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在苏暮卿的劝说下,墨拂歌与叶晨晚最终还是收拾好了行装,在几日后正好同苏家的商队一同出发前往南疆。
这数百年来,苏氏的商队一直都与五仙教内有所往来,据说这是当年苏辞楹的亲自授意。墨拂歌也曾清点过商队的账目,其中的盈利并不算多,但往来苗疆要耗费相当的精力与物资,以商人的眼光来看,并不算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或许是另有所图,又或许只是心有愧疚,做出这个决定的苏辞楹当初究竟是何想法,现在已无人知晓。
山水迢迢,一路南行,终至滇南。
商队的领头人谭舒予已经负责了这条商路十年有余,常年往来于清河与苗疆的她对这条商路格外熟悉。
今日天气晴好,她悠悠坐于马背上,看蝴蝶翩飞于漫山春花之间,初春的滇南美不胜收,行于其中恍惚不似人间。
但她还是将余光瞥向商队中那辆低调行驶的马车,她知道,这次出行不同于往日。
“都打起精神,注意着路上的情况。”她一扬马鞭,提醒旁边几个交头接耳的护卫。
听见她的声音,几个护卫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小声道,“谭姐,这儿有血迹。”
谭舒予驾马来到他们身边,果然发现了草丛中的零星血迹,看血痕应该是有受伤的人途经此地。若是平日里她也许就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这次小姐亦随着他们前往苗疆,她必须排除所有可能的风险。
“先让队伍停下来,带两个人随我跟上血迹去看看,届时看信号接应。”
她带着两个亲信小心地追随着草丛中的血迹寻找,来到了附近的一处水潭边,掩映的林木间,隐约能看见有个瘦小的背影正在池边清洗什么东西。
但那个小小的身影却也敏锐得惊人,同时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立刻转过身举起手中虫笛,“什么人!”
在看清来人后,她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睛,“谭姐姐!!”她几步快跑来到谭舒予身边,仔细确认了就是本人,拉住了她的衣摆,“谭姐姐你终于来了,真的是你。”
谭舒予往来苗疆十余年,同五仙教内多数人都能混个眼熟,与安夏这个对中原事物颇感兴趣的小姑娘更是相熟无比,每年她都盼着自己能带些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来到教内。
谭舒予仔细地检查着她身上有无伤口,“安夏,你遇上什么事了?我们一路追着血迹过来的,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安夏转了个圈向她证明自己一切安好,而后又面露忧色,“是木姐姐受伤了,我在帮她清洗伤口。”
安夏口中的木姐姐谭舒予也知晓,是五仙教内颇有实力的长老弟子,“木芸伤得严重吗,谁把你们伤成这样的?”
“木师姐她哎总之情况不是太好!我正急着帮她清洗完伤口就带她回教内找大夫。都是那些南诏国的士兵,他们好几个人撞上我们了,就抓着我们问教内情况如何,要怎么样才能去圣泉,还要动手抢木师姐刚炼好的蛊。我们不告诉他们,他们就要动手抓我们走。师姐虽然把他们都杀了,但自己也落了伤。”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到潭边,勉强扶起面色苍白的女子。她的腰腹处被匆匆包扎好了伤口,但不断渗出的血迹还是染红了布料,而她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
“谭姐姐,你方便带我和师姐一路回去吗,你们的商队也要去教中吧。我扶不动师姐走这么远的路。”她向着谭舒予请求。
在安夏的认知里,谭舒予一直是个热心且温和的中原人,并不会拒绝自己这个请求。
可谭舒予却陷入了权衡的思索,过了片刻才道,“此事我暂时做不了主,还要先问问家主的意思。”
安夏不明所以,“这些年商队不一直是你做主吗?”
“我只是行领队之职,家中的话事人不在商队时,商队里的事便是我做主。但是这次来滇南,我家小姐也一路顺风同行,这种事自然是要请示小姐的。”她面带歉意地摸了摸安夏的头,“不过我家小姐待人宽和,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
“现在看来,五仙教内的五位长老中,对中原态度最友好的应该就是那位名叫闻鸢的长老了。”在这几日的路途中,叶晨晚已经将五仙教内近况又了解了一番,“这样也正好,她是闻氏血脉,也是最可能知道闻弦魂魄下落的人。找她询问,她应当愿意回答。”
墨拂歌却并未像叶晨晚一般乐观,“还是要多加小心,她对中原人友好,不代表在知道你我的真实身份后还会友好。”
她倚靠在马车的内壁,做出思索模样,“五仙教上一任教主离世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他们这几个月来竟然还没有选出新任教主,恐怕教内并不太平。”
坐在马车内的二人正在交谈,车帘外忽然响起三声轻叩,“小姐,我探查回来了。”
是谭舒予的声音,墨拂歌遂挑开车帘,“状况如何?”
