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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真的好青春。
她想起前不久的那个电话,想起徐可言,有些感慨。
原来这一切都过得这么快。
过去她以为爱是刻在骨头上的誓言,一辈子都不会放弃爱一个人。
如今才明白,再深的执念也会被时间磨成粉末,风一吹,挥挥手就不见了。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爱横冲直撞的少女,可这份被生活打磨出的圆滑,反而让她更加无所适从。
其实这样也好啊。
等苏乔来的时候天色渐渐青了,风也在变冷。
她穿着一套休闲的运动服,黑色运动鞋踩在地面几乎没响声。目光跟周疏意对视的瞬间,板起那张薄情的脸。
“你怎么坐地上的。”
“等你啊。”
两人都对过去的事只字不提。
任晚风打量彼此的心跳,是不是有那么一丝的不一样。
苏乔动了动嘴,“狗呢?”
“后边玩呢。”
苏乔转头,看见自行车那一行列的躲着个瘦巴巴的小土狗,眼神怯生生,一看便是长期担惊受怕的模样,毛长嘴尖的。
她走过去啧啧了几声,小狗试探着过来。苏乔一把将它抱起,拿着狗转弯就要走。
“喂!”周疏意叫住她,“面包吃不吃?”
苏乔一愣,莫名其妙:“干嘛?”
“我们店里的,师傅手艺超好,推荐给你。”
周疏意从包里窸窸窣窣拿出纸袋,递给她,连带着那杯奶茶。
“你现在在哪上班?”苏乔接过,“工作怎么样?”
周疏意:“对面咖啡馆咯,从学徒做起。”
苏乔哼了一声:“大材小用。”
对于这个话头,周疏意没有接下去。
沉默在她们两个之间发着酵。
纸袋窸窣作响,苏乔倒像是先认输了,低头,掰了块面包去喂狗。
头发在风里抖动,漫无目的地飞了会儿。
半晌她突然又抬头,看着她,曜石般深沉的眼睛里,一点光芒闪动,“要......一起去吃晚饭吗?”
周疏意扯了扯嘴角,“好啊。”
*
前些天谢久接到过一个老朋友的恳求,希望她有空能去皖南的乡下小学上一堂公益课。
同行的还有几个高校老师。
进山那日她特意起了大早。汽车穿过盘山公路时,晨雾从茶田里漫上来,把后视镜里的世界洇成一幅朦胧的画。
她特意穿得简单,素白着一张脸。即便打扮得这样素净,当她推开教室掉漆的教室门时,二十多双眼睛还是亮得像发现了天外来客。
“老师来啦!”
这片地区不算特别贫困,只不过交通不便,始终发展不起来。年轻人都外出务工,留下来的大多是老人和小孩。
谢久跟其他老师把带来的爱心书籍一一分发给孩子们,轮着上了一节课,时间便不早了。
傍晚山间的湿气渐渐漫上来,洇湿了宿舍楼的灰砖墙。
同行的人三三两两商量着明早返程的事,谢久却独自倚在走廊尽头,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
老朋友葛雨过来时,正看见她望着远处出神。山风掠过,吹乱了她束在脑后的长发。
“谢老师,每回我邀你你都来,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几分,“今天说什么也得请您吃顿饭,山里的土菜,您别嫌弃。”
“跟我还客气什么?”谢久笑笑,看了眼天色,灰蒙蒙地被厚重的云层包裹:“饭我就不吃了。”
“一定要的,不吃就是看不起我噢!”葛雨半开玩笑,“你我老朋友,又不常见,的亏有你常来捐书。未来还有个国际合作的项目,我还想听听你的意见呢!”
“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久无奈松口,“不过说好,既然是朋友,下不为例。”
“行行行,你说的算。”
*
吃完饭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周疏意没看见谢久家亮着灯,有些失望。她身上还带着些微酒气,不算多浓厚,因为只喝了一杯。
但这一杯酒下肚,她跟苏乔算是和解了。
以后两人交集不再多,索性给这段关系画上一个好的结果。
也算不留遗憾了。
苏乔决定养下那只狗,周疏意陪着她去宠物医院给狗做了检查,好在除了身上有点蜱虫以外,倒是没什么别的问题。
宠物医师问狗的名字的时候,苏乔支支吾吾还没想好,周疏意随口说了个名。
“金多多。”
苏乔立马黑了脸,“好土!”
