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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说完,抬起头一看,就见李遗早就已经下湖了,现在水都没过他脚脖子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见自己话。
李遗人下水了,耳朵没下水,他听见了老渔翁的话,敷衍地应了一声,就朝着师尊的方向走去。
第59章
白藏从小生活在巫山之上,对于山下的很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
要放平时,他也没有去了解的心思。
来到连山镇,看见这里怡然自得的生活,他的心境也有细微的转变。当老渔翁问他要不要下水摸藕时,他忽然就想试试。
老渔翁一听他同意,原本挽衣袖挽裤子的手停了下来,笑呵呵地收回手,跟他嘱咐要如何摸藕。
仔细听完老渔翁的话,白藏便下了水。
老渔翁在岸边兴奋地喊:“你往里面走一走,多往深处摸一摸。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前面水清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小洞,里面可能有黄鳝。”
白藏无言地在水里摸着,起初他并没有经验,老半天都摸不到什么。但他很快就熟悉了,时不时拿几节藕或者一条黄鳝上岸。
看着竹篓里的货,老渔翁笑得合不拢嘴。
白藏越走越往前,逐渐听不见老渔翁的笑声,在李遗到岸边时,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直到李遗和老渔翁说话,他才知道徒弟来了。
李遗下水后,拖着沾满淤泥的双腿往前走,好半天才走到师尊面前。
“师尊,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看老渔翁竹篓里一大堆货,你们来很久了?”
白藏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道:“没来很久。”
“老渔翁怎么跟你说让你下水的?早就过摘藕的时节了,他就是担心还有之前没摘到的藕,才叫你下水的。”
白藏想了想道:“这么说我被他骗了。”
李遗有些愤愤道:“老渔翁就看你不懂,诓你给他干活。”
白藏忽然笑了,煞有介事地点头道:“那你快去替我讨回公道吧。”
听师尊的笑,李遗觉得自己是被师尊揶揄了,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一边埋头往池塘的另一端走,一边说:“我去看看那边有没有鱼。”
老渔翁根本没往池塘里面放鱼苗,池塘里自然找不到鱼。李遗心不在焉找了会,就靠在个隐秘的地方,仔细打量他的师尊。
师尊无论做什么事都有股认真劲,做农活时也心无旁骛,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熟悉这片池塘后,很快就能找到老渔翁想要的东西。
李遗也沉下心来,放空自己纷乱的思绪,弯腰在池塘里摸。
大概两个时辰,两人就把池塘找了个遍。确定没什么东西可找后,两人把自己从池塘里拔了出来。
李遗靠着竹篓,半个身子都沾满淤泥。看着同样半个身子都沾着淤泥的师尊,李遗道:“这个池塘的水太浊了,这附近应该有河,我们去那边找水洗一洗。”
河不远,但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到河边时,李遗脚上的淤泥都干了一层,看见哗啦啦的水,他忍不住放下竹篓,对着白藏道:“师尊,我先下去了。”
在白藏点头后,李遗迅速脱下外袍,一个转身就跳进河里。
他落下的位置,清澈的流水一下子晕开一大片泥灰。他往河的下流游去,很快河水就把他跳下去的位置冲洗干净。当白藏站到河边时,又是条清澈见底的河。
李遗半个身子都坐进河里,用手搓着衣袍上的泥。好半晌他都没听见有人下水的声音,抬头一看,师尊已经坐在河中的大石块上,双手撑在石块上,任河水拍打他的衣袍。
师尊那里正朝向太阳,光线把师尊的身体照得格外清晰。
李遗不由自主笑了,在意识到自己的笑容后,又连忙转过身去,深呼一口气,这口气深到自己呼吸困难后才停止。
感受着胸腔里的新鲜空气,李遗决心再往下游一点。
这决心并不坚定,游出去没多远,李遗就停了下来。不经意地往师尊那边看一眼后,李遗又不经意地往上游了更多。
埋在河里笑时,李遗觉得自己傻。
没笑多久,一种熟悉的痛从背上蔓延开,是诅咒纹的痛。
在回到巫山后,诅咒纹的地方时常发痛,都是不剧烈的疼痛。因此李遗只以为是诅咒曾经侵入太深,就算解开了也还是会微微作痛。但每次都是在跟师尊相处是发痛,李遗也不由得怀疑,也许诅咒并没有完全解开。
思绪飘出去很远,李遗又把思绪拉回来,这些不是目前他应该考虑的事。
他把自己泡进河里,借水流的冰凉消除背上的疼痛。河水拍打着他的全身,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忘了。