在马车外等待的安夏瞧着谭舒予恭谨的姿态,脑海中不断设想着苏氏的小姐究竟是何模样。
谭舒予曾和她聊起过,说自己少年时曾蒙受苏氏前两位家主的恩情,小姐是两位家主唯一的血脉,所以她效忠于自家小姐,亦是为了回报恩情。
可苏家的小姐是什么模样,她从未听谭舒予提起过。
安夏只在书中见过世族的小姐,对她们的描绘不过是一些极尽华丽又空泛的溢美之词。
而此刻倏然风动,白玉骨的折扇轻挑开车帘,露出的指节却比手中的扇骨还要漂亮三分。
飘飞落花映衬出一张水墨画般的面容,鼻梁高挺,唇瓣弧线缱绻,那些书中看过的华美言辞都在此刻具像。本已是无可挑剔的五官,却偏偏在眼上却蒙了一层轻纱,看不清她眉目,让人禁不住想要摘下这缕轻纱。
是风动,是鸟鸣,是翩飞落花,是仰头便见的春色如许。
“她看不见”——安夏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而后心间涌起发涩的遗憾,这样漂亮的美人,为什么偏偏却看不见呢?
可她虽然看不见,在听完谭舒予的禀报后,目光却如有实质般准确地看向自己。
安夏看见墨拂歌点头,随后响起浮空碎雪般的清冽嗓音,如同绵延雪山融化的雪水流淌成溪涧。
“自然是可以的。”
“这小姑娘的师姐伤得严重,路途颠簸,怕伤口又开裂了,二位都一同上车吧。”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爽写隔壁预收【目移】
【真的很喜欢一些全女感情复杂的多角关系】
171春风容
◎姊妹间也会这样亲吻么,阿拂?◎
安夏带着仍在昏睡的师姐上了马车。
这辆马车外形上看着质朴,内里却要奢华许多,车厢内的铜炉安静焚烧着炭火,烤得皮毛包裹的坐垫格外温暖。
安夏整个人都舒服地依靠在座椅间,这才发现马车内除了墨拂歌之外还有一人。
女人双手环抱于胸靠在车窗边,摇曳的炉火为她本就明艳的眉眼更添了几分灼人的风情,只这样一眼,便要将车厢一隅内所有的颜色都尽数映衬得黯然失色。
“南诏国的士兵怎么会出现在此处?”她微弯下身子与安夏平视,白檀木的香味便拂过鼻尖。
“很奇怪吗?”安夏早已见怪不怪,“这里已经是玄朝和南诏接壤的边境,守军也没几个,找条荒僻些的路就能混进来了。我出生的时候就有很多南诏的士兵到处出没了,他们买东西从来不好好给钱,很烦的。”
“是这样么?”女人的表情明显尴尬了一瞬,轻咳一声陷入了思索。“他们都来境内做些什么?”
“什么都干,也有来做生意的,也有来抢劫的,还有到处打探消息的。”安夏掰着手指一件一件数着,“当然,最烦的还是,他们会把那些南诏阴毒的蛊术带进来害人,抓活人去试毒,外面的人对我们又不了解,把我们和南诏那些坏东西看成一路人,最后挨骂的还是我们。”
“安夏姑娘说的是事实,外界对五仙教也称五毒教,这其中就多有误解的成分在。”墨拂歌在一旁轻声补充。
安夏听她发言,颇为惊喜地点点头,“看不出来你还很了解嘛,很多中原人都习惯喊我们五毒教了。”
“既为来客,自然要多了解一二风俗,也是基本的尊重。”手中折扇轻抵颌骨,她唇角浅淡地勾了一下。
苏家的小姐要比安夏想象中的礼貌随和许多,唯一让她比较头疼的是说话太文绉绉了,她汉话没那么好,听着头痛。
“你是苏家的小姐,谭姐姐以前提过你。”安夏仔细端详着她。
“鄙姓苏,上白下墨。这次随商队来仙教内,还希望安小姑娘多加照拂。”她微点头,难得露出礼貌的笑容。
墨拂歌文雅的说辞听得安夏头疼,急忙摆手,“你帮了我,还顺带救了木师姐,我当然感谢你,但是我只是个小弟子,做不了什么,具体的要带你去见长老。”
扇骨敲了下颌骨随即张开扇面,露出泼墨桃花灼灼,“那就有劳安小姑娘届时帮我引荐了。”
“哦,好,等回教内本来也要找长老禀报此事。”安夏如此回答,在看见墨拂歌的笑容时,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似乎是被套路了。
她晃了晃头,努力不去多想,又看向墨拂歌身边的叶晨晚,“她是苏家的小姐,那你又是谁呢?”
