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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好生生的猎鹰,抓些禽兽便也算了,怎么有胆子袭击起了人?
她有了兴致,从容地在原地等待,相信不一会儿就能等到线索。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听见马蹄哒哒,有人骑着骏马疾驰而来,当马上人看见坠地的猎鹰与一地的血泊时,当即拉住缰绳从马匹上跳下。
“苍风!”
从马上飞奔而下的正是冶怀侯元诩,当他看见地面猎鹰的尸体与一旁还手执弓箭的燕矜,他立刻也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这不长眼睛的畜生唤作苍风。”面对面色沉痛的元诩,燕矜并无半分愧色,反而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还以为是上林苑里被放养的野鸟,都有了袭击行人的胆子。若知道是冶怀侯的爱鹰,扑向我时便手下留情了。误杀了侯爷的爱鹰,真是抱歉。”
燕矜面上不痛不痒地道了歉,实则句句都在暗指元诩没有管好自己的猎鹰。
他面上青一阵白一阵,以为虽然猎鹰取燕矜的性命本就有难度,他也不想在春狩上闹出人命,但让燕矜身上挂彩或是留下些影响她日后骑射的伤口总不成问题。谁知此人直接便射杀了自己多年豢养,从魏地带来的猎鹰,自己还毫发无伤。这是他还在魏国时精心训养的金雕,连猎狼也不在话下,今日却是折在了燕矜手上。
但他现在还没有和燕矜硬碰硬的资本。
他不再看地面猎鹰的尸体,只在脸上赔起笑意,“没想到这金雕野性难驯,居然胆敢袭人,是我这个做主人的不是,好在没有伤到燕将军。元诩在这里给将军赔罪了。”
燕矜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翻身重新上马,自马上由上至下地俯视着他,因为逆光,她眼瞳有着照不透的浓重墨色,“我倒是没什么,只不过牲畜多随主人,侯爷还是管好自家的鹰犬,免得做出什么祸事。”
说完一扬马鞭,疾驰而去。只留下仍然伫立在原地的元诩,他良久看着地面上金雕的尸体和血迹,最后终究一脚踹开他养了多年的猎鹰,露出草地上洇开的深色血痕。
他不需要这样没用的鹰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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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叶簌簌,草叶肥美,此处临靠湖畔,是上林苑中常有野兽出没觅食饮水之地。
叶晨晚屏息藏身在树荫之中,仔细观察着远处正俯身觅食的雄鹿。这只鹿皮毛油顺,身材挺拔,而且鹿角长势良好,怎么看都是一只上佳的猎物。
她已经关注了这只鹿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猎物放松警惕开始饮水——这是她的第十只猎物,现在天色还尚早,已经猎到了第十只,这只狩猎完成,便也基本可以结束,十只猎物怎么看也算个不错的成绩,况且她挑选的猎物质量上佳,都可以在春狩中换取一个不错的分数。现在看来,今年的春狩她也算应付完成,这个成绩既不会去和要夺筹的那几个人争锋,也不会因此被轻看。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取箭上弦,瞄准后在雄鹿放松警惕时一箭离弦正中鹿的心肺,一击毙命。雄鹿连挣扎都不曾有过,便倒地断了气。
然而就在她刚射中雄鹿后,又有一支箭同时命中了鹿的尸体。
叶晨晚诧异,急忙收拾弓弩上前检查鹿的尸体。
除了她的箭,鹿身腹部还有一支做有特殊标记的箭矢。她不禁皱起了眉,这支箭命中的位置着实下等,射中腹部一是既不是致命伤,容易让猎物逃走,再则是会毁坏皮毛,很难从猎物身上剥下完整的皮毛。
为了方便计算每人的猎物,参加春狩的人都会给自己的箭矢做上特殊标记便于辨别,她刚想辨认这是谁的箭矢,就听到急促嘈杂的马蹄之声。
她抬眸,只见骑着月氏高头骏马的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侍从,纵马疾驰而来。
她的拳头骤然握紧,但还是起身行礼,“参见宣王殿下。”
骑在马上的玄旸根本没去看行礼的叶晨晚,他只随意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起身,目光急切地搜寻着他先前看到的那只雄鹿。
