没得换。
但他们跟不知道一样,反复让床上沾染着属于他们的汗渍,血味淡掉,空气中很快充斥着咸腥味儿。
从床上一直到床下,再到旁边的浴室,全部都被他们用上了。
一个地方都没放过。
两人折腾到快凌晨三点才真的停下。
期间几次贺骥想把付淮槿拉起来,怕人受伤,不想再继续,都被对方扯着手往自己身上够。
不愿意从他身上下来。
一晚上的永不停歇。
二月份的天,他们是在地板上睡的。
贺骥拿了他们的羽绒服、毛衣铺地上,把人紧紧摁在怀里,就这样凑合一夜。
第二天早上。
贺骥醒来以后下意识身后去够身边的人,却扑了个空。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
贺骥皱眉,从旁边捞过自己的手机。
里面是空的,也没有关于付淮槿的任何一条信息。
“对......小槿他一早上就过来了。”
手机里嫂子在那边说,听上去心情比昨天平静一些,“磊子也醒了,他们正在病房里说话呢。”
贺骥正在往医院走,闻言松了口气,又问她:
“你们吃早饭了吗?”
“吃了的,小槿上来的时候给我带了包子和粥。”嫂子说。
贺骥又问:“付医生吃了么?”
“小槿,好像......没见他吃。”嫂子说到这突然想起来:
“对哦,那我过去问问,不吃早饭怎么能行!”
贺骥很快说:“你不用管了,我给他买了带进去。”
“噢......是么,那也好。”嫂子在那边顿了下,又问他:“贺老板你......今天是大年初一,你留在这里没关系吗?”
贺骥“恩”一声,接着说:
“他是我带过来的,肯定要确保他没事再一起回去。”
过年街上都是炮,小地方的医院没大医院人多。
贺骥到的时候大厅里没几个人。
先在楼下买了两个茶叶蛋,上去以后就见嫂子和老郝他们坐在门口。
病房的窗帘是拉上的。
能从外边看到里边两个人在说话,但说话声音都不大,外边人听不太清楚。
快半小时后付淮槿从里边出来。
没看站在外边的贺骥,只对着他嫂子:
“让哥他先好好养着,年后我会让我精神科的一个同事过来看看。”
“精神科?这跟精神科有什么关系?”嫂子一愣后立马又说:“小槿你是不是误会了,你哥哥这次出事跟他的——”
“这段时间我也会在。”付淮槿把她后面的话打断,不由分说地:
“不管这一次是不是因为精神方面的问题,都要由医生诊断之后再说。”
他斩钉截铁,嫂子只好没往后说什么,只道:
“喔......好吧。”
付淮槿说完以后就越过其他人,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
从口袋里拿出盒烟,是他今天上午刚买的。
刚拿出来就被从旁边截过去。
贺骥:“吃完再抽。”
付淮槿看着他,从他的脸再到他手里拎着的早餐。
犹豫一下,还是接过来。
但一直拎手里就没吃,等到手里的鸡蛋放凉了才对着旁边:
“你走吧。”
外边的寒风拍打的在窗户上,付淮槿看都没看身边的人。
一切静谧到只剩下两个人的声音。
“真心话?”贺骥的声音一如既往。
但是个人都能听出他隐隐像是生气了:
“还是说,你觉得我跟你还有你的家人没关系,所以才要在这个时候让我走?”
“本来就跟你没关系。”
付淮槿没看他,语气疏离到像重新把自己封闭起来,包裹自己,也隔绝眼前这个人。
一点也不像昨天晚上刚和对方做过那种事,倒像是回到半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把之前的话重复一遍:
“贺老板你走吧。”
第58章
医院的空气比外边还要凉。
两人互相对着, 中间隔了快半个人的距离,却像是距离一条银河那样远,除了距离更多的是时间。
之前两人间所有发生的事像被推倒重来。
贺骥一只手搭窗户上, 食指在上面轻点两下,扭头看他的时候语气也低下来:
“理由?”
付淮槿垂着眼睛,语气和刚才没那么多区别:
“我已经说过了,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是么?既然没关系那昨天晚上算怎么回事?”贺骥看他,专注地像要看进他的身体:“你觉得我是你的什么人?”
“什么人才能在那种时候跟你做那些事?”
这话明显不是在真的问他, 更像是不理解。
付淮槿觉得自己现在脑子乱,没法面对对方这一串的问题, 昨天晚上缠着人不放的是他, 现在要把人推开的也是他。
好像什么都是由他说了算,但实际上贺骥才是这段关系里付出最多的那个。
付淮槿没看他:“我现在没法跟你说这些。”
顿了下又道:“只是这些事本身就跟你没关系, 今天是大年初一,你应该在你家里边陪叔叔阿姨,而不是在这里跟我们浪费时间。”
“本来这些事情就是我和我哥的,压根就不用你管,你就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
说到这又停了几秒, 像是在想究竟要怎么说才能把话说顺:
“你现在这样会让我觉得, 特别有负担, 脑子里不仅要想我哥的事, 还要想着你。”
“什么叫过好我自己的生活?”贺骥眉头皱紧, 往他这边再挪一步:
“意思是在你眼里, 我们的关系只是该腻在一起的时候就腻在一起, 不一起就分开,桥归桥路归路,当没有对方这个人?”
付淮槿下一秒就打断:“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觉得你现在再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会给你添麻烦。”
贺骥:“你的事对我来说不是麻烦。”
一声极轻的呼吸声后:“我要是真的怕麻烦,昨天晚上就不会跟你一块儿过来。”
他这么说就是不会走了。
付淮槿看向他:“所以我现在说什么都不管用是不是?”
贺骥也一直低头睨他,走过去,手放在他的肩上,是在跟他好好说:
“要是你现在的状态足够好,我相信这件事你能够自己处理。”
“但你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可以么?你能像你在医院面对其他病人那样,以同样理智的状态面对你哥哥?”
别的病人......
哥哥......
一句话像是连接绳子两端,连带着也把付淮槿埋在心里几年,那点痛苦的,不愿面对的回忆一块给勾出来。
勾勾缠缠,是他这辈子最不愿面对的一部分。
“淮槿......”贺骥见他不动,声音放得更软。
预备伸手把人抱进怀里。
付淮槿却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拂下去。
往后退一步,不带任何情绪地说:
“可要不是你雇用了我哥,他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原本就空荡的医院走廊,再也没人说话。
一切的争执和困顿似乎都因为这句话朝四周消散,凉风带走了这里很多东西,好像什么都结束了。
贺骥先定定看他,后来偏开脸,另一只想要提起的手也垂下去:
“抱歉,是我没有想到这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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