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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雪夜,灯前。
大殿上、宫城内枉死的千百条人命,跨越过时空,还在不时向他笑着招手。
他回眸,像是下定了决心,看向范令允怔愣的神情。
“我去朔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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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兰被指给了北斗三营。
都是老熟人。上一辈子随她征战过不知道多少回。她喝着茶水,像是看猴戏一样看着那帮还年轻的小兔崽子用一些极其幼稚且无聊的手段妄想排斥她这个空降到来的小白脸长官。
顾兰的做法简单且粗暴。
她把布阵图摆了出来,又做了一堆小军棋进行演练,一帮没怎么上过战场的愣头青自然下不赢她这个老手。但是他们不服,说什么战场又不是只看局势,不能纸上谈兵。
顾兰冷笑一声,刀枪剑戟玩了个遍,把那些挑战的人一个个打服了。
女子的力气再如何也比不过男子,但是顾兰有自己搞出来的一套以柔克刚的法子,她出招诡谲没有章法,加上身手矫捷功夫了得,几个挑战者连人都摸不到,就被斩于马下。
“服不服?”顾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笑容恰似夏日朝阳。
青年们虽然心里服气,但是到底梗着脖子不肯妥协,“我才不叫将军。”
顾兰挑眉,拍了拍他的脸,“叫祖宗。”
“我不!”
“叫娘,叫爹,愿叫哪个叫哪个,随你。”
顾兰懒洋洋的站起身来,踹了他一脚,“滚起来,操练了。”
那青年痛苦的翻了个身,“特么的从早操练到晚,兄弟们也是人,你赶着上坟呐?”
顾兰已经走远了,听到他这话,自顾自的笑了笑。
“上坟,可不是上坟么。”她遥望着存放着火机的地方,随手捡了根草叶叼在嘴里,心中想到,“得赶着给那帮子西北十二部的上坟,急死了。”
从远方遥遥跑来一个士兵,跌跌撞撞的闯进了三营的地方。
“顾…将军,将军!”他喊道,“西北来犯啊!!”
顾兰一下子咬断了自己的草叶,没什么意外。
“总算来了。”她吐出剩下的半截,等到那送信的离开后,她转头看向身后的那些年轻的士兵。
“想不想建功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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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会儿异地恋,也让顾大当家见见家长。
诶他们姓范的当个皇帝,好像都有让自家心上人暂代朝廷的经历……
第91章 破暗·琼林
兰晦觉得自己当初是热血上了头,过了那劲儿只觉得自己是个傻蛋。
怎么能被顾兰忽悠了几句就跟着她罔顾朝歌的军令上了战场呢?
朝歌作为老将,行军打仗倾向于保全,辎重不定,所以最后决定抱着长平关外二十里来打。顾兰在议会上“嗯嗯啊啊”一脸赞同,回了三营就开始搞事情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懂西北的情况,没有人比她还明白十二部将领的打仗风格。上一辈子双方纠缠了几十年,两边的年轻人望着对方从少年长成君主。
但依塔纳而今还是个打仗上的孩子,顾兰已经是战场的老妖怪了。
实际上若不是今年是个多事之秋,顾兰倒也不是不能慢慢悠悠的陪着西北打这场仗,可是刘郊的信从青州来,话里话外说的是,“大梁打不起这场仗。小花,若不能一击必胜争取时间,不如干脆退守不打,节省兵力和粮草,再做之后的图谋。”
“一击必胜。”顾兰看着这两个字眼,随后扭头看向了身后的一众年轻的三营士兵——其中就包括兰晦。
那个拥有天使的脸庞和恶魔的武艺的天降将军回头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少年,有没有心上人?结不结婚?结婚有没有聘礼?”
所有人面面相觑,诧异的瞧着她。
“顾将军带你们赚军功当聘礼。”顾兰把长枪插在地上,“愿意来的,听我的规矩,不愿来的,也不强求。”
实际上本来没几个人的。
但是没曾想顾兰不仅是个行动上的巨人,还是个语言上的能臣,在她的循循善诱坑蒙拐骗下,最后几乎三分之二个三营都跟着她夜间出了军营前往埋伏,剩下的三分之一守着营地,不是应对西北的军队,而是应对朝歌突然的查岗。
带足了粮食和水源,他们在茫茫戈壁中,靠着嶙峋的石块,吃了好几日的沙子。
“依塔纳不会轻易露面。第一场仗斥候来报,大多是步兵还有少量骑兵。”顾兰之前说,“这行军风格规规整整,他们开路的人是个老将,若我猜得不错,该叫勒勒。”
兰晦吐了口沙子,“你到底从哪知道的?”
