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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拂歌手中的紫藤花在灵力的催动下越来越盛,变成了一株盛开的花束。
那双抚琴执笔都无可挑剔的手握住这束紫藤,递到了她的面前。
“送给你,殿下。”她笑了笑,动作轻柔地将花束放入叶晨晚的掌心,“花开难得,花好更难得。”
叶晨晚接过这束花,良久地打量着,不知想起了什么,才终于意味不明地一笑。垂眸看向墨拂歌,她仍是双目笼罩在那层轻纱后,永远看不出喜怒。
“若我偏要强求花好月圆呢?”
就算看不见,墨拂歌也能听出她语气中的挑衅。
“花有花开花落,月有阴晴圆缺,如何能够强求。”
“这束紫藤花,不就开在了冬天?”她如此反问,唇瓣亦随之贴合了过来。
她被抵在回廊的栏杆前,避无可避地承受着这个带着惩罚性质的亲吻,唇瓣被啃咬,口腔中的空气被掠夺,漫长的亲吻让她几近不能呼吸,如逆水的人一般挣扎着抓住了叶晨晚的衣摆。
而叶晨晚就着手中的花叶握住墨拂歌的手,紫藤花被夹在二人的掌心之间,随着这个亲吻的掠夺时间变长,墨拂歌的手亦不安地挣脱着,却又被牢牢扣住不允许松开。
那一束紫藤花在掌心间被蹂躏,而后面目全非,变作一地零散花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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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暮卿回到清河已有了些时日,除了府上必须要处理的事务外,一有闲暇时间,她都在府内翻阅藏书典籍。
一是为了寻找医治墨拂歌眼盲可能的办法,二就是为了寻找各色史书资料中是否有容珩此人的蛛丝马迹。
可惜这些时日她将各色史料翻了个遍,都不曾寻找到容珩的痕迹。
真是稀奇,这样有着逆天改命之力的大能却没有在史书中留下任何记载,只可能是她有意的在隐藏甚至是抹去了自己的痕迹。
一时眼看没有头绪,苏暮卿也只能选择再去苏府后山中藏有苏辞楹与闻弦尸身的那座冰室中去寻找线索。
她心中是一千万个不情不愿,说好听些是不愿叨扰先祖,直白些就是那座冰室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息,连她这样一具木偶也觉得诡异。
毕竟两百余年前的人身体不腐不朽,怎么样都有种诡异之感。
但一时间并无他法,她也只能穿过后山的满山桃林纷飞,来到阵法掩盖后的那间地下冰室。
催动机关打开厚重大门,彻骨寒气扑面而来。幽蓝色的万年玄冰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透彻又冰冷,仿佛时光也在此冻结。
她叹了口气,披衣绕过冰床上身穿大红色嫁衣相拥而卧的两人。
冰室的里间多盛放着苏辞楹平生收集之物,奇珍异宝有,寻常万物亦有。
最让人头疼的还是她遗留下的记录手札。
天才多有恃才傲物之情,苏辞楹这样天生慧骨之才,于秘术的修习手到擒来,大抵也从未想过后辈能不能看懂的问题。
苏暮卿在冰室中研究着苏辞楹那些七零八碎随手写下的记录,因为专注于思考,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与冰冷的环境。
在那些繁纷而随性所致的笔迹中,苏暮卿终于翻找到了她感兴趣的一条。
“熙和十七年六月,奔袭往连云关,营救叶照临。有秘术师追杀于她,布下阵法困于林中。”
“好在赶到及时,于阵眼处寻到了布阵之人。万幸此人并不精通于武艺,交手后她因伤退却,此人来历不明,秘术奇诡,不敢深追,只带叶照临往清河去。”
旁边是一些凌乱的草稿,随意地写下了很多她的猜测与设想。
“此人来历不明,但精通秘术,其流派不似中州曾见过的任何一支。究竟是何方神圣?”
“隐世大能?梁国刺客?”
可见手札中的苏辞楹也没有头绪。
她最后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手中草稿。
“此人精通奇门遁甲之术,以灵力驱动阵法,五行相合,生生不息,有趣。”
眼见苏辞楹在旁边画下的阵法草稿,苏暮卿顿时觉得无比熟悉——与皇宫地底那处阵法似乎同出一脉。
苏辞楹手札中记录的这个人,会是容珩吗?
