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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涩(近代现代)——柿子竹

时间:2025-08-04 08:35:26  作者:柿子竹
  门只开了一条缝隙。
  不出所料,外面站着顾予岑。
  顾予岑身上穿着套休闲装,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盯着楚松砚,无声地说:“水呢?还要我自己来催吗?”
  林庚还在房间里问:“哪位啊?是司机来送东西吗?”
  林庚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酒店人员。”楚松砚提高声音说。
  林庚停住脚步,“哦”了一声。
  顾予岑在门外似笑非笑地看着楚松砚。
  楚松砚低声说:“十分钟。”
  “一分钟。”顾予岑淡淡地说。
  “五分钟。”楚松砚讨价还价道。
  顾予岑耸耸肩,用手抓住房门边缘,作势准备扬声叫:“林……..”
  楚松砚抓住他的手腕,“两分钟。”
  顾予岑又慢悠悠道:“现在出来,给你十秒钟跟他说一声。”
  说完,他就盯着腕表上的秒针,开始倒数。
  “十。”
  “九。”
  “林庚。”楚松砚阖了阖眼,说:“他说外面有辆车停错了位置,和司机的车有些像,我下去确认一下。”
  “三。”
  “二。”
  “啊,你快去快回,要是碰见那谁,感觉不对劲就直接出击,听见…… ..”林庚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嘭”得一声关上。
  因为顾予岑的倒数已经结束。
  楚松砚靠着房门,盯着顾予岑,说:“你先回去吧,我去接水。”
  顾予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道:“你房间不是也有水,矿泉水就可以。”
  “喝没了。”楚松砚说。
  顾予岑勾勾唇角,说:“那你去接水吧,以防你再跑回房间,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在林庚的房门口等着。
  司机说不准什么时候过来送东西。
  一旦林庚开门。
  那一切拙劣的遮掩都不攻自破。
  楚松砚抿抿唇,终于退让了:“去我房间拿水吧。”
  顾予岑哼笑了声,毫无意外,明显是早就知道楚松砚在骗自己。
  楚松砚刷卡,进了自己的房间。
  顾予岑跟在他身后,在楚松砚准备关上房门时,用手抵住门沿。
  “不准备让我进去?”顾予岑拉开门,说。
  楚松砚扫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向房间深处走。
  顾予岑进来后,将门关上,又开了盏玄关处的灯,借着灯光,将房间内的一切尽数收入眼帘。
  衣柜是空的。
  行李箱规整地立在一旁。
  整个空间内,唯一彰显出楚松砚已经住了一段时间的物件,就是在木桌上的烟灰缸,里面堆满燃了一半的烟蒂,都没抽到底。
  楚松砚拿好矿泉水,走过来,递给顾予岑。
  顾予岑收回视线,看着他,问:“这就算给我送完水了?”
  “不然呢?”楚松砚问。
  顾予岑侧身靠着墙,没伸手去接那瓶水,温吞道:“就这么简简单单的送瓶矿泉水,好敷衍啊,哥。”
  楚松砚早就料到他要临时变卦。
  顾予岑话锋一转,将视线落到楚松砚鼓鼓的口袋上,问:“哥,你口袋里放的什么?不能是准备送给别人的什么好东西吧。”
  说完,他直接伸手探进楚松砚的口袋里。
  顾予岑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带着股清冽的沐浴露香,没了浓烈的香水味,只是淡淡的,以一种温和的姿态靠近楚松砚。
  却依旧如往常一般,让楚松砚忽视不了。
  酒店的沐浴露是同一个牌子。
  楚松砚身上也是这种味道。
  顾予岑将手探进去后,却没了下一步动作,他缓缓转动眸子,盯着楚松砚的眼睛,倏地说了声:“趁早把回国的机票订了吧。”
  楚松砚将他摸进自己口袋里的手推走,回了句:“你才应该早点儿走。”
  顾予岑又抬手,想去碰他的脸,却被楚松砚一并躲过。
  手僵在半空中,良久才收回去。
  “我还有事没处理,弄完了我就走。”顾予岑平静地说:“就是提醒你一句,别紧张。”
  他贴心地整理了下楚松砚翘起的衣领边缘。
  完事,顾予岑拿过楚松砚手里的矿泉水,后退了步,“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别迟到,下次催你,我可不会再陪你演戏来哄着林庚这个傻子了,也别让我亲自来找你了,明天记得换成温水,如果是手磨咖啡就更好了。”
  他语气轻缓地说着。
  话音落地,顾予岑凑近,在楚松砚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下。
  楚松砚尝试躲避,他却早就料到楚松砚的躲避轨道,用手将他的脸重新掰正,然后亲下去。
  “晚安哥,早点睡。”
  顾予岑打开门,出去前,还将房间里所有灯都打开。
  灯光刺眼,楚松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
  门再次关紧。
  房间重归死寂。
  楚松砚在原地站了半晌,直到门外传来司机同林庚的交谈声,他才大梦初醒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庚听见动静,扭头看见他的脸,微微错愣,下意识问:“你不是去楼下看车了吗?”
