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面上终于难掩诧异,颓丧着脸道,“小姐,这已经快跑完墨临城所有有名的点心铺了,这里面有几个还是宫里出来的御厨做的点心,您若是一个都瞧不上,奴婢也是真没办法了。”
慕容珩仍然再重复了一遍,“不好吃,你都拿去赏给下人吧。”
言罢又补充了一句,“日后也都不用再买给我了。”
“哎是。”鹿其微应了一声,失落地将这些糕点都收好准备撤走。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慕容珩却忽然叫住了她,“晚些时候,记得回来服侍我。”
鹿其微有些掩盖不住面上的惊诧,“可再晚一点不是您午休的时间吗?奴婢不会打搅您么?”
“不会。”女人在软榻上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靠着,眼中含了两分笑意。
“可”鹿其微还想说些什么。
“怎么了?你晚些时候还有什么安排?”她笑意更深,眸色却如一片深海透不入半分光彩。
“没有。”鹿其微急忙摇了摇头,不敢与慕容珩对视。
慕容珩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既然没有事,那便坐着吧。这些琐事,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鹿其微忐忑不安地在慕容珩身边坐下,不知道她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
“这墨临城立城千年,墨氏就在墨临城长居了千年。你可知,墨氏由来的一个传说?”她神色平和,只如闲聊家常一般随意提起。
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鹿其微的心脏就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但她只能强作镇定地摇头,“奴婢只知道墨氏是京城中的名门,多的,却是不知晓的。”
“传说,墨氏的前身,是女娲大神身边的一块白玉。女娲本取黄土捏人,但这块白玉被她带在身边,经年累月沾染了灵气,遂也将这块白玉雕琢成人,取名墨白,取之阴阳两衡之意。”
“可墨白此人,在神祇身边耳濡墨染,竟也学会了与天地通灵之法,能观星辰,知天命。更甚之的是,她因知晓了天命,垂怜凡人困于疾苦,竟偷偷将天谕传给凡人。”
“此事为众神发现,神皆震怒,欲将她抽骨剔魂,受永世神罚之苦。女娲护她不得,最终只能让她剔除神骨,贬入凡间。但她还是残余了观星知命的能力,却也要世世代代承受窥探天命的惩罚。”
慕容珩语气幽淡地讲完了故事,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鹿其微,“此事难道不荒谬么?众神竟不如一块玉石怜悯凡人,它却要世世代代承受天谴。”
“”冷汗已经浸透了鹿其微的后背,她皱着眉头,一时间不知道慕容珩究竟已经知道了多少内幕。
看着鹿其微苍白的面色,慕容珩却是笑了起来,“不过是一个传说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倘若这世间真有神明,现在也早已死去,这世上早就寻不见半分神的踪迹了。”
“我知晓你是她安排在我身边的内奸,因为现在是北魏使团在墨临逗留的最后一天,明日便要启程会魏,你急于在最后一天去告诉她我的消息。非要说,我只是有些好奇,她究竟是从何时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我的何处纰漏,让她察觉到了我。”
慕容珩神色淡淡,从榻上起身,不知道在桌面翻找些什么,“不用如此紧张,我若想杀了你,你活不到现在。这段时间我身边缺个伶俐的人服侍,你也没做出什么害我的事。更重要的是,不要和你家小姐一样,把我当成你死我活的敌人。”
她最终将一朵荼蘼花放入木盒里,递给了鹿其微。
“告诉墨拂歌,她可以通过这朵花找到我。”倏然春风摇动窗外落花,而她笑意嫣然,“我等她回心转意的日子,毕竟她那么努力想违抗她的命运,就像蚍蜉撼树。”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再听另一个老祖宗讲一个故事。
212花荼蘼
◎你对我的每一次欺瞒,都是有代价的。◎
“这就是她同我说的全部。”
鹿其微一手捏着裙摆,努力回忆着慕容珩所说的每一句话,完整地复述给了墨拂歌。
依靠在窗栏边的女子神色严肃,听完了鹿其微的复述,一手撑着颌骨,迟迟没有回应。
“小姐,奴婢还要回去么?”慕容珩只让她将这朵荼蘼花带给墨拂歌,却没有指明是否还要自己回去。
“她已经知晓你是内奸,你回去,岂不是随时都在危险之中?”墨拂歌摇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
鹿其微讪讪点头,又瞧瞧打量墨拂歌的面色。她已经有两年不曾见过墨拂歌,现在细看来,她的气色比从前那副病症缠身的模样要好上许多,但眉眼间的忧色始终挥不去。
“小姐怎么还是这样忧愁的样子?其微还有什么能为您做的吗?”她关切地问。
墨拂歌却没有回答,仍是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反而开口问,“这段时间相处,你觉得慕容锦这个人怎么样?”