“我是”叶晨晚刚想胡诌个身份糊弄小姑娘,但一旁的墨拂歌直接开口接过了话。
“她是我的远房表姐。”
安夏的目光有些狐疑地在二人之间游移,她们之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血缘关系的人。
“但是你们看着不像姐妹。”
“所以是远方表亲。”墨拂歌眉眼不动地回答。
……似乎言之有理。
但又有哪里不对。
安夏看着叶晨晚的手悄悄牵住墨拂歌的手,但又被对方不动声色地拂开,两个人之间流淌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暧昧氛围,怎么看都不像是姊妹,倒和教中那几个整日黏在一起的师姐很像。
、
马车行过一两个时辰的路途,终于到达了五仙教教内。
车驾刚一停下,安夏就急忙带着受伤的师姐下车去寻找大夫,看着二人离去,马车内再无他人后,颌骨就蓦然被人抬起,有人自身后环抱住她,声音就响起在耳畔,“嗯,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远房表姊的,阿拂?”
“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就算我不这样说,殿下也会随便编个身份去糊弄小姑娘的。”墨拂歌平淡回答。
女人的笑容如珠玉般落在耳畔,转瞬间天翻地覆她已经陷入兔绒质地的柔软坐垫间,而后便是白檀木的香气扑面而来,将她尽数覆盖。
这个吻轻缓却又不容拒绝,她甚至能听见马车外喧闹的交谈声和风吹过林木的声音,还有自己凌乱又急促的心跳。
无边的黑暗中,扑面而来的是叶晨晚的气息,如浪潮将她淹没在深海间。
墨拂歌最终闭上眼延长这个亲吻,任由暧昧的氛围在马车狭小的空间内升温。
她难得沉浸其中,甚至没有注意到马车外响起的脚步声,直到车窗外被叩响。
“小姐。”
是谭舒予的声音,墨拂歌终于惊醒,难得颇有些狼狈地分开这个亲吻,轻咳一声开口,“有什么事吗?”
马车内的温度依旧灼热,还伴随着她压抑的喘息声。
“没什么,只是向您禀报一下,我要去整理商队,清点货物,准备经营的事项了。”
好在谭舒予只是安分地在马车外禀报,并未掀开车帘,墨拂歌被抵在车厢内的一隅,偏偏叶晨晚还伏在她身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的领口,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脖颈,泛开细密的痒意。
她终究有些无奈地捉住了叶晨晚的手,沉声道,“我知晓了,你去吧。”
墨拂歌冷淡的嗓音一如往常,谭舒予并未多想,遂得到首肯了之后就准备离开。
临走前又听见墨拂歌的提醒,“近日苗疆并不太平,你带领商队多小心些。”
“好。”
听见谭舒予离开的脚步声后,墨拂歌才终于舒了口气,奈何身边人仍是不依不饶,在自己耳边追问,“姊妹间也会这样亲吻吗,阿拂?”
“”她无奈地阖眼,“殿下,亲昵也该看下场合的,我们毕竟是隐瞒身份来的苗疆,让别人瞧见就不好了。”
叶晨晚听她如此说,神色黯淡些许,但转念一想,墨拂歌并未抗拒亲吻本身,只是强调注意场合。
正当墨拂歌察觉到叶晨晚的沉默,在想是不是自己把话说重了时,她感受到自己发丝被温柔触碰,细致地捋好了先前因亲吻而凌乱的鬓发。
她轻缓的叹息就在耳边。
“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光明正大吻你。”
、
春日后白昼的时间一日日变长,日光灿烂,草长莺飞。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林叶在院墙边投射下斑驳光影。
“把盆挪一下,窗边好晒太阳。”
闻鸢正坐在靠窗边的书案上看书,就听见女人的声音响起在耳畔。
“前辈,窗口前时常有人往来,要是您不小心被瞧见就不好了。”她无奈地合上书,提醒对方。
而女人若隐若现的透明身影已经坐在了窗栏上,“我心中有数,你把盆挪过来就行。再说了,这样躲躲藏藏也不是个方法,等到有一日我重塑了肉身,总还要见人的。”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闻鸢也算是明白了这位老祖宗的脾气是半点不听劝,自己总是拗不过她了。无奈之下,她只能起身去将屋内的水盆端到了床边能晒到日光的位置。
做工精致的水盆中漂浮着一朵流光溢彩的白莲,在日光的照耀下花瓣尖端泛着浅淡的青绿,色泽莹润如玉,触感又似烟云,轻若柳絮浮萍,但凑近时又觉凉风习习,神魂明澈。
纵使再无眼力的人,也能瞧出这朵玉莲来历不凡,闻鸢将花盆端到窗台边时,心中忍不住担忧若是被他人瞧见这样一朵奇异的玉莲会招来什么麻烦。可偏偏坐在窗台上的女人全然毫不担忧的模样,动作悠闲地晒着太阳,身旁的玉莲在接触日光后,女人原本透明的身体也似乎清晰了些许,眼角那点朱砂泪痣赤色鲜明。
116/158 首页 上一页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