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啊。”楚松砚愣了下,像是不明白他怎么这么大反应,又笑了下,说:“撞得不疼。”
“我说的不是这个!”林庚视线向旁边一扫,就看见刚才那个尾随的黑衣人拉开单元门进来。
林庚瞬间住了嘴,紧盯着他。
但黑衣人只是朝他们的方向扫了眼,就错过身,走到了电梯前面等着。
好似一切都是林庚的被害妄想症发作。
楚松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低声问:“认识?”
“不。”林庚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才重新看向楚松砚,努力扯了抹笑,故作淡定地说:“感觉他身上的衣服挺好看的,想要个链接。”
这话挺莫名其妙的。
林庚平时穿搭风格特张扬,衣柜里的衣服都是花里胡哨的,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颜色都给集齐了,平时在家里穿的睡衣也是荧光绿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喜欢这种深黑色衣服的人儿。
尤其是,林庚说完这句话,还直接拉着楚松砚走到那人旁边,咳嗽了声,问他:“你好,那个你身上的衣服挺特别的,我能问一下是哪家的衣服吗,赶明个我也去买一件。”
黑衣人头上戴着顶鸭舌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下巴,闻言,他抬头看了林庚一眼。
“我不知道,朋友送的。”
他声音很沉。
楚松砚借着他抬头的空子,看清了他的脸。
很普通的大众长相。
楚松砚无甚兴趣地别开眼。
林庚却像社交兴趣突然上来了,进电梯之后,还跟那人继续搭话。
“兄弟,你也住十三层?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刚搬过来。”
“啊,前一阵确实听隔壁那阿婆说过要出租房子,你就是租的她那屋吧。”
“嗯。”
“还真够巧的,你现在是在工作吗?还是上学?感觉咱俩年纪应该差不多。”
“工作。”
那人明显对林庚的话题不感兴趣,爱答不理的,林庚却像脑袋缺根弦一样,完全没感觉,要不是后来电梯又上了人,他还准备接着问。
抵达十三层,林庚又突然说找不着钥匙,站在门口磨蹭了好一阵,直到听见背后的房门打开又关上,他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楚松砚察觉到什么,进了屋才问:“他不对劲?”
林庚正背对着他脱外套,听此,尽量维持语气自然,回了句:“没有,就是突然看见个生面孔,挺好奇的。”
说完,他就开始转移话题:“你今天去哪了?片酬下来了,打到你银行卡里了,恭喜啦,赚到人生第一桶金了。”
“记得我当初上班领到第一笔工资的时候,兴奋地上蹿下跳,领着我朋友出去吃了顿海鲜,春城海鲜挺贵的,那天晚上我俩撑的肚子都疼,后来互相搀扶着回的家,现在想想就搞笑。”
他完全不给楚松砚插嘴的机会。
从那黑衣人的回答来评判,完全没什么问题,但林庚就是觉得哪不对劲,这一片离市区挺远的,除非自由职业,不然通勤就蛮费劲的,这附近的工作又基本都是些体力活,但看那人的身型,也不像从事这类工作的。
可这种不对劲,也只是林庚的单方面感觉,没什么证据,就不打算告诉楚松砚了,免得他担惊受怕。
楚松砚没那么好糊弄。
但他不愿意说,楚松砚也就没多问。
“我过几天要回哈市一趟。”
林庚扭头看他,问:“回家?”
又后知后觉,楚松砚这人哪有家,亲人不知所踪,收留他的阿婆又去世了,整个人的记忆还像断截了一样,连个能说得出名的朋友都没有,问起前十几年的人生,也只能答上来句不记得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林庚下意识找补:“这儿的环境住不习惯,回去玩几天……..”
“回去上坟。”楚松砚说。
林庚的话彻底停止。
“……..啊。”林庚憋出来句:“行,我陪你一起吧?”
“不用。”楚松砚说:“你女朋友不是要放假了吗,多陪陪她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林庚最近几天和女朋友打视频,也没怎么避着楚松砚,因此楚松砚也知道他最近计划和女朋友去游乐园玩,突然出远门,怕是一切计划都要就此打乱。
没必要。
“那你记得勤看手机,多联络我。”林庚不放心地嘱咐了句,想了想,又问了一嘴:“你回去待几天?”
