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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遗站在另一边,刀刀刺向一只健硕的豹子。
三人是第一次合作,效果出乎意料,没有语言的沟通,却配合默契。
一只只的走兽丧生,虎妖竖起眉毛,四脚跃起,重重地踩在地上,震得尘土满天。它张大嘴巴,露出獠牙,一口咬在大圈的结界上。
结界被它咬出一大块洞,那群走兽站在虎妖身后,随时准备冲进大圈里面。
他们不能继续拖了,风吹雁道:“我先出去引开虎妖,相土,你找个好位置,射虎妖的眼睛。李遗,你近战攻击,吸引住虎妖的注意,留点时间给我布置阵法。”
风吹雁从大圈里走出去,手里拿着把扇子,先是在最近的树上敲了敲。又以刁钻的角度,避开路上的走兽,身姿飘逸地穿梭在树林里,这里敲敲,那里锤锤。
相土占据了一个高位,看准虎妖要追击李遗的时机,一箭射入了虎妖的眼睛。等虎妖低头一看,脚掌又被一只蝎子夹了个正着。
李遗在走出大圈后,直奔虎妖,先是从从它背后划出一刀,把虎妖的注意力从风吹雁身上转到自己身上。
虎妖不慎中招,气急大吼,虎视眈眈地盯着李遗。抬起一掌朝着李遗按去,李遗向后躲开,却被身后一只狼咬到了小腿。他连忙拿刀向后一劈,狼被砍一刀后走开了,而此时虎妖又张嘴朝李遗的头咬去。
李遗把刀一横,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按住刀身,正好卡住了虎妖的嘴。一人一虎对视着,均是目光灼灼,杀意澎湃。
就在这个时候,相土又是一箭射入虎妖的背上。虎妖吃痛,发了狠扑向李遗,硬生生在他手臂上咬了条一尺多长的伤口。
虎妖双目猩红,死死地盯住李遗,飞快地挥动前爪,一下下地朝李遗扑去。
李遗浑身痛,手臂的疼痛几乎让他拿不稳刀,只得一次次地闪躲。
他的动作快,但虎妖的动作更快,咆哮着震动大地,李遗一个没站稳,虎妖的爪子就劈向了他,把他拍滚出几丈远。
那些野兽见虎妖震怒,也团团围了上来,把李遗包成了一个圈。
李遗躺在地上,恨意从他的每一寸血肉里滋长。明明是自己接下的委托,却根本应付不了,不仅自己要丧命于此,就连风吹雁和相土都被他拖下了水,还有已经死了的念。
他的疼痛,都在昭示他的无能。
虎妖能把他踩在脚下,一群畜生随时能把他分食殆尽。
为什么?
为什么会让事情发展成这样?
滔天的恨如熊熊燃烧的大火,没等野兽把他分食,他的理智就被吞噬干净了。
眼前的鲜血全部聚集成一条河,旋转着把他拖进疯狂的深渊。
李遗不甘地站起身,不管不顾,跟疯子一样,拿起刀就劈头盖脸地砍去。毫无章法,毫无技巧,全是下意识的蛮力。
虎妖一掌拍下来,李遗丝毫没有闪躲,直接提刀就冲,身上挨了一掌也不在意,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似的,直挺挺地就往前冲。
虎妖被他的攻势吓住,开始后退,它回头一看,忽的发现周围环境变了样,树林还是树林,但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树林了。
李遗知道是风吹雁的阵法布好了,更加肆无忌惮地向前冲,踩着一只狼,直接跳到了虎妖的背上。
他咬住刀柄,抓住虎妖背后的那支箭,趴在它背上。用力地将那支箭往里面插。
虎妖拼命地扭动身体,甩起尾巴朝李遗鞭去。咚咚咚声一下下敲击李遗的双腿,骨头碎裂的声音从骨头穿进耳朵里。
李遗抓住那支箭,不让自己从虎妖背上掉下去。以虎妖现在的疯狂程度,以及周围凶狠注视的兽群,他一旦掉在地上,谁也救不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头脑很重,压得他脖子酸痛,所有的思维凝固成干涸的血块。
虎啸声、嘶吼声混合着听不清的人声,一下下敲击着他。
李遗闭上眼睛,一只手握住箭,另一只手拿起刀,用尽全身力气刺了下去。
虎妖长叫,一个转身摆尾把他甩了下去。
重重摔在地上的时候,李遗失去了所有的知觉,眼前一片模糊,缓缓闭上眼睛,天地陷入一片黑暗,一片安静,一片祥和。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李遗看着眼前雕刻精致的方格天花板,一点思绪都拉不回来。
身体空洞漂浮,仿佛已经和他的脑子分了家,各过各的,谁也不搭理谁。
“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李遗听出来这是风吹雁的声音,但全身使不出一点力气,没法回答。
“是不是身体还动不了,这是正常的,只要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你也真是的,怎么就那么直冲着虎妖过去了,你知不知道很危险,就不能等等我和相土吗?”风吹雁叹息了好几声又道:“算了,你先好好养伤,什么话等你养好伤之后再说也来得及。你的外伤本来就处理及时,回门派后,又请了个药修的长老过来看过,已经没大碍了。但是内伤,还有断裂的骨头,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养好。在半个月内,你是坚决不能练功了。”
风吹雁的语气里满是惋惜,这样的伤,再怎么样养都会落下病根,虽不至于对未来修炼产生多大的影响,就凭不能跑不能跳的半个月,也非常折磨人了。
