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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遗甩了甩手,两次都甩不开,皱着张脸道:“我什么都没跟我师尊说,我又不是会在背后说人闲话的小人。”
会在背后说人闲话的应梦:“那为什么,我师尊跟我说,虚宿长老让我不要跟你来往。”
李遗眼睛一亮,反过去抓住应梦的手道:“鹑首长老怎么跟你说的?意思是我师尊去找过你师尊?”
应梦看他一听见虚宿长老就欢喜,丝毫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气得一甩手,双手抱胸,低下头,抬高自己的眼睛看向他。
李遗看他这幅翘首以盼,期待自己说两句好话的表情,差点又忍不住要说点话哄他。
憋住自己心里那一肚子打趣的话,李遗收回自己的手,作势就要走,挥手道:“不愿意说就算了,既然我师尊说不要来往,那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说走就走,李遗走路本就较常人快,没一会他就把应梦甩在身后了。
而应梦呢,也根本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
李遗越走越气,心想:为什么应梦非不把话说完,非要自己求着他说,这个德性一点都不好。我也不是每次都想求他,求一次两次是玩笑,求得多了,就显得我输他一头了。
这样想着,李遗憋了一肚子的火。这火烧得不旺,虽然应梦没把话说完,但他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师尊定是听到他说,应梦打了他,以为应梦把自己打吐血了,才会去找鹑首长老。
也不知道师尊这样不爱与人交往的人,是怎么跟鹑首长老说的,竟然真让应梦不敢大张旗鼓地来找自己。
想着师尊对自己的好,李遗心里的火也就消下去了,等回到风院时,他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微笑。
心情是隐秘的畅快,在风院的院子里遇到风吹雁时,李遗灿烂地笑着:“回来了?今天也去山下找你弟弟了?”
风吹雁笑道:“是啊,不知道为什么,他越长大越黏我。明明就只是经过这边,非要喊我下山陪他玩两天。但他本来就赶时间过来的,人给累坏了,坐在茶馆里喝个茶,趴着我就睡着了。”
李遗笑道:“你不是说你这弟弟性格顽劣,不好相处吗?我看你和他相处很好啊。”
风吹雁笑了两声,有些无奈道:“和他好久没见了,他想我了,就乖些。天天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想我了,就很闹事,讨厌得很。”
李遗也跟着他笑,不明白他这又爱又恨的心情,只觉得兄弟间能这样相处,很有趣。
风吹雁说完弟弟,又说起了自己的姑姑:“我弟弟跟我说,他出门派的时候,姑姑已经出关了。她肯定看到了我的信,算了算时间,最多两天,我这边应该就能收到回信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遗笑了笑,但总感觉心慌意乱,一颗心跳得不踏实,七上八下的。
他归结于是自己大病初愈,加上诅咒的折磨,才会这样。
李遗在风院里来回踱步,每次抬脚,脚尖都拖到地上了,才缓慢地迈出那一步。
心里闷闷的,整个人浑身上下没一处是摆放合适的。他索性下了山,去完成委托。
这次的委托,是替一家人除鬼祟。据这家人说,自从他家大儿子带了一个女人回家后,家里就开始闹鬼。
先是有人在半夜听见唱戏的声音,顺着声音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声音就在耳边,但始终找不到唱的人。
再是有人说看见井里的水全是血水,里面还有虫在爬。但等人们白天过去看的时候,井水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井水了。
让这家人决定去巫山门派挂委托的,是有人在夜里睡觉,莫名其妙就被吊在了房梁上,还好发现及时,不然就死了。
李遗听完后,拿出四张符纸,分别贴在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结果一炷香时间后,这四张探寻怨气的符纸,没有任何的动静。
这种情况,要么是这里的鬼祟太强,要么是这里根本没有鬼祟。
李遗又用符纸做了个阵法,仔仔细细地围着院子外面探寻了一番,的的确确没有怨气。他确信了这里没有鬼祟,若果是强大鬼祟,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不杀人。