“我兄长无所不知,他教给我的。”顾兰瞎扯淡,“这个人做事很稳妥,用兵小心翼翼,一般都是弓箭手先压压境,随后跟盾,最后是步兵。”
“主要兵力都在后方密而不发。”顾兰笑了笑,“我们打个伏击。”
果不其然,斥候在他们第五日的时候得到了勒勒发兵长平关的消息。
兰晦一腔热血提枪就要上前,被顾兰踹了个正着,“傻子么?青天白日的朗朗乾坤,你就要做偷别人家这种不仁义不道德的事情了?”
然后等到了晚上,月黑风高,勒勒正和军师复盘白日那场仗好为之后谋算,就听到帐外一阵骚乱,他皱着眉打帘而出,首先看到的就是连绵的箭雨。
紧接着就是刀光剑影,士兵们没有准备匆忙迎战,可惜还没有列队完毕,那些搞偷袭的贼人就福至心灵的齐齐退了个无影无踪。
唯一看到的只有一个少年模样身形的人,手中拿着火把,站在一处辎重存放的地方,微微侧了侧头,操着一口流利的十二部官话,“你爹向你问好。”
随后笑着把火把扔进粮仓中。也不管是否真正能够烧掉,转头就跑了个没影。勒勒不知敌方底细,不敢夜间深追,只能厉声喝着让人后退至七十里外。
此战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但是敌方死了十几个人,又乱了阵脚,己方毫发未损,到底是赚的。兰晦有些兴奋的看向顾兰,“要回去跟朝将军汇报么?”
“汇报个屁,”顾兰打了个呵欠,“睡俩时辰,醒了之后在天亮前把咱们扔出去的箭能捡一点是一点。不是死了几个人么?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几身衣裳穿穿。”
“然后呢?”
“换个地方,我们继续蹲。”顾兰懒洋洋的说,“会抓鸟么?”
周围人:“?”
“两人一组,每组趁这几天各抓一只鸟。命令发下去,若是有会学鸟叫的来找我。”
又过了几日,勒勒卷土重来,朝歌守在长平关。
“我们还是今晚打伏击?”有人问道。
“什么伏击。”顾兰皱眉,随后正色道,“我们是正义之师,怎么能做这么苟且的事情!”
兰晦:“……”
于是勒勒打到一半,就听到前方军队侧翼传来呼喊,“将军,有敌袭!”
他猛地回头,惊觉四面八方都传来了鸟鸣,还有群鸟惊飞。原本以为只是大梁军队的障眼法,正打算让人不要慌乱,谁知道那侧翼有鸟飞起的地方陡然杀出了一千精兵来。
勒勒瞳孔皱缩,着军队立刻后退,可惜开路的人已经同朝歌打的不可开交,如此一来,顾兰又拦在前后军中间,和朝歌形成了包夹之势,顷刻将敌军歼灭,随后乘胜追击,勒勒被打了个落花流水,狼狈溃逃。
朝歌纵马赶到顾兰身边的时候,几个庆贺胜利的青年正抱成了一团。顾兰没掺和这些,她一个人撑着长枪坐在石头上,从怀中拿出了所剩不多的干粮慢慢的啃。
“别怪他们。”顾兰说,“我做的决定。此战大胜他们功不可没,该怎么论功就怎么论功。”
朝歌冷冷的看着她。
前几日,他要下令给三营,人过去的时候没见到顾兰,只看到了顾兰留下的信鸽。
信件简洁明了,“老子干大事儿去了。”
听到那夜伏击的捷报之后,朝歌一时不知道是要夸死她还是抽死她,表情精彩的很。
“军令如山,顾兰。”他说,“太子殿下也护不住这必然的死罪。”
顾兰没有为自己辩解,只说道,“柳家和文家同西北有勾连,眼下大梁内部已经乱了。朝将军,这两家加上张家,对我大梁所有将帅的风格堪称了如指掌——除了我。”
“我是北斗军无人预料到的变数。”她平静的述说着这个事实,“即使要罚我,下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我知道朝将军认为我是仗着身份肆意妄为,那我可以下军令状。”
朝歌疑心自己听错了,眯了眯眼问道,“什么?”