“还有一件事,两年之后,门派有一个三人组队的比武大会,相土跟我说,我们三个人配合得不错,可以组成一个小队。我和她都没有意见,你可以想一想,要不要组这个队。”
风吹雁又在床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他有太多想要感概的了。最大的感概就是,他居然此时此刻了才发现,他的好友本质上是个疯狂的、固执的人。
虽然这些不算良好的品质,他在李遗平时执着练功里就窥见了一二,但到了生死关头,才发现这种疯狂到了命都不要的程度。
人不能不要命,所以他要劝说自己的好友,下次一定不要这样冒险。
李遗对此并没有风吹雁那样大的感概,他是个非常惜命的人,仅仅是想到死亡后,这世间万事万物和他再无关系,他都能吓得蜷缩起来,不敢多想。
但同时,这世间总是有许多高于自己生命的东西。
他绝不允许,朋友因自己而死。
风吹雁把天上地上的东西说了一通,才意识到李遗眼睛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睁开了,轻轻替他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去了。
李遗实实在在地困了,风吹雁走后,他六根清静,头脑开始变得轻盈,再轻盈,要轻到天上去。
他这样安然地在床上歇了两天,在风吹雁面前保证以后会更加冷静,但实则心里毫无悔过之意。
但也许是上天也看不下去,报应来得很快。
一道蛮横的声音强有力地从院子里穿透过来。
“李遗!快给我开门,别以为你躲起来,就可以逃避你输了的事实。”
是应梦的声音。
李遗不禁头痛。
第31章
应梦下山接委托的时候,是万般自信的。即使李遗早他一步下山,他也毫不在意。
但到了地方,他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小门派曾经是个中门派,在中门派以前,还是个大门派。因此小门派底蕴深厚,阵法也是流传下来的古老阵法,已经失传了。
摸清楚阵法的布置就耗费了他不少的时间。终于要解开阵法的时候,来了个不速之客——风吹雁。
这人先是笑着和他寒暄了一番,应梦本以为是偶遇,后来风吹雁一直在打太极,他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故意来拖延时间的。
应梦有些焦急,风吹雁一直说话干扰他不说,还在偷偷布阵法,要把新阵法盖在小门派的阵法上。
就在阵法将成,应梦急得要对折风门派的公子破口大骂时,风吹雁忽然脸色大变,阵法也不管,话也不说了,慌慌张张就走了。
风吹雁没布置完成的阵法不难解,应梦连饭也不吃了,生怕稍微慢一步,李遗那边就已经完成委托了。
他能做出让风吹雁来干扰自己的事,保不齐还有什么其他的阴招。
接下来解开阵法没再遇到任何的阻碍,应梦很快就回了门派,把令牌交给负责人,换取了云石。看见李遗接下的委托,至今还属于未完成的状态,应梦心里乐开了花,露出个坏笑来。
他是很想立马去找李遗的麻烦的,可惜连接两天,李遗的委托都属于未完成的状态。
终于又过了一天,李遗的委托完成了,应梦马不停蹄地就过去找他。
在李遗门口喊了好一会,才听见风吹雁房里应了一声。
应梦转而站在风吹雁的门口,语气戏谑:“你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还从风吹雁的房里出来,你在他屋子里干嘛。”
李遗一只手搭在门上,他本修养两天,身体已经大有恢复了,但看见应梦,他觉得自己的精神气又被吸走了。
应梦真像只妖精,说话声音像,长相更像。
“我在养伤,他屋里更暖和。”
应梦听见这话,眯着眼睛好好打量了李遗一番。发现他未束发,头发散乱地躺在肩上,一双灰眼睛没什么光彩,像蒙尘的琉璃珠子。脸色也苍白得可怕,加上那没有血色的嘴唇,整个人都像是一副褪色的画。
这个模样又病又弱的,血气不足,声音也带着喘息。
平时李遗是个富有精神劲的人,朝气蓬勃,得理不饶人。下山除个小妖,除成这幅模样,应梦对李遗修为差有了更加深入的体会,平日对他张牙舞爪,现在回想起来,都成了一种虚张声势、张牙舞爪。
应梦不禁嘲弄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你还是太高估你自己了,就算叫风吹雁来阻挠我,我还是比你快太多了。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真是蠢死了。要我说,你求风吹雁也没用,还不如求我。”
李遗知道应梦的来意——来狠狠地奚落他,嘲笑他,侮辱他,这些是言语上的,后面还有行动上的。应梦赢了赌约,是要让他跪地道歉的。
但是当初立下赌约的时候,李遗并不是诚心要应梦去小树林的。
既然心不诚,那赌约就不是真心实意的。
既然不是真心实意的,那就尽管当它不存在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遗自认为是个很讲诚信的人,他当然可以给应梦道歉,但是跪地就不必了。
李遗点点头,不跟应梦再胡扯,不再受他蛊惑,坦白道:“嗯嗯,对不起。”
“什么?”应梦拍了拍自己的耳朵,不明白李遗怎么没还嘴,而是就这么轻飘飘地道了歉。
应梦拽住李遗的衣领,李遗被他抓了个趔趄,撞在了应梦身上。
“你不会想这样就混过去吧,我看起来是这么好敷衍的人吗?”
