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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前些日子左监门卫中郎将因伤要告老还家,中郎将一职空缺,卓连贺因为有个礼部尚书叔叔的缘故,极有可能是接班中郎将的人选。左监门卫统率禁军,管理宫殿门禁以及守卫,职责重大,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位置。
老虎一步步逼近,身后的卓连贺已经吓傻了眼,空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叶晨晚叹气,“卓校尉,往后退,我来处理。”
“郡郡主你行吗?”他结结巴巴地终于吐出几个字。
“那你行吗?”她反问。
卓连贺头摇得像拨浪鼓,留下一句,“那郡主多加小心。”便忍痛拖着自己脱臼的腿退到了远处安全的位置。
她在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此次春狩带了自己的佩剑,叶晨晚五指紧握剑柄,随时准备拔剑出鞘。
在只有五步远的距离时,猛虎绷直了身子,跃身向她扑来!
一道皎月般的泠光划破了天际绯色云霞。
出鞘的长剑如泠泠一泓秋水,周身都泛着凌冽的寒意。剑刃与**相接,当即便划开老虎的皮毛留下一道血口。猛虎吃痛,一横扫尾往后稍退,但这道血口终究算不上是致命伤,反而更刺激了它的兽性,露出尖牙再向她扑来!
几番打斗,远处的卓连贺根*本看不清叶晨晚的身形,只能看见那冷色的剑光下,老虎身上伤痕斑驳,鲜血淋漓,变得狂暴不已,肆意扑咬。周遭的林木都尽数被它扑倒了大半。
而叶晨晚虎口发麻,人与虎的身体差距毕竟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即使在用佩剑与剑术弥补,她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挂了彩。后身的血液将衣料浸湿,在原本艳红的衣摆上洇开深色血痕。
但她握剑的手始终有力,其衣如莲,其剑胜雪,在如血的晚霞中划开半江秋色。
卓连贺武艺平平,在军中也算不上练家子,毕竟是族中动用了关系才将他送进了左监门卫。但看叶晨晚动作与她手中佩剑,即使不识得这柄剑,连他也可以判断出这把剑绝非凡品,剑身修长,通体银白,挥之泠泠胜雪中月色。断金碎玉,削铁如泥,每一次挥动必见血迹,周围的山石都被剑气留下了深刻的划痕。
猛虎前扑,被叶晨晚侧身躲过,随即立刻扭动身体企图将她掀翻,又被对方借力再躲,它只能将自己的力量集中在尾部用力猛扫,也是一击落空,殊不知叶晨晚已经到了它的身后,当即就是一剑划开了它的后脖颈。
鲜血喷溅出绯色的薄雾。
剑刃上的鲜血很快就沿着剑身滴落在地面,长剑又恢复了起初通体皎白的模样。
这只老虎已经因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而痛苦不已,叶晨晚的攻势虽不霸道,但胜在剑风绵密,招招见血,对付这种猛兽最见成效。
再一剑,只在须臾之间,之前无数次铺垫,都是为了在此刻正中老虎的眼珠!
一声怒吼悲鸣,失去眼睛的猛虎愤怒袭来。这一掌她双手握剑才能堪堪挡住,靴履都在地面没入了深深的脚印。但也就在失明的猛虎不顾一切扑咬叶晨晚,露出它胸口的弱点时,她才能抓住机会,剑锋挑转,没入老虎的胸腔,插入心脏!
滚烫的血迹有几滴飞溅到叶晨晚面颊。
嘶哑声渐渐低微,那只庞大的猛虎挣扎着倒地,终究没了气息。
叶晨晚这才感受到身上伤口传来的痛感,浑身脱力地跪坐在地面,用剑杵着身体。
确定老虎死后,卓连贺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跑来,关切问道,“郡主,你还好吗?”
叶晨晚并没有精力再与他多说,只道,“你去生火,晚上来搜救我们的人也好发现我们。”
现在天色已晚,也到了春狩结束的时间,在清点人数后发现少人,自然会派出卫队来寻。他们只能寄期望于搜救的卫队,毕竟他们两个伤员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再攀爬出山谷无异于痴人说梦。
在亲眼看见这个女人凭一己之力斩杀了一只成年猛虎后,卓连贺对她有了几分敬畏与信服,当即点头,“我这就去找生火的材料。我记得和我一并摔下来的包裹里还有伤药,郡主稍等一下。”
卓连贺瘸着腿跑远,过了一阵却惊呼着向叶晨晚招手,“郡主你看,这是什么!”
叶晨晚虽然又累又痛,但卓连贺表情诧异,应该的确发现了什么东西,她还是忍着伤痛走到了卓连贺身边的灌木丛。
卓连贺伸手拨开丛生的灌木,叶晨晚赫然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白鹿瑟缩在草丛中,它的腿部有着狰狞的伤口,很明显是因为受伤了才躲到此处。
“看吧,郡主,真的有白鹿,我没骗你。”卓连贺急忙道。
叶晨晚仔细检查着白鹿的伤口,好在并不致命,转而吩咐卓连贺,“你剩的伤药去给它处理一下伤口。”
在他忙碌的过程中,叶晨晚陷入了思考。她的确不认为卓连贺有那个心眼骗她,但她也并不认为这只白鹿是偶然出现。白鹿这种极易夭折,多病脆弱的生物,多只能人为豢养,在上林苑散养多数活不长久。与其相信这是野生的白鹿,不如猜想这是有人刻意把这头鹿放入上林苑,再佯装是打猎所得,进贡给皇帝说是天降祥瑞。
会是谁想拍这个马屁呢?——
“你们先前放进去的东西,现在在哪里?”
