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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急忙摇头,“没有,今天一整天都没有骑兵队进城,我还以为他们已经从别的城门进城了。”
百夫长的面色又严肃些许,夜风又寒冷几分。
“百夫长来换岗的人,也没有到。”他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沿着城墙看去,夜色深沉,北地广袤,远方的风雪荒野,都笼罩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
只在这样漆黑的夜色里,听见了些许轰鸣声。
“大人,这是什么声音!”有人询问道。
“哪有什么”心烦意乱的百夫长刚想呵斥身边的士兵,却发现自己也听见了那种杂乱的轰鸣声。
人声嘈杂,马匹嘶鸣,伴随着杂乱马蹄声,自远方传来,愈发清晰。
马蹄猎猎,在月色下逐渐看清甲胄冰冷的光泽,与马刀反射出的冷光,如同一弯一弯的月牙。而马蹄扬起的尘土飞扬,看不清他们究竟有多少人马,只能看见纷飞的尘土要将月光隐没。
“是魏人!!”这些常年在边境驻守的士兵在看清来人的第一眼,就已经辨识出了他们的身份。
报警的铜锣被飞快地敲响,军官迅速组织着城内的守军守城。
转眼间北魏军队的先锋已经接近了城楼之下,有数人在城楼下大喊道,“投降不杀,攻城屠城,不要不识抬举!”
他们身后的士兵也不断重复着,“投降不杀,攻城屠城——”
守城的军官看着城楼下那堆黑压压的人头,不禁骂到,“这群畜生,不是前两个月还派了使臣进京,说什么两国修好吗?怎么就又来抢劫了。”
况且还有一点蹊跷,以前这些人来烧杀抢掠,从来不会说这么多话,怎么今天还开始劝降了?
但是战事紧急,耽搁不得,他也知道事情的轻重,迅速招手,“弓箭手,放箭!放箭!!!”
面对着城墙上飞落的箭雨,魏军的将领抬起马刀匆匆砍掉箭矢,“真是不识抬举。”
魏军挥舞起旗帜,“攻城!攻城!城破后一个不留,金银财宝抢到了全归自己所有!”
在轰隆声中,巨大的登云梯被推着靠上城墙,魏军都像打了鸡血一般疯狂向上攀登。
守卫的景军不得不一边防御着下面攀登的士兵,一边与已经登上城楼的魏军肉搏。
火光四射,终于照得夜色通明,这群魏兵不知是被下了什么魔咒一般,不顾性命地向上攀登攻城,哪怕尸体都已经在城墙下堆成了小山,却还在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
这场夜袭来得突然,在夜色的鏖战下,终于还是有相当数量的魏军登上了城楼。
血迹染红了燕州城墙上的石砖,魏国军队在城头已经与守军僵持了许久,却始终不能再进一步。
守军将领亲自披甲上阵与魏军厮杀,却也察觉到了这次袭击的诡异之处。以往这些魏军不过是来抢劫一些过冬的物资,是万万不会如此亡命的,要是察觉到城防严密,就会立刻撤退寻找新的劫掠对象。
但像今天一样死磕着非要攻城的场景,还是第一次见。
就在她晃神的这一瞬间,已经是白刃相接,她不得不回神提剑与身边的魏军格斗。
这个敌军的盔甲精致,刀术亦有章法,很显然亦是一个将领。
“现在投降还来得及。”魏军将领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似乎在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抵抗。
“滚回你们魏国,休要异想天开!”她近乎咬牙切齿地道,手臂爆发出强劲的力量格挡开眼前的刀刃。
燕州是北境的边境重城,一旦沦陷,魏军就可以直通焘阳。
“真是自寻死路!”他狠狠唾骂了一句,挥手道,“上家伙!”
魏军听见了将领的指挥后,竟然都停下了进攻的动作,任由后续的队伍投掷着不知什么物什,丢上了城楼。
随着着一大袋东西掉落在城楼上,竟是有血红色的雾气漫散开来。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麻袋被透支上城楼,血红色的雾气愈发浓重,连天上的明月都被映得血红。
接触到这片雾气的人,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感觉浑身麻木,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血液一般,连皮肤都迅速地干枯灰败下去。
只有一些魏军将领还能在这片红雾中行动,其余所有人都在这片猩红中呼吸困难,挣扎着纷纷倒地,变作枯槁的尸骸。
而血雾愈红。
守城将领只能不顾一切地推搡着身边亲信,“快去快去点燃烽火!!!”