“一周左右吧。”
楚松砚算了算。
最近网上关于《皿》的宣传片到处都是,他的脸也算是彻底暴露在大众视野,前几天楚柏发来的信息明显变了语气,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处理楚柏那边的事。
再回老房子看一眼。
把户口彻底迁到老房子上。
他这边能先准备出来的资料已经弄的差不多了。
一周还是有些短,但面对林庚,直接报出小半个月的时间,估计他也接受不了。
林庚却觉得一周都有点儿长。
现在《皿》的宣传愈发活跃,估计有不少狗仔都盯到了楚松砚身上,只等待一个好时机,就涌上来开始窥探。
今晚这出“尾随闹剧”算是给林庚敲响警钟。
他跟着李鹤臻的经纪人学了一阵,但到底只是口头交代,实操起来还是生疏,他只能尽量保证自己多陪在楚松砚身边,和他一起适应这段从素人变成演员的身份转变期,以此来保证能及时应对突发状况。
但楚松砚要走,他也没必要拦着。
总不能把他拴自己裤腰带上吧。
那样就不是带演员了,是强硬地监管。
性质不一样。
林庚刚坐到沙发上,手机就开始响。
楚松砚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平常林庚和他女朋友打视频的时间了,他识趣地说:“那我回房间了。”
“嗯。”林庚应了声,又说:“厨房里有做好的饭菜,我女朋友来过,她做的,单给你留了一份,一会儿你要是饿了就告诉我一声,我给你重新热热。”
“好,谢谢。”楚松砚冲他微微颔首,就进了房间。
客厅里传来林庚的说话声。
楚松砚脱掉外套,躺到床上,一动不动。
地下室已经彻底收拾好了,今天把钥匙也还给了房东,押金也拿回来了。
好像目前能解决的事儿,都已经弄好了。
但是楚松砚没有任何放松的感觉。
他就是持续性地感觉——好累。
他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当初和阿婆做交易,也不过是看中了她一个人住在乡下的老房子里,且重病,明显命不久矣。
从她那儿买房子用来迁户口,是最快也最方便的选择。
乡下的老房子,他开价二十万。
远超它应有的价值。
但这二十万,楚松砚根本拿不出来,他把马特维埋了之后,兜里就一分钱都不剩。
如果没有顾予岑的突然插入,他应该会尽职尽责地照顾阿婆一段时间,然后挑出几天时间,回到市区里找楚柏谈判。
“同性妻子”和“买卖儿童”这两件事,算是楚柏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也是他最不想让旁人知晓的,以此来作为谈判的筹码,他很轻松就能从楚柏的手里拿到二十万。
但顾予岑偏偏就出现了,还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楚松砚被迫停留在乡下,没有回市区的机会。
二十万的购价成了空头支票。
楚松砚原本以为阿婆不会把房子卖给他,无论从何种角度来分析。
顾予岑重新回到乡下,证明顾父已经重新想起了自己远在乡下的母亲,只要阿婆稍微一提自己的病情,哪怕顾父是个狼心狗肺的,碍于顾予岑,也会尽量维持着自己“孝顺”的形象。
但阿婆没提。
甚至自己停了药。
后来去世,还直接指名把房子留给了楚松砚,任何交易的内容都未对他人提及。
楚松砚紧闭着眼睛,放缓呼吸。
不知不觉中,这个交易,已经变得不再平等。
他是受恩方。
这个恩还没处去还。
每个向他施舍恩情的人,都死去了。
阿婆、马特维……..
