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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墨衍,要求文帝杀死了你的父亲。”
“也就是说,墨拂歌是你杀父仇人之女。”
【作者有话说】
[摊手][摊手][摊手]
不得不提,这件事,墨拂歌从故事一开始就是知道叶晨晚父亲的死因的,能瞒到本文即将结束是不得不佩服她的心理素质。
227长相负
◎所爱与所恨,都是一人。◎
“墨拂歌,是你杀父害母仇人的女儿。”
这一句结论千钧重般砸在心头,让叶晨晚良久不能言语。
她本该相信墨拂歌的,但理智还是让她知晓,慕容珩并无虚言,墨拂歌的回避游移与愧疚都在此刻有了解释。
正因问心有愧,才会一避再避。
“可是墨衍为什么一定要杀掉我的父亲呢?”她机械地翻动着手中信纸,呓语着问。
“这一点,你不如去亲自问问她?”慕容珩若有所思地看向养心殿门口的结界,“毕竟这件事,她也算是参与始终的。去问问当事人,应该比问我更明白,不是么?”
“她来了。”
话音刚落,结界外响起清脆撞击之声,竟是被剑气一道一道破开,轰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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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步入殿内,身后暮色斜阳铺陈,她似乎亦是穿山过水跋涉而来,手中长剑还向下滴着血,星点血迹染红她素白衣摆,艳丽如红梅。
在看见殿内时,墨拂歌面上不掩焦急,大喊道,“晨晚,离她远一些!”
叶晨晚这才意识到了慕容珩实在是离自己慕容珩太近了些,下意识地退步远离。
而墨拂歌手中剑更快,转瞬就已经来到了慕容珩的面前,出手就直逼她命门而去。
两人缠斗间衣袂翻飞,剑风凌厉,直将地面都划出了一道道的划痕。
这也是叶晨晚第一次见墨拂歌毫无保留出招的模样,因为霁清明此剑妖异而有灵,为了避免此剑沉浸于杀戮,素日里墨拂歌用剑总是有所克制的。
她很少会有这样毫不掩饰杀意,出招只为取人性命的时候。
“你何必对一个将死之人步步紧逼呢?”又挡下墨拂歌一剑后,慕容珩轻喘了口气,抬眼看她,“我总会死的,墨拂歌。”
“你不该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吗?”墨拂歌却仍然抬着剑,没有半分收手的意思。
慕容珩垂眼,颇为不屑地笑了笑,“也许吧,不过若是我要遭报应的话,有太多人应该比我先死。”
“你又准备好承受你的因果了吗?”她近乎挑衅地问。
闻言,墨拂歌的神色终于僵硬片刻,回答的声音很轻,“如果这是我应当付出的代价,我不会逃避。”
“那么,去承受你的因果吧。”慕容珩指了指身后只安静注视着这一幕的叶晨晚,“不用在意我这个将死之人。”
她说着,一步一步向后退,身形逐渐淡化。
“再见”她向着墨拂歌挥了挥手,“噢,不对,不会再见了。”
随着她的身形淡化,最终整个人凭空消失在了殿内,墨拂歌只平静地收剑,“我来晚了,被她提前布好传送的阵法逃掉了。”
她转过身,对向叶晨晚的目光,对方的神态出乎意料地平静,只是眼底沉淀着诸多看不懂的情绪,“你早就认识她了,是么?”
“或许没有陛下猜想的那么久,只是去年魏国使团出使时,她找上了我,希望与我做这笔用龙脉续命的交易,我拒绝了她。”墨拂歌如实回答,日暮的些许薄光照亮她面颊,面色苍白如纸。
“嗯。”回想着去年那时的情景,叶晨晚阖眼,“你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情绪变得不对的。”
叶晨晚终于流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为什么一定要杀我父亲呢,墨拂歌?他只是一个使臣,左右不了朝廷的局势。他究竟怎么挡了你们的路,值得痛下杀手?”
“晨晚,你父亲是一个忠臣。”她声音有些沙哑,“这并非我与墨衍的本意。但按照苏辞楹的记载,墨临城皇宫地底的阵法,最重要的材料就是麒麟血。麒麟血是一种稀有的矿石,依靠吸食人的血肉作为媒介来完成秘术的转换。可惜麒麟血这种矿石只产于魏地,中原并不能见,为了研究阵法,我们只能在魏国高价采购麒麟血。”
“但你的父亲偏偏在魏国出使时,偶然撞见了墨氏与北魏贵族的交易。明明已经千方百计地阻止告诫他,他却执意要去调查真相。最后被他知晓了我们在与魏国交易的秘密,顺藤摸瓜,他自然知道了墨氏的更多野心。”
墨拂歌的嗓音生涩,仿佛被揉进了一把砂砾,“如果他和你母亲叶珣一样,不愿干涉朝廷内务,只作壁上观,或许此事还能成为心照不宣的秘密,但容氏一族从来是效忠于玄朝的。他知道了墨氏的企图,等到他从魏国归来,一定会向玄若清禀告。届时墨氏数百年的谋划付诸东流,又该如何呢?”