亲信最后看着她在这片血色里倒地,不敢回头再看,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烽火台奔去,匆忙地点燃了狼烟。
汩汩黑烟冲天而起,就在这一刻,那片吞噬一切的血雾也终于追上了她。
她只能瞪大了眼,眼前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她想要呼救,却只能浑身僵硬地摔倒在地,血液停止了流淌,身体也冰冷下去。
世界从此一片死寂。
而这一年的第一场大雪,终于纷纷扬扬着落下,被北风裹挟的鹅毛大雪飘然而落,落在这片猩红又死寂的血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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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燕州有百里的凌云城此刻还不知这座城市发生的惊变,只有守城的卫兵看见北方似乎闪烁着星点火光。
年轻的士兵尚不知这代表着什么,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那点火光,推搡着身边资历更老的前辈,“诶,北边是怎么了,是哪里着火了么?”
而火光却越来越近,接连亮起,连带着汩汩黑烟焚烧在这片雪夜。
年长的士兵看着这冲天的黑烟,不敢怠慢,“不是不是着火了。这是烽火!”
他当即敲响了报警的铜锣,“快去,这是烽火,敌袭来了!”
自此警钟声声,烽火连城照亮了北境的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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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片血雾中,终于有人身骑快马,逃离了这片吞噬一切的血雾向着南方奔袭而去。
她已不知晓跑死了多少匹骏马,只这样不知昼夜的一路奔袭向南方,暗卫岗哨一路接力,终于在七日后连夜赶到了京城的皇宫前。
宫门连夜为之开启,惊醒了深宫内沉睡的君王,也惊破了温暖江南的这一场温柔梦境。
、
燕矜是在深夜被唤醒的,在看清一旁候命的暗卫是叶晨晚与墨拂歌的亲信时,她深知一定是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遂没有耽搁任何时间,立刻穿衣前往宫内。
等她踏入含元殿时,殿内已是灯火通明,除了叶晨晚坐在主位,还有几位心腹重臣也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每一个人都神情严肃,没有半分倦容。
就连墨拂歌也顾不得避嫌,看得出她不过匆忙披了件外衫,一头长发凌乱地披在身后,坐在叶晨晚身边的位置。
她一手撑着颌骨,倒像是素日里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但无论如何,她平日的神色都是云淡风轻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这是燕矜头一次看见她这样严肃的模样,眉间沟壑压着沉重的阴云,眼里也尽是忧色。
燕矜顾不得君臣之礼,直接问向叶晨晚,“出了什么事?是有什么军情么?”
主位上的叶晨晚阖眼,像是斟酌了许久,才开口道,“刚刚传来的消息,七日前的雪夜,魏军夜袭攻城,北境燕州,凌云城,怀远城,均州,四州已全部沦陷。”
“四州沦陷,焘阳的屏障全无,若焘阳再失守,北境便只是魏国的囊中之物。”
燕矜皱着眉,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叶晨晚入主京城后,的确抽调了一部分燕云军的兵力驻守京城是不错,但是北境要地,接壤魏国,边防之事不敢怠慢,北境依然有相当数目的驻军,驻守的将领也都是亲信,怎么会这样轻易地就沦陷了?
“四州战况如何?怎么会就这样轻易沦陷了?是被策反投降了吗?”
“不”叶晨晚摇头。
一声更沉重的叹息。
“没有人知道这四州战况如何,没有活口归来。”
“魏军屠城了。”
【作者有话说】
[摊手]稍微晚了一点的更新,抱歉抱歉。
214征途远
◎夜色苍苍,风雪茫茫。◎
此语一出,满堂静默。
殿内所有人都露出恻隐神色,压抑的氛围沉重地笼罩在殿内。
“屠城也一个活口都没能逃出来吗?”燕矜仔细揣摩,还是觉得这场袭击来得突然,也到处充满了蹊跷。
叶晨晚摇头,“今夜才接到北地急报,逃回墨临报信的人也并非这四州的守军。但除了焘阳有急信传来之外,这四州确实没有任何消息,就像一座死城一样。”
“这件事太蹊跷了,在这儿谈也谈不出个名堂,还是让我先带兵去北境查看情况再做定论。”燕矜向来不是一个喜欢空谈的人,当即已经做了决定,准备领兵去往前线看个究竟。
叶晨晚召她来,也正是为了此事。
她拿出桌面上已经写好的诏书递给燕矜,“已经盖好章了,你直接拿着去兵部接取虎符,准备领兵前往吧。”
“陛下,此事不在早朝上再商议一下么?”座下有位大臣轻声提出了自己的异议。