李遗想退开,但奈何应梦抓得实在太用力了,只好半趴在应梦身上,无奈地眨了眨眼睛道:“那你想怎么样呢?
应梦看着虚弱的李遗,把他看成了一只狡猾的狐狸。毛茸茸的狐狸,只要不动坏脑筋,不乱叫,那是再可爱不过的了。
一只虚弱的狐狸,那更可爱了。
脑子里回想的是两人定下赌约的那天,李遗那副轻佻又使坏的神情,特意用长长的语调说小~树~林~
福至心灵一般,应梦学着李遗的语调,笑着说:“不是要我跟你去小、树、林嘛,如你所愿了。”
李遗挑了挑眉头,有些意外。人一下子来了精神,把不要跟应梦胡扯的话丢到了九霄云外去了,笑着推了应梦一下道:“如我所愿,那你呢,是诚心想跟我去小树林嘛?不诚心的话,我可现在就给你磕一个了。”
应梦哼笑一声,当然诚心想欺辱李遗了。竟然敢对他说那种轻佻的话,他不仅要轻佻回去,还要让这人再也不敢把这种话说出口。
但对于那方面的事情,应梦实在没有太多经验,他需要时间去学习一番。
于是应梦拍了拍李遗的肩,在他肩上重重一捏道:“到时候进了小树林,你就知道我诚不诚心了。明天酉时,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在小树林门口等你。”
李遗笑了笑,送走了这个不速之客。
他回到风吹雁的房间,很有耐心地用灰押磨平香炉里面的香灰,再用勺子舀取沉香粉,倒在银雕刻的如意模具里。稳当地起了篆,李遗点燃了香。
丝绸般的白烟从香炉里飘出,燃烧的木质清香夹杂着丝丝的甜味,弥漫了整间屋子。
宁静祥和的香气,并没有带给李遗心灵的平静。篆香燃尽,李遗摸着自己的胸腔,那里还是心跳得很快。
他又做糊涂事了,他想。
但这也不算糊涂。
比起跪下给应梦磕头,他宁愿跟应梦去小树林。
他不相信应梦真能做出什么来,只是危言耸听罢了。
第二天,李遗起床沐浴,换上了熏好香的月蓝色新衣,估摸着时间就出门了。
到小树林的时候,他发现应梦也换了身深蓝色氅衣。
李遗抱着手笑道:“看来我们不算太貌合神离,还是有点默契的。”
应梦点了点头,他一夜没睡,脑子里装了太多五颜六色的东西,让他没法正常思考。看着还是有些憔悴的李遗,他不自在地低下头。
如果是一个活蹦乱跳的李遗,他的嘴可以说出很多难听的话,但对着这样的李遗,再说那些话,就不合适了。两人在小树林,这里是说动人的话的地方。
应梦想了想,伸手拦住李遗的肩膀道:“希望我们一会更有默契,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两人差不多高,靠近了,风一吹,呼吸就撞在一起了。
李遗不知道这应梦打的什么算盘,只是笑着跟他走进了小树林里面去。
周围几个人在背地里,在他们走后,表情跟见鬼了一样。
应梦在学宫里,可谓是无人不识。不论他修为如何,就凭他那容貌和嘴,就声名远扬了。
至于李遗,更是不陌生了,出身低,修为低,在修仙上没可取之处。但他偏偏是虚宿长老唯一的徒弟,又跟折风门派的风吹雁交好。
有关这两人的传闻,凑起来可以组出他们十辈子的人生经历。
有知情的人露出了个坏笑,戳了戳身边的人道:“诶,这两人凑一起,去小树林了。走,看看热闹去。”
“这热闹不好凑啊,应梦本来就是阵修,修为又高,隔得近了,肯定要被发现的。”
那人露出个“果然太年轻”的表情,不怀好意地解释道:“用不着隔多近,只需要啊,看看这两人去了多久,进去时表情是怎么样的,出来时表情是怎样的。再看看两人走路姿势,就全部都知道了。况且,我的眼睛可是能观二里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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