  “看完了,回来拿个东西。”楚松砚笑着说:“饿了吧,先去吃饭?”
  林庚迟疑数秒,“咱俩不是还没说完……..”
  “先吃饭吧。”楚松砚说:“我有点儿饿。”
  林庚看司机一眼,问:“哥,咱们昨天说那个饭馆,现在还开门吗?”
  司机看了眼时间,思索片刻,说:“应该是还开着门,但是开车过去要二十分钟,如果饿得厉害,可以就近找一家餐厅,我知道一家俄餐还不错,应该比较符合你们的口味。”
  “那咱们去附近那家俄餐吧?”林庚看向楚松砚,问。
  “都行。”楚松砚说:“随便吃一点就好。”
  林庚看出什么,低声问:“你是不是又胃疼了?”
  “没有。”楚松砚摇头否认,“别多想,进屋换套衣裳吧,外面在下雪,你穿这身会冷。”
  “没事。”林庚摆明不在意,“前几天下雪我不也穿的这一套,我抗冻。”
  “今天。”楚松砚稍加停顿:“特别冷。”
  “好吧。”林庚也不是油盐不进,听他这么说,就重新回到房间去换衣服了。
  楚松砚和司机在门口等候。
  司机给家里人发信息报备。
  楚松砚低头看着地面,像在发呆。
  下一秒。
  顾予岑的房间门再次被推开。
  “回来换套衣服,现在过去。”
  他一边接着电话,一边从楚松砚对面走过去。
  电话那边,胡年的声音格外清晰。
  楚松砚的耳朵上像蒙了层隔膜,他听不见别的,只有一连串尖锐的的耳鸣声。
  直到顾予岑带来的的声音彻底消失,一切才恢复正常。
  林庚终于出来。
  “走吧。”
  楚松砚淡淡地应了声:“嗯,你俩走前面吧。”
 
 
第53章 
  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楚松砚都按照约定,掐准时间去送咖啡,顾予岑也再没有什么过界的举动,接过咖啡后也只是简单地说句谢。
  但在第五天的时候,林庚选定的滑雪场有些远,等到进入更衣室,准备换下雪服时,时间就已经临近约定的时间。
  滑雪场距酒店有足足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此刻匆忙的赶回去,应该刚好能赶上。
  “一会儿去吃烤肉吧,就来的时候司机推荐的那家,我刚才在网上搜到他家的推荐菜品了,看起来还不错,给我馋的不行。”林庚一边摘帽子,一边说。
  楚松砚看了眼手机屏幕,半晌没说话。
  没得到回应,林庚扭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楚松砚说:“突然想起来酒店里点的香薰忘记灭了。”
  “香薰?”林庚没有怀疑,有段时间楚松砚突然迷恋上各种香薰的味道,从网上购置了一堆,摆在家里的各个角落,但每个香薰的味道都不同,楚松砚还喜欢同时点燃,各异的气味掺杂在一起,香是香,但香的有些杂,刺鼻得很。
  林庚甚至觉得,只要一进楚松砚的家里,闻到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香薰味,整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特亢奋,但这种亢奋,是因为鼻子饱受折磨,脑袋钻心得疼,硬疼出来的亢奋感。
  可楚松砚迷恋这种香味,他也就没多说,只是每次去他家之前,提前练习好憋气,尽量减缓呼吸频率。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林庚再去的时候,香薰全部消失了,楚松砚开始长期开着窗,冷空气从窗帘后面飘进房间里,冷飕飕的,却好过杂乱的香味交织。
  林庚问他,怎么不用香薰了。
  他说,不喜欢那种味道了。
  当时楚松砚临近进组,林庚转头就把这事忘了,也没多上心,毕竟这么多年,楚松砚尝试过不少东西,有一阵甚至开始学油画,最后都坚持没多久,便不了了之。
  如今楚松砚这么一提,林庚全当是他又觉得熏香好闻,就重新捡起来了。
  林庚略显紧张,“你点了多少?”