等诅咒纹不痛了,李遗才从水里出来。一条鱼从他脚边游过,他正想捡个石头砸,又想到老渔翁指使他师尊干活,伸出的手便收回了。
在全身上下洗干净后,李遗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事。
最脏的外袍刚刚被他脱在岸上,他把这件事忘了。等他游回岸边一看,原本放外袍的地方已经空了。
他闻到火烧的味道,连忙转头看去,就见师尊已经架好树枝,正用火烤着外袍——不仅是师尊的外袍,还有他的外袍。
本来已经不痛的诅咒纹,又开始缓缓疼痛。
李遗很不好意思地走到火堆边,火光映得他整张脸都带着红霞。他乖乖地坐在石头上,看着水气儿从他和师尊的身上冒出。
“下次,不用这样,我,自己洗。”好半天,他才支支吾吾地说出这句话。
白藏很轻地嗯了一声,好似根本不在意徒弟心底的纠结。
李遗心里不自在,头几乎要埋到地上去。好半天他还是没缓过来,索性把自己缩成一团,用双臂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听见师尊的声音:“好了,走了。”
他把自己滚烫的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站起来跟在师尊身后,师尊把衣袍从树枝上取下,他也把自己的衣袍取下;师尊把外袍穿上,他也把外袍穿好;师尊转身走,他也跟着转身走。
走出去一段距离,白藏停住,盯着徒弟的脸看了好半晌,随即去拿岸边的竹篓。他毫不怀疑,如果他不拿走竹篓,凭徒弟现在的脑子,是绝想不起来竹篓的。
如他所想,在看见竹篓的时候,李遗才反应过来他们辛苦一早上,不就是为了这个竹篓。
往竹篓里看去,他惊讶地发现里面竟有两条大鱼。刚刚来岸边时还没有,走会儿神的功夫,师尊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妥了。
竹篓装得满满当当,从老远就可以看出里面装满货。
老渔翁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说:“真是感谢你们了,还是年轻人有力气,一个早上的功夫,抵我老头子干好几天活了。”
白藏道:“昨夜叨扰了。”
老渔翁笑道:“哪里的话,看见你们,老夫是打心底开心。你们等着,我非给你们做点好吃的不可。”
老渔翁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很会做菜,半个时辰内,就做好三荤三素,又从地窖里翻出一瓶自酿的酒,高高兴兴地摆了一桌。
其间李遗也没闲着,跟着师尊去把老渔翁的后院打扫得干干净净。
三人坐下来时,气氛融洽闲适,在这样的环境里,李遗全身心得以真正的放松,一扫之前的紧张和疲惫。
老渔翁笑呵呵地说着他这个秋天的收成,从枇杷说到稻子,又说到栗子,还说夏天时被一条蛇吓得冒冷汗,还说他春天的时候偷懒不想撒种子。
师徒二人细细地听着,李遗时不时附和几句,说老渔翁在讲大话,白藏只是细细地听。
酒足饭饱之后,师徒二人跟老渔翁告了别。老渔翁知道外乡人在小镇留不久,虽然遗憾,但也笑着送二人出了小镇。
走出小镇,李遗还在回味在小镇的闲适,摸着下巴笑道:“每次来连山镇,都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可惜每次来都待不久。”
白藏没有说话,只是在想些什么。
李遗抬头看天,又长舒一口气道:“师尊,我想好了,我们去折风门派看看。”
白藏道:“嗯。”
扬州地大,不少门派都设立了可以使用缩地符的阵法。两人只花半天时间,就从连山镇抵达折风门派。
对于巫山门派虚宿长老的拜访,折风门派的弟子并不意外,连忙把长老和他的徒弟带到了门派里面。
按照传闻所说,折风门派在扬州一家独大,平日里和其他门派的往来不多。然而看着门派里进进出出的人,李遗不禁问道:“敢问贵派最近是否有喜事?”
弟子微微有些惊讶,愣了两秒钟,反应过来后客气笑道:“我派副掌门新上任,在门派办了大宴。在前几天已经发出了请帖,宴请了大大小小的门派。”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李遗藏住自己内心的情绪,装作随意问道:“什么时候宴请?”
弟子认认真真回道:“在十天之后。”
风吹雁父亲才仙逝没几天,无论是禁术还是风吹雁,都还没个下落,新的副掌门就上任了。
旧的人一死,就像被翻篇的史书,除了要研究的人会再翻开,对于其他人来说,翻篇就是结束。
李遗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只是又问:“这两天,请问我派是否有一位叫相土的人来拜访呢?”
“有的,她是两天前到达的扬州,现在住在门派内,需要我带你们去找她吗?”
李遗道:“麻烦了。”
弟子先是带着师徒二人去下榻的地方,简单介绍了这里,就带着李遗去相土所住的地方。
相土出来开门后,折风门派的弟子很有眼力见地全部离开了。
坐在桌前,李遗忍不住连叹两口气,把去连山镇的事情都一一告诉了相土,又接着问道:“你这边情况怎么样?风落雪说什么了吗?”