这个推测极有可能,时间上也可以吻合,并且似乎是在帮助玄靳追杀叶照临。
苏暮卿自猜测中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僵,连翻动书页都很困难。
她这才将这本手札放入怀中,准备带回去仔细研究。
万幸,有所收获也好。或许通过手札上留存的信息,能够知晓一二容珩的来历。
正当她准备离开冰室时,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视到冰床上相拥而卧的两个人。
夜明珠冰冷的光泽间,似乎有一点光芒转瞬即逝。
她不敢忽视,急忙来到了床前,寻找光芒的来源。
在幽蓝的光线里,闻弦的手腕处似乎有极浅淡的光芒闪动。
因为她的手腕背面朝上,闪烁的光芒似乎来源于脉搏,苏暮卿只能鼓起勇气,伸出手想要将闻弦的手腕翻动过来。
很奇怪——明明在冰室中沉睡了百年之久,身体并没有想象中的冰冷与僵硬。
肌肤只是微有冰凉,触感甚至称得上柔软,简直如若生人。
苏暮卿的呼吸急促起来,又生生压抑住手指的颤抖。
她已经数不清多少年没有如此刻般真切地感受到名为“恐惧”的情绪。
苏家人只知晓,苏辞楹保存下了闻弦的身体,此后便一心一意研究复生之法。可她终究是失败了,也无人知道,她究竟对闻弦的尸体做过什么。
她的指尖颤动着,极轻缓地将闻弦的手腕翻转过来。
白皙的肌肤下脉络的颜色几近模糊不清,取而代之地是几缕痕迹浅淡的银线埋伏于肌理之中。
银线闪烁着幽微光芒,似有生机一般,仿佛随着呼吸脉搏而明灭。
【作者有话说】
墨拂歌:识趣.jpg
165忘情岭
◎将最美的那支木芙蓉带予你看。◎
苏暮卿立刻检查了闻弦的身体情况,在仔细探查了她的脉搏与鼻息后,她得出了结论——万幸,并没有死而复生的迹象。
这算是万幸吗?
苏暮卿脑中也混沌一片,说不出是该喜还是该忧。但在确定闻弦并无生息后,她开始仔细排查闻弦脉搏处的异常。
她手腕处的银丝极其纤细,如破碎的蛛网埋在肌肤下,偶有闪动。
虽然闻弦并无生息,但这几缕银丝似乎有生气一般地明灭,用灵力探查一番后,也并无异样,似乎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相反,银丝上弥漫的气息非常熟悉,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
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想,立刻来到一旁苏辞楹的身体处,翻开了苏辞楹的手腕。
果然如她预料,苏辞楹的脉搏处也有着相同的银丝,只是色泽黯淡许多,看上去并无生气,不似闻弦手腕上的银丝会闪动明灭。
如此情景,基本印证了她的猜想——这是蛊,而且是一对子母蛊,分别种在二人身上。
所谓蛊术,亦是西南苗疆秘术的一支。因为苗人多隐于西南崇山峻岭之中,少与外界往来,中原对其知之甚少,在各色或真或假的传言中,蛊术被描绘成了一种阴毒亦神秘的巫术。
这样的印象对错掺半,蛊术配以毒物的确可以让人生不如死,但并非所有的蛊术都是为了害人而生,于苗疆五仙教弟子来说,蛊术只是一种寻常的生存技巧与工具。
就像此时此刻二人体内的这一对子母蛊,虽然目前猜测不出这只蛊的用途,但并没有危险的痕迹。
而且判断不出这二人身上谁是子蛊谁是母蛊,只是闻弦体内的蛊还残留着生气。
这的确是近日最大的收获,闻弦的异变尚不知是吉是凶,苏暮卿也不敢贸然将这具身体移出冰室。只能先将搜寻到的苏暮卿的笔记收好,带出冰室去继续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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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搬回墨府居住之后,墨拂歌的状态倒是变好了许多,偶尔能看见她的笑容,像初春沾了露水将开未开的花。
是放手会让她感受到自由的快乐么?
叶晨晚不想进行这样的设想,墨拂歌最近这些时日看上去精神状态都不错,她也暂时不想打破此刻的宁静。
今日白琚正在清理房间,叶晨晚走入屋内时正看见各色堆积等待着清理的杂物。在一堆凌乱的杂物中,她忽然瞥见了一盏做工精美的纸鸢。
纸鸢做工精细,用料皆是上品,绢面上的花纹亦绘制精美,只是看上去久蒙灰尘,似乎长期无人使用,色彩都已经黯淡。
叶晨晚瞧着奇怪,墨拂歌看上去并不像是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人。
她走近拿起这盏纸鸢,顺带问白琚,“这纸鸢是什么来头,也是你们小姐的东西么?”
白琚自杂物中抬头,在看见这盏纸鸢时急忙走过来翻看,“呀,这纸鸢也奇怪,是小姐去年时忽然拿回来的,说要扔掉,但最后也没真的扔掉,让我把她留了下来,又没见她再用过。”
“哎,这风筝中间的杆都断了,也不知小姐还要不要,我去问问她。”
“不必了。”叶晨晚忽然开口,指尖动作轻缓地抚摸过纸鸢上用苇杆粗略绑好的竹骨,“你家小姐既然让你留下,那便留下吧。”
在看见这盏纸鸢用苇杆修补的竹骨时,叶晨晚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也渐渐清晰。那是去年春日时她替墨拂歌修补的那一盏纸鸢,彼时她觉得这盏纸鸢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墨拂歌的态度也并不清晰,思前想后她还是将这块烫手山芋还了回去,避免多生事端。
没想到墨拂歌还是将这盏纸鸢留了下来,但直觉告诉自己,墨拂歌是为了自己留下它的。
白琚不明所以,但叶晨晚如此吩咐,她也自然答应。
等她推门回到里间时,墨拂歌抬起了头,“殿下。”
“阿拂。”她坐在墨拂歌身边的位置。
她语调中些微的惆怅墨拂歌自然听得出,“出什么事了么?”