顾兰单膝下跪,“皇天后土做个见证,北斗军三营主将顾兰,若是一战不胜,之后甘愿吻颈。”
“言重了。”朝歌摆摆手,“倒也不必。”
“那还是很必的。”顾兰诚恳的说,“朝将军,我还得胡作非为几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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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过程如何,西北这场仗,首战大捷。
捷报传到朔枝内,朝野寂静。柳度面沉似水,走入了第二日的大朝会。
柳盈摄政朝廷,可是话语权牢牢掌控在柳度口中。
朝会上吵了半天边疆的事情。
“他们决定和亲。”柳盈正在跟沈云想学调胭脂,边学边说,“这一战的胜利反而让他们有了危机感。眼下世家是既害怕十二部胜利,又害怕十二部失败,索性不如之后再打。”
“和亲?找谁,宫中没人,是打算从朔枝城中的官家小姐里找?”沈云想把她那盒已经霍霍的不成样子的胭脂拿了过来,扔到了一旁,“花汁放多了。宫外的胭脂什么的对你身体不好,以后少用。体寒就好好养着,宫中虽然戒严,但是什么炭火之类的还是足的,别给范令章省钱。”
柳盈愣了愣,低声说好。
“所以柳度那糊涂崽子做的糊涂决定最后会落到哪个倒霉蛋上?”沈云想看不见愤怒的神色,柳度的决定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按照我对祖父的了解。”柳盈说,“眼下的青州还有个姚瑶。有身份,有才情,亦有官位,未曾许人。姚瑶一除,从此西北就是他们的天下。”
“姚家会同意?”
“不会拒绝。”柳盈低声说,“什么‘为家族大义是每个姚家姑娘应有之义’…呵。”
沈云想看着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唤了一声,“柳盈。”
柳盈应声抬头。
“此间事了,我会请一纸诏书。从此你可以任意东西,按月会给你三品官的俸禄。只一个要求,不能再姓‘柳’。”
“求之不得。”姑娘叹了口气,望向了高高的宫墙,“只是朔枝城中的风终究难停。”
果然如柳盈所料,这个和亲的名额,最后落在了姚瑶的头上。
姚家子女众多,不差这一个两个,即使这是大梁第一位女状元,亦是姚家第一个踏出闺阁有了官身将来前途无量的姑娘。
姚瑶得知消息的时候,定定看着远来的家仆,涩声问道,“姚家一直独善其身,眼下是要攀附柳家这颗歪脖子树?”
“小姐言重。”
“本官是朝廷钦差,你按律该叫本官一声姚大人。”
家仆跪倒在地,不敢应声。他少时就跟在姚瑶身边,眼下亦是满心酸涩。
姚瑶浑浑噩噩的让他离开了。
刘郊放下了手中的账册,推门出了屋子。
“李逢屋中有好酒,我去找他要一壶。”她说,“不醉不休?”
“我不喝酒。”姚瑶说。
“要我写信给姚近么?”
“姚家人都一个模子。他好点,不过也是个明哲保身的人。”
李逢把酒拿了出来。
不管眼下的青州局势如何,秋天还是如约而来了。树林中的落叶层层叠叠,铺了满地,秋风一吹,纷纷扬扬,
姚瑶最后还是喝醉了。
她不耍酒疯,只是安静的坐在树下,从树隙中愣愣的看着湛湛青天。
看到人来,姚瑶攥住了李逢的衣袖。
“你唱过戏,那唱过《女驸马》么?”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可惜李逢愣了愣,最后却没有顺她的意思唱出来,“这戏文不配你。”
大梁第一位女状元,大雁塔上题名,纵马朱雀街,姚瑶是注定要青史留名的。姚瑶读书考试,想的不是夫君,而是百姓和江山。
“你都知道,这戏文不配我。”姚瑶用手捂住了双眼。“他们不知道。”
“时也,命也,非我所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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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兰吵不过宣许,但是很懂得招摇撞骗那一套。
“谁教的?”
顾屿深和范令允谁也不认这个莫须有的罪名。
“我当初走的时候她还没这个本事。”顾屿深说,“可见是你教的,什么帝王心术什么天子一怒……”
“这是诽谤。”范令允说,“纯粹的诽谤。”
“顾兰当初在军营和谁亲近?”
“那可太多了…顾兰蓝颜知己遍布天下。哦,想起来了,应该是乔河。”
范令允怕他翻旧账翻到最后又翻到自己身上,索性创造了一个敌人。
无妄之灾的乔大帅喜提三个月罚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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