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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艾德里安从被褥中探出头来,他的脸捂得太久,变得很红,眼皮也红,眼里水汪汪的,包着认谁来看都不忍心的委屈。
萨特不知该说什么,上前紧紧拥住了他。他混乱地说:“抱歉,我心里很乱、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抱歉……”
艾德里安像只无声的玩偶,身上的皮肉柔软,乖乖的让他拥着。
“旅行……旅行不一定要学会这个,”萨特松开他,有些希冀地问:“你明白吗?”
艾德里安诚实地摇摇头。
人类世界的规则与他而言实在太复杂,而自从进入托斯卡镇后,精灵第一次感受到现实的阻力——他想做的事,很多都做不成。
想调查歌声,却意外被卫兵俘虏;想亲吻萨特,却没有学会魔法;想学习魔法,却又被萨特拒绝。这些阻力有来自自身的,有来自他人的;有时可以改变,有时不能。
人类如果都这样生活着,那未免太不自由了。
精灵的魔力深不可测,灵息纯净而富裕,使他们几乎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风叶魔法不过是冰山一角。
不过,这样的人类生活似乎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因为人类要进食,所以他尝到好吃的香草蛋糕;因为人类要狩猎,所以他配上了弩箭和短刀;
因为人类要……艾德里安还没弄明白,总之他们掌握着一种亲吻魔法——精灵从没体会过,也从没学习过的魔法。
人类世界虽逼仄,却比他想的有意思的多。
如今萨特问他是否明白,艾德里安只能回答否。
他想亲吻萨特,想学习这种魔法。可萨特似乎并不想接受,大抵他在考量着人类社会的桎梏,又或者有什么艾德里安还无法想象的东西。
“可是我也想吻你。”
艾德里安的眼神湿漉漉的,像只淋湿的猫,在橘黄色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可怜:
“不可以吗?”
萨特被他直白的告白弄得不知所措,脸也羞红一大圈,他不安地问:“你……你想亲我?是吗……?”
艾德里安又诚实地点点头。
萨特浑身臊得厉害,想起身,双腿却像被钉住似的,身上也僵硬得紧。他最终泄气般凑上前去,磕磕巴巴地对精灵说:“那……那你亲吧……”
人类勇者的脸突然放大很多,艾德里安还有些不适应,他看着眼前闭上眼的萨特,与酒醉那晚很像,却又不太像。如今的萨特十分紧张,这种紧张就连精灵也能看出。
可能是被他传染,精灵的心脏也扑通扑通跳起来。艾德里安感受着这股情绪,还有它在身体里引起的变化,有些无措。
这与被萨特亲吻时不同,与醉酒时那次亲吻不同,是一种全新的感受。
艾德里安退回去,不安地感受着。他觉得自己很奇怪,胸腔里像是有一只不安分的鸟,胡乱扑腾。
萨特等待许久,不见精灵真的亲上来,便睁开眼,刚好对上精灵的视线。
浅碧色的眼里藏着一些情绪,不是委屈、不是害怕、不是愤怒、也不是厌恶。
萨特愣愣地望着他,只见精灵别过眼,眉心皱得有些紧:
“我不想亲了……萨特……”
第33章 卢比安卡(2)
——他害羞了。
萨特脑中宛如被重拳击中,一行大字深深的拍在脑门上,让他确信这一定是正确答案。
艾德里安偏过眼,仍微微皱眉感受着什么。他无知而纯真的表情令人心悸。也对,精灵一定从没亲吻过谁,萨特哽了一下,几乎是一瞬就决定不挑破真相。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口干舌燥,明明没有亲吻,却比亲吻更加炙热。
“噢……”萨特小声地答。
精灵缩了一下,他的眼神始终躲着萨特,这又让萨特确定心中猜想。
“那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带吃的回来。”
萨特的舌头有些发颤,但仍努力保持镇静吩咐。
精灵仿佛已经从刚才的疑惑中抽离出来,望着萨特很乖地应了一声。
吻、吻、吻,吻到底意味着什么?害羞又意味着什么?萨特无力去想,这实在超出他的认知范畴。
自那以后,双方都默契地不再提这事,仿佛它从没发生过。
卢比安卡没有再来精灵梦中,艾德里安耐心等待着她再出现的一刻。
很快,自由民发动袭击的日子到了。行动当晚,他们安排人手在城镇各个方向的街上制造骚乱,卫兵不得不分开行动。据说自由民找来了能净化“它”的魔导士,一旦计划失败,他们就会发射红色信号弹通知外界。
萨特在距离钟楼不远的高楼放哨,艾德里安则神色平静地立在他身后。协会的雇佣兵各自躲在暗处,等待行动的时机。
很快,钟楼内部发出一条信号弹,萨特冷静地抽出剑,观察“它”会从哪里出来。
四周寂静无声,突然,一阵急促的鸣叫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以钟楼为中心,将方圆百米的空气搅得天翻地覆。萨特岿然不动,艾德里安受不住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鸣叫从尖锐的刺变成震动的波浪,一股一股的冲刷着,仿佛带有实体。众人头晕目眩,一时间难以保持清醒。
萨特死死盯着钟楼,寻找机会的一瞬。
鸣叫已经彻底激活了卫兵,城主的队伍很快就会到来,无论是自由民亦或是萨特,都必须抓住最短的机会。
——砰!!