于是他对这家人道:“这附近没有鬼祟的怨气,府上没有鬼祟作乱。这符纸不会出错,你们尽可以放心。”
这家的主母右手摊在左手上,很难为情地拍了拍,犹豫道:“现在是白天,会不会还是因为这个,所以才看不到鬼祟。要不公子先在我府休息一晚,等天完全黑之后,再做定夺。”
李遗看这家人神情焦灼,大的小的都眼下淤青,大概是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便道:“好,那就打扰一晚了。
趁着天色还没黑,李遗在大门口摆了张桌子,在上面依次摆放了香炉、符纸、麻绳、火盆、装有清水的碗。他喃喃自语,一边掐着手指,一边闭着眼在门上挂上麻绳,又在绳上贴了符纸。
退回桌子前,他手持灵刀,在众人的围观下,围着火盆跳了一炷香时间。香灭人停,他取下符纸,捏在食指中指间,凭空一摇,符纸就燃烧了起来。
接着,他把符纸放到碗上,眼疾手快地把燃烧的符纸屑换成碾碎丹药,丢进了碗里。
这家人一一喝下碗里的水后,立马变得容光焕发,一副就算鬼祟了,也丝毫不怕了的神情。
李遗的余光看见,有个男子拿起碗,嘴角一撇,有些不屑。但立马就恢复了微笑,把“符水”喝了进去。
他多了个心眼,把那人的模样牢牢记住了。
当家主母看着众人喝完,喜笑颜开,连忙比了个请的手势,把李遗引入了府里。
李遗心里不断扶额摇头,果然还是这样的方式,最令世人安心。
做了一场似是而非的法事,李遗苦笑不得。这还是他师尊教给他的办法,但把符纸灰换成丹药是他自己的主意,他那懒得说理的师尊绝没有这种好心。
他坐在树下,看日影西移,树木被拉得很长,很长,又融进了黑夜里。
黑夜是寂静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简单的沙沙声。
在一个思绪的时间后,先是响起了脚步声,后又响起了敲门声。
李遗站起身,去开了门。
只见门外地上,躺着好几只死老鼠,被开膛破肚个彻底,血流了一大滩。李遗正要往前细看,就见一个黑影闪过,一双绿色的竖瞳盯着自己。
那双眼睛凶狠凶恶,隐在黑夜里,让人联想到野兽一样的恶鬼。
就在李遗以为就这一只野兽的时候,很快,四面八方,像是点蜡烛一样,睁开了二十多双这样的眼睛。
李遗心想,该来的还是躲不过,实在让没有办法。
第34章
躲不过,但也还是要躲。
李遗向后退了两步,那群眼睛有的闭上,融入了黑夜的,有的则是朝他扑了过来。
他连忙关门,却是发现关不上,门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他低头一看,一条手腕粗的蛇正夹在门缝里,支起上半身,朝着他吐蛇信子。
这条蛇的头椭圆且略扁,身上长着一节节的白色圆环,正是银环蛇。
这蛇剧毒无比,但凡被咬上一口,三炷香时间就可以见黑白无常了。
李遗本欲抽出刀来,把这蛇斩断,但仔细一看,一想,却是松开门,毫无章法地跑开,嘴里叫道:“救命,有蛇啊!”
蛇爬进院子里,朝着李遗的方向,趴在地上,甩了甩蛇尾。
李遗扒住院子的柱子,嘴里还在喊:“救命,救命,快来人啊。”
他这话只喊出了三成的音量,因为他只希望让近处的人听见,而不是真把远处的人也招来。
在蛇要朝着他这方向爬来时,李遗停止了喊叫,放低了呼吸,静得像另一根柱子。
李遗不动,蛇也不动,立起身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下看。
一人一蛇僵持了一炷香时间,谁也没动弹一点。
就在李遗静得快不耐烦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动静——一阵悠长又幽怨的呜咽声响了起来。
回头一看,只见屋顶上睁开了两双绿色的眼睛,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站在眼睛旁边,长又枯槁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沾满鲜血的破烂长衣。两只看上去骨头错位的手臂,从白色长袖里伸出,朝着李遗做了个“抓”的姿势。
被这样恐怖的女鬼看着,李遗躲在柱子后,嘴角一笑,但很快就收了回去。从身上拿出两张符纸,对着女鬼的方向道:“女鬼,你,你不要过来。我是巫山门派的道士,师承正统,你但凡过来,我肯定,肯定让你魂飞魄散!”
女鬼向前走了一步,李遗大惊地向后退了两步,身体不受控制地抖着,但还是虚张声势地指着女鬼道:“看到我这符纸没,是我派长老做的,你只要再近一步,别怪我手下无情。”
女鬼微微歪头,俯下身趴在地上,双手双脚朝地,像是一只即将发起攻击的四脚野兽。
李遗啊了两声,身体抖动得更厉害了,甚至快要站不住,他手放在符纸上,对着女鬼的方向喊:“上呼真君,与我神通,先降天雷,后斩恶鬼。急急如律令!”