“未曾。”她终究还是没有提起先前所见,只是伸手自身后抱着她。
冷冽梅花香自鼻梢蔓延入肺腑,拥抱时能感受到她单薄身躯下的骨骼。
墨拂歌自然听得出她语气里那点细微的失落,亦只安静地任由叶晨晚抱着。
“我只是想起,去年和你许诺过,要同你去看沧江水岸的烟火。”她倚靠在墨拂歌肩头,语调惆怅。
墨拂歌曾经给她的许诺,都已经一一兑现,而她似乎还未曾能为对方做些什么。
墨拂歌微偏了下头,感受着她的吐息平缓,带着温热的气息扑簌过颈项处,“殿下是在为这件事遗憾?可是我自己看不见才无缘再去沧江水岸去看烟火,并不是你的问题,不必为此自责。”
听见预料之中的回答,墨拂歌的安抚并不能让她释然,只是手上用力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可我还说过,要带一支木芙蓉来予你看。”
怀中的躯体僵硬些许,墨拂歌终于露出一点几近怅然的遗憾神色,最后化作唇角浅淡的弧度。
“殿下能记得这个承诺,我就已经很高兴了。至于能不能真的看见,是命运使然。”她如此说,声音飘散在冰凉的空气中,那种挥之不去的悲伤之感如散漫的水雾般薄薄一层融浸在空气中。
“不要这样说。”指尖点上她的唇瓣止住话语,叶晨晚一字一顿许下承诺。“阿拂,等你能重见光明那一日,我会将最漂亮的那支木芙蓉带给你看。”
她眼中的光星点明灭,像藏身于夜幕中的温柔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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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忘情岭下
南疆崇山峻岭之间,自有瑰丽奇景,山脉绵延,林木遮天,形成一道与生俱来的天堑,隔绝了苗疆与中原的往来。
其间有一支山脉名外忘情岭,山势险峻,七转八回,岭中有一泉,终年清冽,林鹿飞鸟栖息于此,泉中花叶长开不谢。苗人奉为圣泉,传闻饮圣泉水,则不知尘世苦,忘世间长思人,故此地名为忘情岭。
有歌曰,圣人何忘情,知我青山老。
而五仙教的教众与总坛亦坐落于忘情岭下,自给自足,少与外界往来。
今日日光正好,透过层层林叶洒落而下。
前些时日阴雨连绵,屋内不少藏书都受了潮,好不容易放晴,闻鸢抓紧机会将自己屋中的藏书搬出,在院内一一铺陈摊晒。
她坐在屋檐下,信手翻动着脚边潮湿的书页,手腕上的银镯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
余光瞥向书卷上的内容,这其中不少书籍都是她托中原来往苗疆行商的商队专门为自己带回的,教内独此一本,于自己来说弥足珍贵。
崇山外的世界在书卷中总是这样繁华诱人,可惜教中这两百余年来很少与外界往来,教内无一人知晓外界究竟是何模样。
闻鸢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动作机械地把书册摊开。她的思绪飘忽,几近没有注意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正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银饰摇动的银铃声响几乎都快到了耳边,她才反应过来,异常熟练地伸出了手,就抓住了匆匆赶来的女孩儿的后衣领。
后衣领被人揪住,这一团急急忙忙赶来的紫色团子这才停下脚步,没有冲入院内。
闻鸢看着自己满院的书籍好在幸免于难,终于舒了口气,这才有精力看向自己手中牵着的那个紫色小矮子。
“安夏,你这是怎么了,又这么急急忙忙的?”
女孩扑腾着短短的四肢从闻鸢手中挣脱出来,这才道,“哎闻长老,你就别惦记着你那几本书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闻鸢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近日的大事,心中也忽然不安起来,“可是那几个中原来的官员出事了?”
安夏把头都点成了拨浪鼓,“那几个看上去脑子就不太灵光的中原人,今天在广场那边和弟子吵起来了,本来事情还没这么大的,偏偏迦叶长老路过看见了,他们好像吵得越来越厉害,迦叶长老就直接动手,把他们都毒死了!我只来得及来找你”
闻鸢一听安夏所说,只感觉太阳穴直跳,“我不是才千叮万嘱过,这群人若是不喜欢,撵走便是,但不要动手,更别对他们用什么毒物么?”
安夏满眼无辜地看着闻鸢,“迦叶长老和你合不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您二位同为长老平起平坐,他什么时候听过您闻长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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