“在如非你死便是我活的情况下,我们也没有选择的机会。”
那双眼中水雾朦胧,仓惶着落下一场春山夜雨,所有的痛苦纠结,亦看得真切。
她最后掀起衣摆,没有任何犹豫地跪倒在叶晨晚面前,“对不起。”
她的脊背是笔直的,但头颅却是低垂的,“我知晓这些解释都是苍白的,这是我犯下的罪孽,我不会逃避。”
“你说得轻松,我的父亲是效忠玄朝的忠臣,可我的母亲又何其无辜呢?她一样因为你们的恶果落下一身寒疾,只能缠绵病榻最后含恨而终。”叶晨晚很轻缓地伸出手,抬起墨拂歌的颌骨与她对视。
“你知不知道那一年的冬天祁连山大雪未止我父亲被困在其中无衣无食誓死不降。你知不道玄朝没有援兵我娘独自一人抗旨带领两千亲兵出征,在大雪中不眠不休地寻找。你知不知道最后他们被围困两千亲兵死战尽数战死血染红了祁连山的雪地,只有我娘一个人带着我父亲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出祁连山,却还是受到朝廷斥罚?”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若梦中呓语,却又一字一句清晰,是经年来深夜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你知不知道因为我娘因为擅自出兵,朝廷把我拘禁在冷宫作为人质,饮食简陋受尽苛责,我受尽了白眼?”叶晨晚微蹙起眉,打量着掌心中那张流泪的面容,缓缓拭去她眼角的泪痕,“你知道。我忘了,你其实知晓的。当初我在西苑被囚禁的那段时间,总有一个宫女按时送来饭食和打点用的银两,就是你的安排,是不是?”
“我那时想,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恩情,因为你是那段暗无天日的时间里,唯一一个向我伸出援手的人。”她轻声说着,手上的力道却愈大,直到墨拂歌感受到颌骨处传来的痛感,眼睫扑簌着落下一滴泪水,“但其实那时你就很清楚为什么我会被关进冷宫,这只是你因为心中愧疚所做的一点补偿,是么?”
墨拂歌唇瓣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仍是一言不发。
在对上叶晨晚冰冷的目光时,那一瞬间,破天荒的,害怕,恐惧,愧疚,以及许多陌生的情感翻涌而上,像浓稠的墨汁将她包围。
“是我的错”墨拂歌阖上眼,“但我的本意并非”
她最后却也没有说出后面的话语,眼睫阖上时,如一只垂死的蝶,只有眼泪沿着颌骨一滴一滴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砖石上。
“墨拂歌,你知道吗,祁连山十二年前的那个冬天真的很冷,比墨临的冬日要冷上千万倍。”
对视时,诸多情绪纠缠得晦暗不明,原来爱恨都是可以凝聚在一个人身上的。
那双手拽住她的衣摆,布料拽出一片扭曲的折痕,直至骨节泛出青白。
“对不起。”墨拂歌最后却只吐出这三个字。
隔着血亲深仇,似乎无论说再多话语,也都显得苍白。
捏着她颌骨的手指颤抖着,“为什么我看见你会这样痛苦呢?”
因为爱恨同源,所爱与所恨都是一人。
在听见这句话时,墨拂歌的手一僵,最后缓缓松开。
“你”她不敢直视叶晨晚的眼睛,不敢去看清那双眼里究竟是失望还是恨意,“不要我了吗?”
但她却迟迟没有听见回应,久到最后她近乎以为会等到对方放弃的回答。
却有两滴温热的血液滴落在面颊上,滚烫得几近要将人灼伤。
墨拂歌震惊地抬头,正看见叶晨晚痛苦的神色,和她唇角滴落的血迹,在她素白的衣袍上晕开艳丽的血色。
来不及多问,她立刻搭上叶晨晚的脉搏仔细检查,“晨晚?是不是慕容珩接触过你?!”