突然,一团黑色的东西冲破钟楼,建筑轰然破碎,落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众人还没稳定心神,接着是一阵划破天际的鸟鸣传来——
萨特定睛一看,从钟楼冲出的是一团黑色的、像鸟的黏糊黑水。那东西翼展超过四米,声音凄厉,泣血一般惊声尖叫着,从地表直达云层,仿佛毕生的能量都在此耗尽。
那东西叫了一下,从空中重重摔在某处屋顶上。它翻滚几下,又重新化作大鸟,挣扎着飞起来。
萨特疾行向前,提剑追上去。
“就是现在!”不知谁如此说。
萨特动作极快,“它”虽又挣扎着飞了几下,很快便被萨特追上,巨剑迅速挥舞,直直刺进它的心脏。
“它”再次啼叫,叫声几乎震碎周围人的耳膜。萨特顶着剧痛,将剑深深扎入,魔力灌入剑内,企图彻底了结它。
大概是被剑刺激到,“它”突然化作一滩无形的黑水,接着以极快地速度贴地而行,将萨特紧紧裹紧黑水内部。
艾德里安行动虽慢些,但却将这一幕看了个真切。他拽紧胸前的魔导石,它散发着熟悉的、波浪似的光,炽热的,但精灵却觉得很冷。
自由民的成员很快赶上来,当然也包括那名负责净化“它”的魔导士。
那人对着那团黑水施加了什么魔法,黑水剧烈扭曲起来,伴随着蓝黑色的魔力光浪,像张牙舞爪的章鱼。它将内里裹得更紧,要将人类勇者勒毙在其中。
艾德里安顿了一下。
“退下。”
一个不认识的雇佣兵拦住精灵,冷静地吩咐道:“你不要上前。”
说话间,黑水化作冲天漩涡,一阵赤色光芒从它的中心绽放,宛如烈焰燃烧,黑水绽开,露出里面的勇者。
黑水重新凝聚成一团,窜到空中,试图对人类勇者发起最后攻势。接着突然绽开一阵烟雾,将众人的视野剥夺。
朦胧间,有一只巨型手臂剪影在月下张扬着,那手紧紧捏住黑水中央的某个物体,接着黑水发出一阵惊叫,仓皇地从烟雾中窜出,跌跌撞撞往城墙方向逃去。
众人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什么,只听某人惊呼一声“它要逃!”,埋伏的雇佣兵默契地追赶那东西,很快来到城墙边。
艾德里安立在原地,只见烟雾中朦胧出现一个背影,一手提着剑,一手藏在胸前。
“萨特……”
艾德里安缓步向他走去。
卢比安卡的化身逃得很快,在越过城墙后,它再次化作黑鸟,往城镇北边的森林飞去。那东西跌跌撞撞,走走停停,被它触碰过的事物全都腐烂化作黑泥,在森林中留下一条鲜艳的轨迹。当晚参与行动的自由民多数被逮捕,包括狱中的拉赫舍。
“混账东西!”