女鬼往后爬了两步,警惕地看着李遗,又看看天,半晌,确定符纸毫无作用后,极快地朝前爬了好几步。
李遗连忙向后退,但看了一眼门口的毒蛇,直接被吓得跌在原地,擦了擦眼睛,梗着脖子看向女鬼道:“你,你,你别过来,滚开啊。我刚刚只是为了饶你一命,饶你一命知不知道。”
女鬼张开五爪,抓住屋顶的瓦片,直接跳了下来。
李遗双手在地上支撑了好几次,还是腿软地站不起来,在女鬼继续朝他爬来时,他歪歪扭扭地站起身,惊慌失措地啊啊啊大叫。
女鬼扑过来,李遗得意地一勾嘴角,弯下膝盖,双脚起跳,一个箭步就闪到女鬼面前,抓住她的手腕,低声说:“抓住你了。”
女鬼这才意识到不对,双腿站起来,想要抽回自己的双手。然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没有撼动丝毫,反而整个人都拉着向前,被李遗用麻绳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李遗踢了踢绑得跟虾一样的女鬼,有些嫌弃道:“就你这样,还装女鬼。你以为女鬼像你这样,先是用死老鼠和黑猫吓人,然后再弄条拔了牙的毒蛇过来吗?要真是女鬼,早在我开门的时候,就闪到我面前,脸贴着脸了。”
他本来就猜到是人在扮鬼,在看见毒蛇是拔了牙的之后,更加确信了。
要引出这背后的人不容易,不能把这些畜生轻松杀了,不然见他有真本事,吓得不敢出现了。也不能被吓得屁滚尿流,不然背后的人见效果到了,也就不出现了。
耗了好半天,总算是把这“女鬼”引出来了。
李遗放开声音大喊:“抓住鬼了,快来人啊。”
不多时,一串串的脚步声就朝着这个方向过来了,不多时,小小的院子就站满了这家的人。
当家主母在人群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她放眼一看,就见地上躺着个女鬼,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朝着李遗欠了欠身道:“真是多谢公子了,这么长时间困扰我府的事情,就这么被公子解决了。我刚才已经吩咐下人,把东边的小院收拾出来了,还备了些点心茶水。这里被鬼呆过,始终是不吉利,公子可以移步到那边下榻。公子既然抓住了这鬼,还望能把这鬼带走,彻底还我府一个清静。”
李遗摇了摇道:“困恼府上的,并不是真的鬼,而是人。夫人揭下这鬼的头发,自然就能知道是谁了。”
众人面面相觑,主母旁边的两个丫鬟得到主母的示意,走过去掀开了“女鬼”的头发。
这一看,两个丫鬟齐齐用手帕捂住了嘴,贴在主母的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主母听得眉头紧皱,沉下脸,看着女鬼的方向道:“出了你们这些东西,真是家门不幸。我还道府里出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千求万求,求来巫山的仙君。结果你们这些蠢货,毛才长齐,就想着要分家了。”
主母气得拍胸,周围两个丫鬟抚摸她的背。
她又对着这群人骂了许久,李遗从他话里听出了个大概。
原来这家人的儿子们早就存了分家的心思,但当家的主母并不愿意,她乐意人多住在一起,热闹。但儿子们不愿意,便合伙,演了这一串的连续戏。
当家老太太是个信神信鬼的,便想着合伙几个道士来做法,串通道士,让他们说这宅子确确实实有厉鬼,绝对不能再长住了。
哪曾想,老太太请来了巫山的人。他们见李遗不是个好撺掇的,便想着,扮鬼吓走李遗,只要李遗一跑,就更加坐实府上有厉鬼了。
而那扮鬼的,正是白天对李遗不屑的男子,也是这家的三儿子。
别人的家务事,李遗不好再掺合,便告辞老太太,去了她说的东边小院。
休息一晚后,他本想离开,但老太太劝说他吃顿饭再走,李遗又只好过了中午才走。
走前,老太太差人送来金元宝,说什么也要让李遗收下。
李遗推脱不过,索性翻了墙,把金元宝丢了回去。
回山的路上,李遗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舒坦的。特别是一颗心,像是被拴在了嗓子眼,全身的气血往上涌,又急急地坠下去。
他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这种直觉,越往山上走,就越强烈。
等快走到风院的时候,李遗只觉得双腿发软,一颗心猛烈地跳动着,像是已经不归他管了。
风吹雁本就在院子里等着好友,甫一见到他的身影,便大声朝着好友喊:“正在等你呢,快来啊。”
李遗拍了拍心口,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走到风吹雁对面坐下,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两天总觉得不舒服。”
风吹雁道:“你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李遗吐着舌头,口齿不清道:“应该没有生病,就是单纯的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山接委托,晚上抓鬼没睡好。”
风吹雁站起来仔细看了看李遗的五官,又替他把了把脉,抚摸下巴道:“我看着,也不像是生病了,估计是你之前受伤,还没修养好,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李遗收回舌头,简单讲了接委托的过程,直至话题又要扯远的时候,李遗才忽然想起来道:“你刚刚说在等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风吹雁一拍脑袋,笑道:“你说你不舒服,讲着讲着我都要忘记了。我姑姑的信,你昨天刚走,我后脚就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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