叶晨晚的面色苍白中隐约泛着青紫,想起慕容珩曾触碰过她的肩头——是在那一瞬间就被她动了手脚么?但她只来得及缓缓点了下头,就连保持清醒都很难做到,轰然跌倒在了墨拂歌的怀中,被拉拽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就在这一刻,仅存的一点霞光也坠落入地底,黑暗在这一瞬间降临,连带着惊蛰时节的冰冷雨珠坠落,冲刷着皇宫内的血迹流淌成一片殷红河流。
世事无常,因果不昧。纵然千机算尽,也没有逃离命运。
临行前的那一卦回响在脑海。
山无泽水以困龙,此卦大凶。
【作者有话说】
可以回顾一下146-148浮屠两面下这一节,里面暗示过其实叶晨晚在西苑被囚禁那段时间,是墨拂歌派人在关照她。
让叶晨晚最痛苦的根源是,其实她真的喜欢墨拂歌就是因为这个节点,最后才知晓对方是出于愧疚的补偿。你爱上她的时候,正是她害得她家破人亡的时候。
整个事情的本身我不做对错的评价,其实是立场不同的抉择,这件事错的一定是墨衍么?倒也不是洗他,虽然此人已经做过很多不是人的事了,但你死我亡的情况下,他选择杀掉了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其实可以理解。
这件事两方都没有对错。
这事最大的问题是容应淮是个死心眼,其实他死的早是一件好事,不然叶晨晚日后造反他会让叶晨晚很难做就是了。【剧情是剧情,作者态度是作者态度.jpg】
228渡此身
◎若她能得长安,无论任何苦痛加诸我身,亦无怨无悔。◎
墨临城的春季多雨。
春分时节的雨还带着凉意,织作烟青雨幕,远看去青山朦胧,檐下雨铃叮咚作响。
只有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惊破了淅沥雨声,来人匆匆行过蜿蜒回廊,白衣翻飞,全然不似平日里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脚步匆匆行入屋内时,侍女纷纷行礼,“小姐。”
墨拂歌只是一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就匆匆行去了里间。
房间内的陈设依然素雅,只是难得显出几分与平日不同的凌乱,桌上公文都随意地拜访着摊开。
但墨拂歌无心去关注各种琐碎,只迈步走到了床案边,看向坐在床边的女子,“如何?”
对方脚步匆忙,走至面前时掀起一阵凉风,游南洲抬头和她对视,最终却轻缓地摇了摇头。
“”墨拂歌的失望溢于言表,最后却只是轻叹一声,坐在了床头。
睡在床榻上的女子苍白的肤色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即使是在睡梦中也不安地皱着眉头,偶尔会呢喃出几句模糊不清的呓语。
用手背摸了一下她的额头,依旧滚烫得吓人。墨拂歌熟练地将手帕在旁边的水盆中打湿,仔细地替叶晨晚擦拭着面颊。
“闻弦几时能到?”坐在一旁看墨拂歌照顾叶晨晚,游南洲开口问。
擦拭的动作顿了顿,墨拂歌轻声回答,“回信说已在路上,算算脚程应该明日能到。”
“也好。”游南洲面色松动些许,“这毕竟并非病症,我能做的有限。她这样高烧不退的情况很危险,不能久拖。还是交给闻弦来看,或有机会。”
墨拂歌没有回答,只是重复着帮叶晨晚擦拭的动作。借着灯火望去,她的肤色苍白如纸,难掩面色憔悴,眼底泛着一层浅淡的乌青,仿佛一尊易碎的瓷器。
“你先去歇息吧,已经照看了她一个上午了。”隔了良久,墨拂歌才开口劝道。
游南洲神色担忧,“你还撑得住吗?我瞧你这几天也没怎么阖眼。”
“无妨,我一会儿将就在她身边歇一会儿。”她的神色终究是滴水不漏的,仿佛那些微的脆弱只是幻觉。
游南洲知晓劝不住她,也只能妥协道,“那我就在偏房歇着,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
等到游南洲离开后,墨拂歌只是轻叹一声,将堆积的公文搬到床边的桌案上,取笔蘸了蘸墨开始模仿着叶晨晚的字迹批阅公文。
在叶晨晚昏迷的这些日子,繁重的政务自然都落到了她一人身上,燕矜还留在北方处理魏国残余的势力,但北地环境错综复杂,她只能压下君王昏迷不醒的消息,带着叶晨晚快马赶回墨临寻求医治的方法。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再拖下去又能如何呢?
这一点连她自己也不知晓。
江南雨天的空气总带着阴冷的潮湿感,写字的笔尖一顿,在纸张上洇开星点墨痕,墨拂歌捂住嘴唇低声咳嗽起来。
和慕容珩交手留下的伤还未愈合,又加之数日奔波忧虑烦心,在这样的雨天,旧伤总是发作起来。
她叹了口气,按压住胸腔内弥漫的血腥气息,继续处理着桌案上的公务。
耳畔是叶晨晚凌乱的呼吸声,她已经这样高烧昏迷不醒了好几日,却又不见清醒的征兆,墨拂歌的心一日一日沉到谷底。
倘若
她也不敢去做这样的设想。
一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下来,窗外亦是漆黑一片时,墨拂歌才忙完了今日的公务。
她放下手中笔,回头看睡在床边的叶晨晚,仍是高烧昏迷的模样,在昏睡中似乎极是痛苦,还伴随着偶尔的抽搐。
墨拂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将她揽入怀中,因为自己的手是冰凉的,高烧中的叶晨晚本能地贪恋这样的温度,将额头贴近她的掌心。
但墨拂歌的掌心感受到对方肌肤传来的滚烫温度,却更感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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