城主的震怒传遍整个托斯卡镇,毫不犹豫地处死一批自由民。
“这群蠢货!”城主怒吼道:“好不容易将‘它’关起来,如今又将它放回森林,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支全新的部队成立,卫兵们全副武装,日夜兼程追赶卢比安卡的化身。
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萨特戴上了兜帽,将自己的脸隐藏在其中。追赶卢比安卡的不止城主的卫兵,萨特所在协会的雇佣兵自成一系。
艾德里安不会骑马,一位佣兵与他共骑一匹。萨特一路无言,众人连着追赶一天一夜,丝毫没见到“它”的背影。
“咳……”萨特止不住呛咳:“它的内部确实有一样……来自深渊的东西,但很奇怪……”
黑水的中心确实藏有某个物件,萨特能感受到它。但奇怪的是,这东西给他一种既熟悉又陌生之感。
“我必须亲自看看。”
萨特转向艾德里安的方向,他望着眼前这个宛如另一种存在的生命:“可能和你的同族有关。”
艾德里安默不作声地盯着眼前的人类勇者,他的虚弱与初识时为救他昏迷那次十分类似。
精灵从中捕捉到一丝线索,几乎已经十分接近真相。
“格里希莫夫的部族……”
萨特沉吟道:“他们也走向这个方向。”
——黑狼。
艾德里安猝地想到。
“希望在我们赶到之前,格里希莫夫不要杀它……”
萨特喃喃念道。
第34章 卢比安卡(3)
清晨,众人的马匹仍未停歇。越往深处追寻,“它”的足迹越发淡,也越发细弱,萨特判断“它”支撑不了太久,众人很快了然,默契地加紧了脚步。
追见的痕迹越发新鲜了,萨特镇定地说:“离它不远了。”
森林深处,突然传出一声鸣叫,与捕猎“它”当晚“它”发出的叫声十分类似。萨特拉紧马鞭,审慎地命令众人放缓脚步,马匹不再那样疾行,声响也轻了下来。
艾德里安始终盯着不远处的人类勇者,他脸上的肉微微绷紧,神情严肃,全神贯注在绞杀“它”的行动中。
一声突兀地狼嚎打破了持续的宁静,萨特跃至一旁的树干上,只见森林深处探出一个硕大的黑色狼头——肉眼看几乎有几百米大。而狼嚎,正是那个“黑狼”发出的。萨特难以置信,心里暗道不好。
“是格里希莫夫!”
萨特对精灵道:“快!”
马匹再次加速,一时间森林里只剩轰隆的马蹄声。萨特神情紧绷,不由得有些出神——
艾德里安说过“黑狼”是魔灵,它会吞噬掉“存在”。
在一切弄清楚前,萨特不希望“卢比安卡的化身”就这样消失。
那样一思索,马匹不由得越来越快,回过神时,已经远远将众人甩在身后。
萨特愣了一下,接着一个人影从后方窜出来。他定睛一看,是精灵和他的马,原本带着他骑马的佣兵并不在马上——萨特震惊不已。
艾德里安此时以一个专业驯马手的姿势趴伏在马背上,他一手拉进缰绳,双腿绞紧马肚,双目直视前方,眼神镇定而锐利。
“带你的人呢!?”
萨特冲他吼道。
艾德里安充耳不闻,马匹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穿越他,飞奔向黑狼的方向驰去。萨特追赶向前,穿过数不清的小道,推开数不清的枝桠,眼前艾德里安的背影让他惊愕不已:
精灵先是收起双腿,接着由双手撑住马背,慢慢从马背上站了起来。他丝毫没有因为马匹的震颤而发抖,仿佛站在平地上。疾驰的风吹动他的衣袖,头上系的发绳不知何时被吹走,精灵深棕色发丝随风扑开,像朵棕色的花。他浑身散发着银白色的光晕,跟赐予颂妲祝福时十分相似。
“艾德里安!”
萨特大声叫他。
精灵并不理他,只是轻轻一跃,接着整个人化作一团银色光箭,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马匹没了主人,渐渐在林荫中停了下来。
萨特随着它在林间停下,心中的震颤已远远大于焦虑。他再次上树,只见银色光晕冲到“它”的地方,渐渐将“它”包裹在其中。黑狼则不知所踪。
在光晕彻底裹住“它”的一刻,一阵刺眼的白色光波从中心炸开,它膨胀的速度惊人,迅速席卷了大地,将众人包裹入其中。
萨特在冲击中被吹下树,陷入昏迷。
再次醒来时,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纯白色。天、地,远处的所有皆是白茫茫一片,萨特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异空间——又或者,是谁人的魔法世界。
他审慎地往前走,从某个节点开始,眼前渐渐出现无数个自己。
有3岁、5岁、10岁、12岁、15岁,无一例外,这些画面都被定格在原地,纹丝不动。
“永恒的……”萨特脑中迟钝地想到精灵提到的什么:“永恒的……魔法世界……?”
如果这里就是卢比安卡希望创造的世界,为什么充斥着的都是萨特自己?
他抱着疑惑往前,没等再看见什么,一阵剧烈的波动再次袭来,将他掀晕过去。
萨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佣兵的马车上了。
“你醒了?”
佣兵见他醒了,马不停蹄地解释:“你离爆炸的中心太近了!别动,你的骨头似乎断了几根,我们在回程的路上,你需要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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