“啊”鹿其微没想到墨拂歌会忽然问这个问题,斟酌答案时仔细瞧着墨拂歌的面色。
“但说无妨。”
鹿其微还是如实回答,“其实我觉得她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她很少苛责下人,也从没有指使我去做些什么粗活累活。她对下人很宽松,赏银也很大方。”
她仔细回忆着慕容珩的一言一行,“只是我觉得比起仁善,她更多是一种冷淡的态度,她不在乎身边人在做什么。我在她身边服侍许久,也不知道她口味如何,喜好如何,喜欢吃些什么,喜欢什么小玩意儿。她好像没有喜欢的东西。”
“但讨厌的东西很多,尤其讨厌不聪明的人,我们服侍她时,她最讨厌一句话重复第二遍。就连元诩每一次来见她,都很容易被她冷嘲热讽甚至责骂。”鹿其微又补充道。
讨厌的东西很多,这倒是在意料之中。天才常常恃才傲物,只和慕容珩有过一面之缘,墨拂歌也能瞧出她显然不是什么谦逊的角色。
不过连元诩都会被她冷嘲热讽,可见元诩的确称得上忍辱负重,定然是有诸多事有求于慕容珩,才能让他如此忍耐对方。
但没有喜爱,这便显得罕见了。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连喜好都不会有的人,自然不会将事务与她人看得珍重。
“小姐她真的”鹿其微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地想向墨拂歌寻找答案。
“若我说,她曾挑唆过许多战争,让无数人流离失所呢?”墨拂歌轻声问。
鹿其微显得不可置信,“这是吗。奴婢不敢想象她是这样的人。”
“人总是复杂的,尤其是她这样的人。小善何能知其大恶?反之亦然。你我所见都不过一隅,以此猜测她都是管中窥豹。”她倚靠着窗栏,看庭院摇曳的紫藤投射下光影斑驳。
毕竟史书上晏珩曾与重光帝并肩而立,开太平盛世,明君贤臣,又是一段君臣佳话。
谁又会知道,她有这样一幅神佛不渡的面孔?
其实最让墨拂歌感到莫名的是慕容珩所讲述的那个故事。
是,墨氏的确有这样一个传说,相传是女娲身边的白玉化形,因怜悯凡人偷传神谕,被剔除神骨贬下凡间,世世代代受窥探天命的反噬,故而历代单传,每一代传人都并不长命。
但墨拂歌自己也未曾把这个故事放在心上,传说久远,难免多是臆想,又添几分鬼神之说,早已分不清真真假假。更何况这世间何来鬼神?倘若真有神佛,这世间许多冥冥果报,也不会姗姗来迟。
墨氏承受的反噬,也不过是窥探天机的代价,与神罚也没什么关联。
没想到慕容珩却把这么个早就无人在意的传说转告给自己,到底有何目的呢?她想讽刺墨氏为命运所困,自己被宿命所扰,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打破了所谓宿命么?
墨拂歌垂眸把玩着慕容珩送来的那朵荼蘼花。
素白的花朵在掌心开得繁盛,这种盛放在春末的花,本该在夏季枯萎。
很显然慕容珩也用了一些手段让这束花常开不败,上面还留存了她的灵力,只要注入自己的灵力与之共鸣,她便能感应到自己的存在。
她如此锲而不舍地想拉拢自己,想必是因为魏国的龙脉,并不是续命的最佳选择吧?
正当她思索时,有人推门而入,正看见了墨拂歌掌心那朵荼蘼花。
“这是在做什么?怎么对这样一朵小花瞧得这么认真?”
、
叶晨晚知晓,墨拂歌近日显然相当忙碌,总寻不见她的身影,更遑论进宫来找自己。
这也无妨,大家都不是闲人,忙于诸事也是正常的。等她得闲,来寻墨拂歌也是一样的。
但她没有想到,刚踏入墨府,见到的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闻弦正坐在庭院回廊里,翻阅一本已经泛黄的古籍。两人四目相对,显然都没有预料到双方的到来。
相对良久,还是闻弦先笑着开了口,“新帝登基,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句恭喜?”
“前辈太客气了,把我当成寻常晚辈看待就好。”叶晨晚知道闻弦之前离开清河,一直在云游四海,没想到现在竟然到了墨临,“不知前辈怎么来了墨临?”
闻弦亦沉默片刻,没想到墨拂歌竟然没有与叶晨晚说过她传书信来到墨临之事——是不愿让叶晨晚知道地底阵法的相关么?