“有什么好再议的?不领兵迎敌,难道是想和魏人何谈,谈割城让地,年年朝贡,自此蜗居沧江以南苟延残喘?”叶晨晚只扫了一眼发声的人,目光寒冷得像腊月凝结的霜,表情不耐。
座下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显然叶晨晚的话激起了他们的恐惧,毕竟放弃广袤北方,只能龟缩在南方的后果,史书中的前朝早已说明了代价。
这样的千古骂名,不是每个人担得起的。
叶晨晚是亲自下座,将这封诏书郑重地放在了她的手中。
借着灯火看去,叶晨晚的神色疲惫,却又格外坚定,她用很轻的语调在燕矜耳畔低语,“我将这江山社稷与万民,都交到你手中了。”
“定不辱命。”她郑重地向叶晨晚行礼,转身离开含元殿走入了苍茫的夜色中。
天地偌大,她离开的背影像沧海一粟,很快就被暗色吞没殆尽。
出兵的决定已经做下,众臣也纷纷行礼,离开了殿内。
偌大的含元殿内,一时间只有墨拂歌与叶晨晚二人。
灯烛通明,却照不亮殿外茫茫夜色。
叶晨晚回眸看,墨拂歌只沉默地坐在位置上,目光幽深地看着所有人离开的方向。
“阿拂,你如何看呢?”叶晨晚缓步走到她身边,“从始至终你没说一句话。”
不得不承认,她已经习惯了做所有决定都要过问一次墨拂歌的看法,墨拂歌思维缜密,千算无漏,凡事有她在,都会轻松许多。
“燕矜出征,是最好的选择玄朝积弊,国无良将,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陛下。”墨拂歌这才开口,显然对此事的选择早有预料。燕矜的出征是意料之中的选择,她也并无异议。
玄朝积弊腐朽,自然也影响到了刚开国的新朝。良将或许有,但是能当统帅的,却只有燕矜一人。
“现在这件事太蹊跷,先等她去焘阳了解了情况,再做之后的打算。”叶晨晚对选将这件事也并无他想,“我只是好奇你对这次魏国出兵的想法,为什么明明几个月前才派使节和谈过,连基本的面子工程都不做了,也要撕破脸皮攻城?还要做出屠城这样残忍的行径”
她在殿内来回踱步,思索着种种蹊跷之处,“北魏寒冷,常年缺少人丁,以往都是来我们这里掳走青壮年的,这次却选择了屠城而且元诩登基的时间也没多久,北魏的国库真的撑得起这场征战?”
“如果,上一次他们派使节来京,本就只是打着和谈的幌子入京刺探情况呢?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和平。”墨拂歌给出另一种设想。
她站起身,走向墙面上挂着的地图上,指尖轻点着已经的沦陷的燕州,凌云城,怀远城,均州四州。
“陛下还记得宁山么?”她开口问。
墨拂歌这句话一瞬间激起了叶晨晚的许多回忆,她快步来到墨拂歌身边,同她一起看向墙面上地图的北边,宁山正位于四州位置的中心。
“之前他们在宁山也选择了屠城,只是还留下了些许活口。你是想说,这次他们屠城的原因,和宁山是一样的?”
“按照你之前所说,宁山的阵法,也选择了用活人祭祀。那么他们这次,也可能是同样的缘由。北境防卫严密,不可能就在一夜之间尽数沦陷。定然是用了什么残忍的手段,才会让这几座城市变为死城。”墨拂歌说出了自己的推测,面色阴沉,“所以我很担心燕矜。”
“她虽骁勇,但终究是血肉之躯。若是遇上什么人力所不能敌之事”
叶晨晚的神色也变得阴沉,“你之前一言不发,是因为这些推测么?”
“是。”良久后,她终于极轻地颔首,“秘术一事,于现在的人来说,还是太过遥远,在多数人心中与鬼神无异。这些推测说给他们,也不过是徒让人心惶惶。”
叶晨晚叹气,坐回了座椅中,重新翻看着桌面上信息寥寥的军报。
窗外夜色仍是深沉,黑夜沉沉笼罩在金碧辉煌的宫阙间。
墨拂歌轻声劝道,“离凌晨还有些时间,陛下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叶晨晚摇头,“早就清醒了,如何睡得着?”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陪我坐一会儿吧,阿拂。”
墨拂歌无言,只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任由叶晨晚靠在她肩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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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早朝,北境四州沦陷的消息就传遍了朝野。
朝野人心惶惶,都在担心魏人会不会做出更为残忍之事。
好在燕矜出征的消息安抚了众人些许,这些年的征战中,燕矜对上魏人无往不利,定然不会再让这样的惨剧发生。
墨拂歌负手站在朝堂上,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默。
朝臣纷纷讨论着魏国人突然发难的缘由,但她自然能轻易猜到背后的因果。
慕容珩的影子无处不在,魏国的龙脉只能勉强维持她的长生,而自己又拒绝了她的合作,那么她自然要统一南北,让龙脉复而归一。
墨拂歌又不禁叩问自己,如果自己答应了她的邀请,是否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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