第60章
提起风落雪,相土眼翻白眼,同时嘴角一撇道:“我来这边两次,找风落雪好几次,他硬是不肯开口,甚至没拿正眼瞧过我。显得他多了不起似的,要是他真有本事,怎么还是被关起来。”
李遗想起之前遇到风落雪,他也是气势凌人的样子,没想到这种时候,态度竟然还是如此恶劣。
“看他那样,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但现在什么都不愿意说,就等着之后掌门把他们放出去。”
李遗微微皱眉,半闭着眼睛沉思,想得出神。好一会,他才道:“我觉得掌门未必就是真的非杀了风吹雁不可,不然也不会同意副掌门摆宴。现在三大门派不少人都赶来折风门派,去追风吹雁的人就少了。”
相土哧了一声道:“掌门最开始就没想杀风吹雁,是他自己烧毁禁术找死。”
李遗道:“我在巫山的时候,就听说折风门派有几件棘手的事,甚至门派发出帖子,寻找能人异士。我想以此替风吹雁将功补过,让掌门撤了追杀令。”
相土也沉思起来,半晌道:“我来折风门派后,也听说过几样棘手的事。但归根到底,最棘手的,还是禁术一事。你就没想过,这个要靠赎罪书页才能启动的禁术,是在赎罪书失窃之前就有的,还是在失窃之后才有的?”
……
李遗从相土那里离开后,思索一番,去找了风落雪。
听相土说起来,李遗才知道掌门下令把风千尺的妻儿关起来,也只是关在他们平时的居所里,让几名弟子看管罢了。除了不让他们出门以外,其余的和平时也没有区别。
看守风落雪的弟子不认识李遗,面面相觑看着他问道:“敢问阁下是?”
李遗摆出谦卑的神色,客气道:“我是巫山门派的弟子,名叫李遗,和贵派的风公子有一面之缘,现有重要的事想要求见风公子。”
一名弟子闻言,转身进了屋子里。小一会儿后,他带着歉意走出来道:“抱歉,风公子说他不方便见客。”
李遗顿时就不悦了,这风落雪,对着相土没有好脸色,对着他,直接不给脸色了。
心里不悦,他面上却不显,只是把一张小纸条放在弟子的手里,笑道:“还麻烦你把这个给他,我相信他看了这个,一定愿意见我。”
弟子面上心上都不解,但也照做。再次从屋子里回来时,他欣喜又好奇,扑扇着眼睛问道:“我把小纸条送进去后,风公子见了很激动,连忙叫我请你进去。”
李遗笑着谢了弟子,便也走了进去。
跨进大门,先见着个大院子,院子中间修了个水池,里面养着不知道什么花,在这个时节也绽放得灿烂。
走过大院子,里面竟然还有个小院子。两个院子都设计得讲究,景物被连廊分割得错落有致,走在连廊里,依次可以从镂空窗户里看到春夏秋冬四景。
这可比巫山门派里,清一色的山景别致太多了。
怪不得刚才弟子进屋之后,好半天才出来。就光是这两个院子,就得走不少时间。
走过两个院子,又经过一片养着金鱼的小池塘,再经过两片长势格外整齐的竹林,才总算是见到了风落雪。
李遗看见他时,他正坐在连廊的一处转角,看着墙上的字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李遗一眼就看出,那是风吹雁的手笔。
听见李遗的脚步声,风落雪转身看向他,没有任何的寒暄,直接质问道:“你小纸条上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李遗见他着急,自己则是不紧不慢地开始欣赏连廊上的字画。
风吹雁从小就是师从名家,在字画上面造诣不浅,这连廊上挂出来,不像是他仔仔细细写的,反而像是他随意写的,有些地方甚至有涂改。
他这就有些弄不明白了,风落雪这个弟弟,要用字画装点自己的院子,多的是选择,偏偏把他兄长的字画挂上,还挂了几排,时时欣赏。
要说风落雪不在意自己兄长,那何必挂这些字画。要说风落雪在意,哪又为何任兄长被追杀。
风落雪没耐心地站到李遗面前,硬生生截断李遗的实现,不满地问:“我跟你说话,听不见吗?”
李遗瞥了他一眼,真心认为风吹雁这弟弟不怎么样,无礼。李遗也懒于跟他废话,直说:“纸条上写了什么,就是什么意思。”
风落雪不耐地用眼睛盯着李遗,李遗不客气地回视,最终还是风落雪败下阵来,问道:“我兄长早已经走出折风门派管辖的地方,最近门派办宴,大大小小的门派都来了扬州。你说我哥哥被捉住了,谁有能力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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