  楚松砚盯他两秒,将手机锁屏,缓缓呼了口气,说:“算了,没事,出门前灭了,刚想起来。”
  “啊。”林庚身体一松,接着脱身上的雪服。
  楚松砚身上只剩条单裤,林庚还准备说些什么,他就放下手机进了浴室,“我先洗个澡。”
  “去吧。”林庚摆摆手,也没在意。
  热水砸在身上,迅速将头发打湿,水珠顺着额头淌进眼睛里,楚松砚低着头,用手抹了把眼睛,之后闭上眼。
  耳旁是淅淅沥沥的水声,还有林庚脱衣服时微弱的窸窣声。
  水流顺着瘦削紧绷的后背流淌下去,再滑过小腿,最终落到瓷砖地面上。
  楚松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遵守顾予岑定下的规则。
  送水作为交换,以求再次回到两清的平衡。
  他将一切都分割出清楚的界限。
  但这种界限好像从始至终,都只存在于他和顾予岑之间。
  也是从这种界限存在开始,就代表了顾予岑和别人不一样。
  他是特殊的。
  是楚松砚不愿拖欠的。
  刻意地保持着两人之间再无纠葛的假象。
  自欺欺人。
  楚松砚能猜到顾予岑为什么会来到俄罗斯。
  为什么会再次刻意和他纠缠到一起。
  顾予岑早在两年前就把原因亲口告诉他了。
  因为在年少时,还分不清欲望和爱的区别,他们就在一张床上谈论恨与爱,就像两根同时从臭水沟里长出来的藤蔓,彼此的刺都扎进对方的根部,互相缠绕着密不可分。
  哪怕后来硬拽出来,新的表皮覆盖住伤口,曾经的缺痕逐渐变浅,但也无法忽视对方。
  他们互相远远的望着,一旦对方高过自己,甚至隐隐要脱离自己所能窥探的领域,就要开始不择手段地将他重新拽回臭水沟里。
  爱恨混淆,劣性居上。
  “因为你现在看起来挺开心的,我就想让你没那么开心,你哭起来更好看。”
  顾予岑是这么说的。
  说话时,他还用手抚摸着楚松砚的脸。
  当时,楚松砚和林禹刚在一起。
  楚松砚清楚地记得两人之间的每一幕,这就像是一部漫长的俗套影片,他被上帝指认成总导演。
  他没法否认,他对顾予岑是存在感情的。
  浅浅一层,却是唯一能揪住他心脏的东西。
  当顾予岑提出要求时,他是期待的。
  否则他也不会沉默无言,而应该是游刃有余地拒绝。
  更不会以那个演员作借口,自投罗网。
  楚松砚大张着嘴,滚烫的热水浇在舌头上,盈满口腔,又顺着牙齿流淌出去。
  他在享受顾予岑的靠近。
  享受这种无道德的纠葛爱恋。
  可他不主动出击,而是长久地处于被动地位,被逼迫着交付情绪。
  每当他露出难堪的表情,展现拒绝的姿态,顾予岑都在兴奋。
  太顺利的感情,无论谁都会感觉厌烦。
  现在这样,蹉跎着,消耗着彼此的耐心。
  刚刚好。
  就像只有一个关卡的单调游戏,当你快速通关后,就会将它抛在脑后,投身到更有乐趣的其他游戏中,但如果你反复卡在某点,烦躁不耐的情绪将你点燃,你或许会摔游戏机,会破口大骂,但不可否认,哪怕你最后顺利通关,它也绝不会在你的记忆里永远蒙尘。
  你会反复想起这个恶心的游戏。
  楚松砚的脑袋里又浮现胡年同Finki在酒店走廊里接吻的画面。
  顾予岑是绝对眼底容不了沙子的性格。
  他已经告知顾予岑这件事,胡年却到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和Finki保持亲近。
  说明这两人之间的感情是掺了假的。
  双方都不真。
  林庚在外面叫了楚松砚一声。
  “楚一,我进旁边浴室洗澡了啊!”
  “好。”楚松砚关闭淋浴,应了声。
  外面传来玻璃门打开再关上的声音。
  楚松砚弓着背,垂眼看着自己搭在淋浴开关上的手,手背青色血管上有一串缓慢流淌的水珠,像正在温吞地顺着血管攀爬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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