好累。
第48章
和楚柏的谈判出乎意料的顺利。
甚至都没来得及谈,便尘埃落定。
楚松砚和他约在一家咖啡厅,特意挑了个很偏僻的店,里面只有楚松砚一桌,他进去后点了杯咖啡,便坐在那儿,安静地等着楚柏。
临近约定的时间,楚柏却迟迟未露面。
在楚松砚等待了半小时后。
楚柏发过来了几条消息。
他说,他会给楚松砚一笔钱,至于楚松砚以后是要上学,还是要扭头去拍戏,都和他没关系。
而他支付这笔钱,算作封口费。
楚柏这人,做事总是会为自己留一条退路,所以当年给楚松砚办领养手续的时候,领养人是花钱找来的一个小学老师。
这人前两年也过世了。
所以楚松砚签公司的时候,才那么顺利。
因为从法律上能查询到的范围来看,他确实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关于马特维的事,楚柏闭口不谈,像是迫不及待甩掉这块黏在他身上的过期口香糖,生怕多嘴后,口香糖就会再次,悄悄地黏到他的鞋底,之后再想脱身更加困难。
楚松砚告知他马特维的死讯。
楚柏只回了个知道了。
很平静,很平淡。
这事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就这样,两人连最后一面都未见,便就此分割开,成为不再有干系的两个个体。
楚松砚在咖啡厅坐了会儿,才结账离开。
忙得腾不出时间见面的楚柏,已经将钱打到了楚松砚的银行卡里。
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万。
在楚柏眼里,楚松砚的价值,也就到这儿了。
楚松砚将这笔钱转给江鸩贺,从咖啡厅离开后,站在街头,有些茫然。
这件事就这么轻拿轻放地结束了。
他现在应该去哪。
买大巴票,回老房子?
好像是这样的。
楚松砚顺着街道走,买票的地方离这儿有段距离,但他不想直接打车过去,他只想慢慢地走,慢慢地离开这儿。
别太匆忙,别和之前一样,慌张的像逃亡。
但人生就像是紧促的车轮,你刚准备放松下来,就又响起尖锐的鸣笛,逼迫你加速往前赶。
楚松砚是在一家电影院前看见的顾予岑。
顾予岑身边还站着几个人,男男女女,看起来年纪都差不多,其中离顾予岑最近的,是个打扮较成熟的女生,她怀里抱着桶没吃完的爆米花,还拿出来一颗,递到顾予岑嘴边。
两人身高差有些大。
女生的仰着头,笑眯眯地看着顾予岑。
顾予岑正在低头看手机,嘴边抵过来个东西,他抬眼看了下那女生。
女生说了句话。
顾予岑笑了一声,张开嘴,咬住那颗爆米花。
两人之间的距离靠得特别近,氛围暧昧。
楚松砚重新抬起步子,接着往前走。
帽檐遮住大半视野,他只能看清身边路过的人的小腿。
每个人都匆匆地走,没人注意他。
楚松砚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理。
顾予岑要是真和别人谈恋爱了,他觉得解脱,至少终于,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看不清的感情都被割断了。
但解脱之后呢。
是茫然。
唯一的变数已经消失了。
他的人生好像又开始变得,一眼就忘得到尽头。
耳边只剩下马特维的那一句,早点儿去找他。
楚松砚又走了段路,才在一个没什么人的小型公园前停下脚步,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
长椅在公园最深处,一般人不会看进来,也不会注意到他,但他只要一抬眼,就能透过横七竖八的柳条枝叉,看清对街每个行人的举动和姿态。
有对情侣在那儿等红绿灯,男生拿着冰激凌,一勺一勺地喂给身侧女生,两个人对视着,一起眯眼笑。
楚松砚点了根烟。
这段时间和林庚住在一起,刻意没抽烟。
忍得情绪起伏愈发得大。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他刚才看见顾予岑的那张脸时,才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而不是直接走。
楚松砚这样对自己说。
他在公园一直坐到天黑,直到这个隐秘的角落里亮起灯,不再容许他继续躲避,他才站起身。
当晚,楚松砚乘坐最晚一班大巴车,离开了市区。
大巴车上很空,根本没有几位乘客。
楚松砚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侧着脑袋,闭着眼。他其实也没睡,但这样,好像就能让脑袋里变得空一点儿。
没那么乱糟糟的。
从大巴车站下来,还要走挺长一段路,到老房子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楚松砚用钥匙开了锁。
老房子里属于阿婆的遗物没人动,除了突然少了人气儿,其他的仿佛都没变。
楚松砚站在门口,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看了会儿。
全家福里,阿婆站在最中央,身旁围着一大帮子人,顾父的怀里还抱着刚满月的顾予岑,所有人一齐看着镜头笑,乍一看还挺温馨的。
但没人回来看过阿婆。
连通电话都没来过。
楚松砚住进来之后,只有一个感觉,就是静。
这个老房子太静了。
阿婆不怎么讲话。
邻里虽然偶尔上门寒暄,但依旧打破不了老房子这种死气沉沉的静。
如果顾予岑没来,这种静会一直持续到阿婆死去。
39/96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