“禀殿下,前几日我们就放入上林苑了,应当也就在这附近,容属下再去探查一下。”
“去吧,本王精心准备的东西,万不能出什么意外。”
想起先前偶然听见的宣王与侍从的对话,他精心准备的东西,会是这头白鹿吗?
、
暮色四沉,参加春狩的人陆陆续续带着猎物归来。
燕矜身侧已经围了不少人,人群中时不时传出惊讶的喟叹。
“十七只猎物,现在没有一个人有燕将军的成绩,看来这次魁首又是燕将军了!”
“看看,看看将军猎回来这只獐子,这皮毛真是漂亮!”
人群中不乏多事的人不怀好意地问,“洛将军呢?洛将军也比不过燕将军吗?”
“洛将军十六只呢,可惜呀,只差一点!”
人群中的交谈都落在燕矜耳中,听见洛祁殊的成绩低于自己时,本是呼出一口气,但偏偏十六只这个成绩让她觉得有些微妙。就像是刻意保持在略低于自己的成绩。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洛祁殊,对方隐没在人群的簇拥中,看不真切。
但此时不远处侍卫与皇帝的交谈吸引了她的注意,只见侍从皱眉与玄若清低语,而君王的面色也带了两分阴云。在得到皇帝的首肯后,侍卫扬声问,“各位今日谁见到过昭平郡主叶晨晚与左监门卫校尉卓连贺?”
燕矜皱起眉,如今侍卫禀报,自然是因为现在还未归来的人就是叶晨晚与卓连贺,两人很可能出了什么意外。
人群中的人纷纷摇头,都言没见过二人。
联想起今日的遭遇,燕矜迈步出列,向君王行礼,“陛下,趁着现在还不算晚,臣申请带队进入上林苑搜寻。等到晚间,林中很可能有猛兽出没,伤到郡主与卓校尉就不好了。毕竟”她话语稍有停顿,目光微扫了眼人群中的元诩,“臣今日就遇见了袭人的猛禽。”
意料之中的,元诩面色一瞬间变得铁青,神色阴鸷地盯着燕矜。
礼部尚书卓文远听见消息面色苍白,当即跪在了君王面前,“还请陛下派人搜寻,臣族中只有连贺这一个侄儿了!”
玄若清面露烦躁,两个人失踪确实让人头疼,正好燕矜主动请缨,他也就顺水推舟道,“那你就带一支羽林卫入上林苑搜寻。”
这时洛祁殊也上前行礼,“上林苑偌大,天色渐晚,臣也申请与燕将军一通搜寻,更有效率。”
玄若清此时懒得揣度两个人各自心思,只摆摆手,“也好,你们两个人一人一队,彼此有个照应。”
燕矜不知道洛祁殊突然站出来的用意,但料想他应当也不敢做什么手脚。此时她更担心叶晨晚的安危,当即就去挑选卫队准备进入上林苑中搜寻。
听见侍卫的禀报,人群中的宣王与手下侍从彼此眼神交换,侍从颔首示意事情已经成功,宣王了然,眉头舒展。
虽然那只白鹿寻不到踪影,但卓连贺能出事,也不算毫无收获。
至于叶晨晚出了什么意外,他并不关心,死了更好,正好自己抢了她猎物的事也就死无对证了。
【作者有话说】
郡主好武功【竖大拇指】
本来定的晚上九点,结果早上九点不小心发出来了。
17查案
◎让布局之人全身而退,未免太宽容。◎
在往上林苑深处搜寻的路上,洛祁殊倒是一切正常,尽心竭力地一路巡查,燕矜一时间也揣度不出他的目的,只能将注意力放在搜查上。
暮色愈沉,夕阳即将沉没入地平线,借着最后些许日光,派出去探查的士兵终于快马加鞭赶回,“将军,前面的一处山崖下发现了火光,而且还发现了坠崖的痕迹。郡主和卓校尉都在下面。”
燕矜皱眉,坠崖很可能是发生了意外,但有火光,说明大概率人还平安。
念及此,她当即吩咐,“走,立刻去。”
一路到了悬崖边,她看见了悬崖树影中星点的火光,当即扬声问道,“郡主,你们在崖下人还好吗?”