直到他看见叶晨晚脚边那只身上插了两支箭矢倒地的雄鹿尸体,他终于眯起了眼,转过头缓缓看向一旁不卑不亢等待的女子。
【作者有话说】
可以收藏评论关注一下,这样就可以养成作者了。
要到剧情小高潮了。
15坠崖
◎的确有人想至你于死地,这点毋庸置疑。◎
面前红衣白马的女子让他颇感眼生,辨认了好一阵子才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玄旸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虽无恶意但也称不上友好的浅笑,“原来是昭平郡主,甚巧。”
叶晨晚低着头,并不与他直视,“能在此处遇见殿下,是臣的荣幸。”
对方恭顺的姿态让他很是受用,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宣王的目光还是停留在叶晨晚脚边的雄鹿尸体上。“更巧的是,郡主与本王似乎看上了同一只猎物。”
其实他看见了,在自己射中这只鹿之前,似乎就有人先射杀了雄鹿,但隔得太远他也看不真切,只能驭马前来确认,就遇见了此处的叶晨晚,这一刻他便也知晓,先射杀了雄鹿的人,就是她。
若是平时,一头鹿罢了,他舍去赏她做个顺水人情,以显自己宽宏大方,待下有礼也未尝不可。但此时正是春狩,每一只猎物他都极为重视,他下定决心此次一定要做几个皇子中的最优,最好是在春狩中也有个好成绩,如此定能成为朝臣的焦点,赢得帝王的夸赞。
昭平郡主,虽然也是宁王叶珣的独女,但是叶珣身染寒疾,已在封地卧病多年,况且焘阳与墨临相隔南北,她一个异姓王难以插手京中事。叶晨晚虽为郡主,在京城中却与质子无异,父皇也并没有放她回焘阳的打算,在墨临城中无权无势,平日也根本听不见她的消息。她并没有反驳自己的底气与资本。
如此,纵然他知晓是叶晨晚先射杀了这头鹿,他也打定了主意,缓缓开口,“按照春狩的规矩,是先到先得……谁先射杀了……”
宣王身后的两个狗腿当即明白了自家王爷的意思,立刻开口,“属下看见了,是殿下先射中了那头鹿。”
“是啊,属下也看见了。”
狗腿体察上意的表现让玄旸甚是满意,但还要装作严肃地再开口道,“是么?你们两个可莫要看错了,毕竟事关春狩的成绩,莫要委屈了郡主。”
叶晨晚的唇色在日光的照射下苍白了两分,在宣王开口时,她就已经察觉了对方的意图。
宣王势大,他后面那两个狗腿敢信口雌黄颠倒黑白,便是宣王笃定自己没胆量同他叫板,摆明了要抢她的这头鹿。
说到底,这只是一头鹿,她要因为一头鹿去与在京中如日中天的宣王撕破脸吗。
虫鸣嘶哑,骑在马上的男子神情怡然地,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皮肉中掐出血痕,叶晨晚骨节因为指节收紧而翻出青白,面上仍要端得从容。
在沉默的挣扎后,她终究是恭顺道,“原来是宣王殿下先猎得的鹿,臣起初隔得远也未看真切,既然是殿下先射中,那这头鹿自然也是殿下的。”
叶晨晚识相的答复让他很是满意,他料定这个默默无闻的质子不敢反驳他。他当即挥手,示意身后侍从把这头鹿运走。
宣王抬头看了眼天色,如今还有不少时间去继续打猎,他并不打算再此继续浪费时间,拉起缰绳准备骑马离开。
“那本王先告辞了,天涯何处无芳草,郡主再仔细搜寻一番,应当也会再遇见别的猎物。”
叶晨晚在原地伫立着直到他们走远,这才终于松开手,从来温柔得体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可以称得上阴戾的神色。
还是那副,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模样。她冷笑一声,看起来玄旸早就忘了他当初做的那些事。
就算这世间谁都有资格去坐那把龙椅,他玄旸,也是最不配的那一个。
她长呼出一口气,心知玄旸的事还需从长计议,如今自己的猎物被他夺去,她还需再去寻找别的猎物。
在她重新收拾行装准备去打猎时,忽然听见了不远处宣王与侍从的声音。隔了些距离听不真切,但动用内力还是能勉强辨别出他们的声音。
“你们先前放进去的东西,现在在哪里?”是宣王的声音。
侍从忙不迭回答,“禀殿下,前几日我们就放入上林苑了,应当也就在这附近,容属下再去探查一下。”
“去吧,本王精心准备的东西,万不能出什么意外。”
……一次春狩,宣王又有什么盘算?
叶晨晚一边疑惑,一边也还是多留了个心眼,出发去寻找新的猎物。
再往林深处行去,人迹渐罕,荫蔽的远处却传来近似呼救的声音,在茂密的树林中格外缥缈,起先让叶晨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在反复确认了几次的确是有人呼救后,她开始寻找声音的源头。
“救命——有人吗——?”