周疏意脸不红心不跳:“贱名好养活啊,至少比二狗好听。”
想起坎坷的金金,苏乔沉默许久,一瞬间脑子里全是宠物医院的账单,昂贵的进口药,还有那个怎么都留不住的清晨。
最后她便也赞同这个名字了。
“那就金多多吧。”
“忘记悲伤的最好办法就是无缝衔接下一个。”周疏意安慰人的时候,语言十分质朴。
“滚啦,我是不可能忘记金金的!”
周疏意笑呵呵:“那可不好说。”
回到家以后,周疏意瘫在沙发上,像只被抽了骨头的鱼。朋友间的热闹总像热气,把她蒸得肿胀,遇冷以后整个人便泄气了。
剪剪花,洗洗澡,忙完已经十点多,谢久家的阳台竟然还暗着,这就说明她没回来过。
她有点患得患失地打开微信,却发现什么新消息都没有,连带谢久的朋友圈也是一片空白。心底的失望无力地爬了起来。
在谢久身上,所有可以了解她的方式都没有用。
年轻人用的那一套,朋友圈的暗戳戳点赞、微博的暧昧转发、精心构图的自拍照……这些在谢久那就是空白的。
对一个内敛的、没什么表达欲的人来说,入室抢劫式了解才能奏效。
想了想,周疏意找出一张跟苏乔的合照发布朋友圈。
是她们两个今天吃饭前拍的。
照片里两人挤作一团,中间托着只土狗,活像张全家福。
她原想着不过又是些老友的点赞,谁曾想刚发出去一分钟,谢久的赞便跳了出来。
看到她的头像,周疏意心跳慢了半拍,手指已经不知不觉点开了跟谢久的对话框。
【你怎么不在家?】
谢久的回复来得很快,附了张照片。皖南的夜,黑得能拧出墨来,只有一盏孤灯悬在屋檐下。
【在外面。】
周疏意:【这是哪?】
谢久:【安徽,一个山村里。】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卧室里泛着光,像一个珠光宝气的匣子,放着她少女的心事和秘密。
而她弓着背,孤孤单单地蜷在床头,手底下几行字打了又删掉。
【怎么跑那么远?】
【做公益。】
【那要待很久吧?】
【大概率明天回。】
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提示闪烁几下,又归于沉寂。
周疏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退出微信,看了眼皖南的天气。明天早上还会迎来强降雨,后面几天天气都不怎么好。
她重新回到微信。
【安徽明天有大雨呢。】
谢久的回复几乎瞬间弹出,字里行间带着她的揶揄。
【怎么,干嘛突然这么关心我?】
她咬了咬下唇:【没有啊。明天周六我休息,正在想去哪玩呢。我怕下雨耽误我行程。】
谢久细心提醒道:【那你应该看杭州的天气,干嘛管我们安徽。】
周疏意发了个“汗流浃背”的表情包,随即把手机摔在床上,整个人埋进被褥里哀嚎了一声。
怎么就脑子短路这么回了!
这声哀嚎还没落地,手机又震了起来。
谢久发来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表情包:【杭州明天也下雨呢,想好去哪了吗?】
【下雨啊,只能逛逛画展了吧。】
【一个人吗?】
【嗯。】
对话戛然而止,在那以后谢久没再回复。
周疏意把脸埋进抱枕,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有些提神醒脑。她下意识又点开微信,谢久还是没有回复她。
心跳有种调不回原有频道的错觉,她强迫自己放下手机去看书。
一看便到了凌晨,脑子仍旧清醒。反正是周末,睡不着就先追追剧吧。
暴雨来得比预报更早。
雨点砸在窗玻璃上的声响淅淅沥沥,周疏意有点恍惚,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敲门声。
她皱皱眉,穿上鞋,不太确定地跑到门前,透过猫眼,只隐隐约约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打开的瞬间,走廊灯应声亮起,将来人身影裁成明暗两半。
发梢水淋淋的,黑色外套也沾满了水渍。
雨声忽然变得很久远。
三个小时的车程。
还是雨天,她小心翼翼却又不可阻挡地奔赴而来。
周疏意震惊地瞪大了眼,“姐姐?你怎么……”
“很惊讶吗?”