不一会儿山谷中传来叶晨晚有些缥缈的回音,“燕将军,我们尚还安好。”
看着身边还状若梦游的士兵,她怒从心起,喝到,“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准备绳索,下去救人。”
此时卫队中的副官走到她身边,示意她来到悬崖边的坠崖处,指着碎裂的泥土道,“将军,此处的土石特别松软,很易踩空,我们怀疑是有人做了手脚。”
不远处的洛祁殊也伫立在悬崖边观察,很显然是也发现了蹊跷之处。燕矜蹲下身捻起一块土,稍一用力尘土就化作齑粉,她思索着吩咐,“这块地方你派人好好保护,别让其他人破坏了,仔细勘察一番。多余的人赶紧准备绳索随我下去,救人第一。”
、
当燕矜顺着绳索来到山崖底部时,首先跃入眼帘的就是燃烧的篝火与端坐的女子。跃动的火焰照亮了她琥珀色的眼瞳,明亮得仿佛正在燃烧。而那赤红衣摆后是满地斑驳的血色,像是血海中生出的曼珠沙华。
随着燕矜陆陆续续跳下山谷的卫兵在看见远处那只猛虎的尸体时,接二连三地发出了诧异的惊呼。
“这……这是老虎?”
“死了?真的死透了?怎么死的?”
对上燕矜也格外诧异的眼神,叶晨晚从容解释,“掉到山崖下后,遇到了这只老虎,好歹是处理掉了。”
她轻描淡写地解释,略过了自己坠崖的原因,也避开了谈及击杀猛虎的过程。燕矜明白因为此刻有许多外人,她不便提及,只问,“有没有受伤?这畜生可相当难处理。”
“一些皮外伤,已经包扎过了。倒是卓校尉腿脱了臼,比我严重许多。”
卓连贺有几斤几两,燕矜相当清楚,很明显他也没能力在击杀猛虎中帮上什么忙。她轻笑,带了两分不易察觉的讥讽,“他倒是好运气,若不是遇上你,怕是就要葬身虎口了。”
叶晨晚不予置评,只回以一笑。有些话燕矜说得,她说不得。
这时一直在一旁不动声色观察现场的洛祁殊,目光终于停留在叶晨晚腰间的剑鞘上,长剑入鞘,银白色剑鞘花纹朴素,除了几条同色的暗纹外便再无多余装饰,只从外表看并不能辨别出其他。
“祁殊冒昧一问,郡主可是用您腰间这柄佩剑击杀的猛虎?”他终于开口。
叶晨晚唇角依旧是礼节性的笑容,“是,家传佩剑而已,好在随身佩戴,救我一命。”
叶晨晚四两拨千斤地拂开问题,没有正面回答,但洛祁殊也不再追问——她虽不愿回答,不过既然是家传佩剑,也只能是那柄剑无疑了。
反倒是燕矜皱着眉头打断了洛祁殊的话,“好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把郡主和卓校尉带回去,也好向陛下复命。与其关心一柄剑,不如多关心两个人的伤势。”
尽管燕矜说话如此呛人,洛祁殊依旧不愠不火,“是祁殊倏忽了,郡主抱歉。我已经吩咐了手下寻一处坡势平缓之地,等到绳索搭好便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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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燕矜与洛祁殊带着受伤的二人回到营地时,不少好事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归来的卫队。包括叶晨晚击杀了一只猛虎的事,也不知何时传遍了人群,多少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一眼老虎的尸体。
尽管叶晨晚现在疲倦得只想回到营帐倒头就睡,但她知晓现在还需去拜见玄若清,而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帝王营帐中,坐在主位上的玄若清把玩着今日春狩上猎得雄鹿新剥下的鹿角,似乎并不多关注此事,目光只在叶晨晚与卓连贺两人扫视了一圈便摆手,“回来就好,找御医好好看看伤,日后莫要这般不小心。”
看来玄若清只把这件事当做一件寻常意外处理,但她可不想让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遇上了这样的倒霉事,还要当做意外自认倒霉对自己未免太过晦气;让布局之人全身而退,也未免对那人太宽容。
叶晨晚没有退下的动作,反而一掀衣摆跪倒在地,“陛下,臣有事相告。”
看叶晨晚语气郑重,玄若清也知此事并不简单,终于坐直了身子,“昭平,你说吧。”
“陛下,今日是卓校尉打猎时偶然发现一只白鹿,追逐白鹿时却意外被人推下山崖。而他呼救时被臣恰好听见,本想救人,却也踏入了陷阱,地面塌陷坠入山崖。但我们在崖下又发现了这瑞兆白鹿,竟有只不知死活的白额吊睛大虫想要猎鹿,好在臣与卓校尉全力杀掉护下白鹿。定是苍天有意,让我们遇上白鹿,将此等祥瑞带回,护佑大玄福祚绵长。”
她字句流畅一气呵成,语气笃定眼神坦荡,却又做出为难神色,“可坠崖一事着实蹊跷,臣怀疑是有人刻意所为,在上林苑内行凶!此等贼人胆大包天,若是不能将其查出,不知何时何地,又敢行狂悖之事,万一危及陛下,不堪设想!”
跪在地上的卓连贺听着叶晨晚添油加醋的描述,也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他心中暗叹这女人着实大胆,可他再愚钝也不至于去在此时挡路,他也附和道,“陛下,昭平郡主所言句句属实。臣也感觉自己是被人推下山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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