她寻着声音一路走到山崖边时,终于听清了是个青年男人的声音。叶晨晚自崖边往下看,此处是一处并不算深的山谷,但林叶茂密,藤蔓攀升,几乎看不清谷中情况。
“何人求救?”她向谷中扬声问。
“在下左监门卫校尉卓连贺,不小心坠入谷中摔伤了腿,还请姑娘搭救!”山壑内很快传来回音。
叶晨晚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左监门卫中的确有这一号人,不过她之所以认得这一个小小的校尉,是因为他有个叔叔名唤卓文远,时任礼部尚书。
毕竟遇都遇上了,也不好见死不救。叶晨晚答道,“你且稍安勿躁,我去找找这附近有没有绳索。”
然而她在崖边刚走了几步,明明是一处看上去坚实的地面,却齑粉般瞬间坍塌!叶晨晚也一脚踏空失去了平衡,只感到自己向着山谷中坠落。
、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这是她在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内听到的第十次问询,饶是叶晨晚也再按耐不住心底的无名火,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没好气地答道,“我说了无事,顶多一点擦伤。”
“那就好,不像我摔断了腿,是再也别想上去了。”卓连贺长呼出一口气,瘫坐在地面。
“我还和你说过,万幸你不是摔断腿,只是脱臼,回去找大夫正骨复位后修养些时日就可以重新走路。”她眉睫下压,不耐道。
“那你会正骨吗?”对方又问。
“我不是大夫。”斩钉截铁的回答直接止住了对方的期望。
“唉,那要怎么办呢,我们还能回去吗?”卓连贺很明显把叶晨晚当做了救命稻草,满眼放光地盯着对方。
“……等我处理下伤口,等一会儿去看看有没有崖壁好借力,或许能够重新爬上去。如果不行,就只能期望于等到今晚春狩结束,清点人数时发现我们不在,自然会有卫兵进来搜寻。”叶晨晚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再过些时间就要落山了。”
卓连贺点头,连道了几个好字,“好,好……那就都指望郡主了。”
在拍去尘土,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后,叶晨晚寻了阴凉处开始打坐调息,呼出胸口的郁气。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事从来不单行。遇见宣王抢走自己的猎物就够倒霉了,没想到好心救人还能反倒坠入谷中。
当她在山崖边一脚踏空,坠入谷中时,好在有不少树木作为缓冲,拿枝干借力,叶晨晚好歹是平安落到了山谷内,刚一落地,就看见了瘫坐在地上摔伤了腿的卓连贺。
这个左监门卫校尉也不过是个青年人,眉眼青涩——甚至还带了一种清澈的,愚蠢。
“你是怎么摔下来的?”叶晨晚仔细回想,还是觉得此事蹊跷。
卓连贺回忆着道,语气飘忽,“我在打猎时,看见一只白鹿,就一路追了过来……然后……然后好像就踩空摔了下来。”
他游移的神色让人很难不怀疑其回答的可信度,叶晨晚已经拧起了眉头,“连你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摔下来的?”
卓连贺的五官都纠结地皱在了一起,“我也很奇怪,好像就是一脚踏空,又好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然后我眼前一黑就摔下来了。”
当他看见叶晨晚怀疑的表情时,还急忙又强调,“郡主,我真的没有骗你!”
……她的确没有认为卓连贺会骗她,因为仅仅通过这短时间的相处,她就判断出了这是个脑子简单的家伙,单纯到愚蠢。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的蹊跷,“上林苑里为什么会有白鹿?”
“这……这我也不知。”
“不知道你也敢去追?”叶晨晚摁揉着阵阵发痛的太阳穴,“你不觉得此事蹊跷吗?”
被叶晨晚一提点,他终于发现事情不对劲,“听郡主这么一说,的确有些”
“仔细想一想,最近可是得罪了什么人,有什么仇家想要害你?”
“啊啊这”
一看卓连贺这副满脸懵懂的模样,叶晨晚就知道问他是问不出个结果了。好歹也算是十六卫中的将领,居然连自己有什么仇家都不清楚。
而此刻林中山摇地动,伴随着咆哮惊起的四散飞鸟,沉重的脚步踏碎地面枝叶,粗重的吐息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叶晨晚脊背发寒,鼓起勇气往后看去,在看清从林中步出的猛兽时,她当即握住了剑柄起身。
“卓校尉,仔细想想你有什么仇家,的确有人想至你于死地,这点毋庸置疑。”
【作者有话说】
真倒霉呀,郡主。
16斩虎
◎剑光泠泠,胜雪中月色。◎
叶晨晚从来没有将剑柄握得这么紧。
从林中步出的是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虫,体型庞大,脚步沉重,周身还带着捕猎完后的腥气。一双寒芒四射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盯着她,蓄势待发。
虽然的确听说过上林苑深处有豢养猛虎,但她也是平生第一次离猛虎如此之近。
她不相信世上有如此巧合,卓连贺偏偏看见了一只白鹿,偏偏在追逐白鹿的时候坠入山谷,又偏偏这山谷中有罕见的猛虎。
而若将这些都视作人为,一切却都得以解释。有人用白鹿可以将卓连贺引到山崖边,让他坠崖。但单纯坠崖而亡又难免被人怀疑,便故意将他引诱到谷中有猛虎的山崖边将他推下,引出老虎将他杀害。如是死在老虎爪下,便也算不上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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