她笑看着周疏意身上的睡衣,嘴角微微上扬。
“看你家灯亮着,就来敲门了,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周疏意看着向手机屏幕确认了一番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
“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了?外面还下雨。”
“可能是太想去画展,就提前回来了。”
她定定地看着她,压抑住急促的呼吸,“不如……我们一起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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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周疏意听见自己心跳得格外快,咚咚地盖过一切声音。哪怕是她的回答。
第二天,两人十分准时地按照九点的约定时间一起去画展。
谢久坐在车里,看见周疏意今日难得穿了条水绿色长裙,有几分娴静的意味,走动时裙摆在脚踝处一开一晃。
“早呀,姐姐。”
“早。”
她上车时有些费力,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谢久侧过头的时候,只看见她唇角抿出个恰到好处的笑。
“腿还疼吗?”
“你怎么知道?”
“……我也练过腿的。”
谢久的目光在她裙摆上停了片刻,又移向窗外。车窗半开着,风里带着雨后的清气,倒是把两人之间那点微妙心思吹散了些。
这是个挺有名的画展,来的年轻人居多,再加上又是周末,人流量不少。
两人站在队伍后面慢慢排,等待检票。
人群如潮水般涌来,谢久下意识护住周疏意的肩膀,但很快松开。目光掠过惊慌的眼睛,解释道:“抱歉,怕你被撞到。”
她以为她是反感,礼貌性地往后退了一步。
没想到下一秒,周疏意却突然环住她的腰,整个人贴了上来。淡淡的香气混着雨的冷意,不张扬,令人莫名舒服。
“那下次不是也会撞到吗?”
她小声说,“我抱紧一点是不是更省事。”
这回意想不到的人换做了谢久。
她迟疑地吐出两个字:“……是吧。”
直到检票完毕两人才慢慢松开。
一进展厅便是一副古典油画,画中爱神羽翼低垂,对面站着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
见周疏意看得认真,谢久忽然靠近:“你知道这画的故事吗?爱神违抗神谕夜夜私会,却不准恋人点灯看清他的脸。”
呼吸喷洒在她耳廓,痒痒的,周疏意耳尖微红,摇了摇头。
“后来普赛克还是忍不住点了灯。”谢久指尖虚点画中那滴蜡泪,“热油烫醒爱神,从此天人永隔。”
两人同时俯身看展品,目光在玻璃上交汇的刹那,周疏意慌忙别开脸,却听见耳畔一声轻笑,轻飘飘落进她脖颈间,顺着后颈一路凉悠悠的痒下去。
“你刚是不是在偷看我?”
“……”周疏意哼了一声:“我只是在看展品。”
等看完展、吃了饭,已经到了下午。
周疏意还在兴头上,提出要去看电影,谢久也很赞同她的安排。
但翻来覆去,最近院线没有上映什么高口碑的电影,谢久蹙眉,指着分数比较高的那部说:“只有爱情片。”
周疏意觉得索然,“那去看恐怖片吧,我小时候经常看。”
“你不怕?”
“不怕。”
两人抱着可乐和爆米花钻进私人影院,舒坦地躺在丝绒座椅上。周疏意抓起遥控器,故意选了部欧美恐怖片。
她信誓旦旦地说:“国外恐怖片跟国产的根本不在一个档次,这有什么好怕的。”
荧幕亮起的瞬间,阴森的配乐便灌满了整个房间。谢久斜倚在座椅里,余光瞥见周疏意悄悄把爆米花桶抱在了胸前。
影片放到三分之一时,一个突如其来的背景音让周疏意整个人弹了起来,爆米花撒了一身。
面对淡然的谢久,她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呃,这个转场还挺突然,哈哈。”
到了后半段,她几乎全程眯着眼睛,从指缝里窥看剧情发展。
散场时天色已经黑了。
回家路上,她神神叨叨地说感觉身后面有东西跟着。
谢久望着她发白的指节,觉得好笑,那句世上没有鬼的话在舌尖顿了一顿。
“是。”夜风吹乱她的额发,也吹散了她刻意压低的声线,“怎么办,我也有点怕了。”
“啊?不会吧?”周疏意一脸惊恐,“我听说看恐怖片能干扰你的磁场,不会真的有什么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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