这样简单地猜测了一下,她最终还是选择帮助墨拂歌遮掩了过去,“偶然云游到了附近,顺便就在墨临停留一段时日。”
叶晨晚不疑有他,与闻弦寒暄了几句后,就继续去往墨拂歌的院落。
刚推门而入时,正看见墨拂歌不知在与一个有些面生的侍女聊些什么,手里若有所思地把玩着一朵荼蘼花。
真奇怪,荼蘼花不该开在这个时节的。
在瞧见自己进入时,二人就停止了交谈,墨拂歌一挥手,鹿其微就安静地行礼退下,房间中只余下她们二人。
叶晨晚拉开椅子在墨拂歌身边坐下,也瞧着她掌心里的那朵荼蘼花,“这花开得倒是挺好。以前倒瞧不出你这么喜欢荼蘼这种花。”
“不喜欢。”墨拂歌淡淡摇头,握紧掌心,再松开手时,这朵荼蘼花已经被内力碾作尘灰随风飘散,“不过是不喜欢的人送来了一件不喜欢的礼物,不值得多看。”
她没有说起这个不喜欢的人是谁,叶晨晚的唇瓣抿起复而松开,最终没有纠结这个话题,只又闲聊般地道,“我来的时候,撞见闻弦前辈了,她竟会主动来墨临么?”
“”深墨色的眼底泛起极浅的波澜,但很快被她遮掩得仔细,“秘术上有些困惑,想得到前辈的一二指点,所以与她一见。她也不过是这两日刚到墨临,还未来得及与你说。”
良久的沉默,叶晨晚面上并无多少神色变化,只安静地与墨*拂歌对视。
祭司的神色是一贯的无波无澜,对视时眸光坦荡,清澈见底——却也瞧不见多余一分一毫的情绪。
只是对视的时候离得太近了,白檀木香浅淡,环绕在二人之间。
一个水到渠成的亲吻。
墨拂歌的反应依旧是温驯的,恰到好处地迎合着这个亲吻,指尖似有若无地停在她的领口处,暗示性地拨弄着她的衣领。
唇齿纠缠到气息紊乱,她的面颊亦泛起浅淡的薄红,但目光依然是清明的。
她何时才能看透这双眼睛呢?
叶晨晚一时恍惚,指尖细细摩挲着她颌骨的弧度,借着窗外透入的午后日光去看她的眼睛,却只看见日光在那双深墨色眼底晕开的一点光斑。
对视良久,久到墨拂歌主动凑近送上一个亲吻,即使是她恶意地啃咬过唇瓣,直到口腔内泛着血液的铜锈甜味,对方也依旧是这样顺从的姿态。
叶晨晚顺势抱起她,绕过书案后的屏风,将她半扔在了屏风后的软榻上。她的动作称不上怜惜,墨拂歌能感受到骨骼磕在床榻上的痛感。
但她连眉头都不曾蹙一下,只是这样静静抬眸看着对方,眼中晕着些许水雾,面颊上还有未散去的薄红,而唇瓣上残留的血迹恰好为她淡色唇瓣点染出妖异绯色。
我见犹怜,又让人更想摧折。
她就这样将这张面容把玩在掌心,又落下一个惩罚性的亲吻。
裂帛之声响起在书房之中,雪色肌肤暴露在空气里,又被烙下殷红痕迹。君王在这场欢爱里并不算温柔,拖拽着她沉溺入深海不得挣脱。
除却一点含混的气声外,她始终不发一言。
只在眼里模糊的水光间,看见君王琥珀色的眼睛似笑非笑的模样。
“阿拂,我允许你有自己的秘密。”叶晨晚如此说着,指尖拥立抬起她的颌骨,唇瓣相贴,正是缠绵模样。“可你对我的每一次欺瞒,都是有代价的。”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嬷阴身发作了对不起毕竟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说谎被发现了被撅不是很正常吗!
213血月夜
◎世界从此一片死寂。◎
虽是晚秋时节,但北地的寒冷总是来得格外地早,日暮四沉,北风凛冽,夹杂着远方的零星风雪。
冷风带着碎雪刮在脸上有些生疼,又在睫毛上结成霜花。守城的卫兵擦去脸上的积雪,努力将眼睛睁大。
在这样一个冷天的深夜值守固然是一件辛苦事,但此地是燕州,已经是与北魏接壤的边城,边防尤其重要。
从前的宁王殿下现在已经是京城中的九五之尊,为了稳固京畿局势,抽调了不少燕云军中的精锐去往京城驻守,是以落在他们这些寻常士兵身上的负担更重。
手里的长枪一片冰冷,冻得手掌有些发痛,士兵搓了搓掌心,看着天空中的月色,在心里估算时间——还好,这一次执勤终于要结束,马上就可以换岗回住处休息了。
更漏声滴答,时辰已到,铜钟敲了三次,却迟迟不见来换岗的人。
他看向身边的同僚,很显然他的队友也是一头雾水。
夜色渐深,终于听见甲胄声响,有人匆匆行来。却不是换岗的队伍,而是全副武装的百夫长。
百夫长行色匆匆,来不及寒暄,径直便问,“今天上午出城巡逻的那支骑兵队,还没有回来么?”
144/158 首页 上一页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