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吟许久,她做出了决定,“姑娘可真是留了个大麻烦,解决起来有些困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户部的官员也能打点,将这几个孩子藏去京城外两年避避风头,伪造身世户籍,这些年旱涝不断,重新编一个良民身份,就说是涝灾的灾民,户部那些人懒得去个个核对的,打个招呼问题不大。”心中大概对这件事有了个估算,“重新有了户籍之后,也算一了百了,不用每个月都去应付户部那些蠹虫了。”
折棠终于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您这样的人想解决这些事,总比我们要轻松一些。”
她虽如此说,但眉间始终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忧色,叶晨晚知晓她还有顾虑,稍一思衬也能猜到,“你的东家也知道这几个孩子的事?”
“自然。”折棠苦笑,“毕竟我能摆脱红绡阁,还要感谢他们。”
“白玉楼也不算麻烦,我再寻一处更安全的宅子,把这些孩子都安置过去。”她当即回答,毕竟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也不差最后临门一脚了。
折棠微张着唇,斟酌了片刻措辞才道,“如此的话,姑娘怕是要和白玉楼结下梁子了。”
叶晨晚无所谓地放下杯盏,“两家在江对岸抢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有仇也不差这一件。扶风楼在墨临城开了百年,也不是它一家就能挤垮的。若是这些都怕,我也不必做生意了。”
“再说,我看这几个孩子,也快到了开蒙的年纪。姑娘该早做打算,毕竟若是贱籍,是去不了私塾读书,也没有先生愿意教的。”灯火照亮她琉璃色眼眸,神色诚挚,“我想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抚养她们,都走到这一步了,自然也是想她们能好好读书,日后有机会做些想做的事。”
良久沉默,杏花簌簌飘落,在初春里落下一场雪来。折棠终于是站起,在叶晨晚面前欠身,*“为了让我来扶风楼,容姑娘付出良多。如此深恩,无以为报。”
叶晨晚伸手扶起折棠,亭内灯火映出她眼底波光,“不用这么客气,就当我感慨姑娘高义,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这句话的确出自肺腑,折棠一个无依无靠的风尘女子能有这样的善心收养孩子,她想要拉拢这样的人,那也总该做些什么。
、
在送走叶晨晚后,折棠仍在杏花树下伫立良久。
叶晨晚给出的条件的确诱人,让人几近怀疑这样的好心是否是一个陷阱。但她仍然想要尝试着去相信,或许是信她的说辞,或许是信同为女子,她真的对这些从青楼里救出的孩子有所同情。
她就这样站在庭灯旁,不知不觉间素白花瓣已落了她满襟。直到眼角余光看见屋边的窗棂推开了一条间隙,一双清澈的眼眸正良久注视着她。
折棠走到窗沿边半蹲下身,与疏星对视,“小星星怎么还不睡?”
屋内透出暖黄的烛光将她的侧脸晕出柔和的光晕,只一眼就让人沉沦其中。疏星怔怔盯着她的侧脸,并没有回答问题,而是问道,“今天午后遇到那位容姐姐时,她说她是棠姐姐的朋友,其实她并不是姐姐的朋友,是不是?”
疏星这孩子自幼坎坷,故而早慧,但折棠没想到她竟然将自己与叶晨晚那点拉扯看得如此清楚,思衬了片刻,折棠终究没有骗她,“现在还不是,但往后也许是。”
疏星偏着小小的脑袋,努力思索着这句对她来说理解起来有些困难的话,“意思是,棠姐姐还是想和她做朋友的?姐姐还是觉得她是好人?”
折棠只是微笑着将她的衣领细细理好,“疏星,想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好人,不能只听我说,要用你自己的心去感受,用你自己的头脑去判断。”
“那我觉得她不是坏人”疏星思索着,给出了答案。
“不要这么快得出结论。”折棠点了点她的额头,犹豫了片刻,又问她,“如果过些时日,你们要一起离开这个宅院,去别的地方居住,你们愿意吗?”
“棠姐姐也在吗?”
“在的,我和你们一起走。”
疏星良久地注视着折棠,只觉得今日夜色朗朗,月明星稀,像极了折棠来接她离开红绡阁的那一个夜晚,她牵着自己的手,离开那栋纸醉金迷的糜烂之地。那是她头一次在楼外看见星星,星光如此清朗,就像折棠含笑时的眼眸。
“折棠姐姐也在的话,哪里都是我们的家。”
【作者有话说】
一些稍有沉重的内容,但还是希望大家过年能开开心心。
一点题外话,销金窟并不是吞金的意思,金指英雄,其实是做销蚀英雄之意,当然也衍生为青楼。
喜欢的话,可以点个收藏评论一下,谢谢!【比心】
谢谢大家的喜欢。
29抬爱
◎对我是不堪抬爱,却敢承受扶风楼的恩情?◎
扶风楼一楼的厅堂前,少年掌柜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上的账簿。他面上虽显得无聊,但却分了些精力去听旁边桌上两个青年官员的交谈。
他家老板竟然真的有些通天的本事,说将折棠姑娘请到扶风楼便请来了。不过叶晨晚似乎有意钓起他人胃口,不同于先前折棠在白玉楼时近乎每日都要登台,请她到扶风楼后造势造了不少,却只有那么些固定的时日登台。
不过他也能公费追星了,怎么说也算好事一桩,而且平日也能轻松许多。
旁边那两个青年官员,狄汀是眼熟的,他知晓这两人都是家中有些势力的公子哥,捐了些钱给这两个人找了个官做。他们没什么本事,但也算安分,每日就等着混吃领俸禄,没事就来扶风楼点上一坛酒唠上一下午。可惜他们嘴碎如长舌妇,家长里短的八卦聊了不少,却没几句话是有价值的。
不过今日他们终于聊起了些有意义的话题,因为今天皇帝好不容易上了早朝,而素来沉如死水的早朝终于发生了件大事。
这件大事就是先前春狩上林苑中坠崖一事,今日查案终于有了个结果。皇帝本只给了太子十日查案的时间,奈何太子中途再三保证说这案子还需要些时间,因为已经有了重要眉目,定能找出凶手。是以拖了大半个月,今日早朝太子终于回禀说,春狩一案现在已经有了结果。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太子查这个案子花费了大半个月,若是给不出个说法,恐怕是要被发难。
谁知太子当场跪地,涕泗横流地指着宣王,说他便是春狩一案的凶手。
宣王一愣,不过早做好太子会指认他是凶手的准备,也转而跪下大呼冤枉,质问太子有何证据。
太子一边拭泪一边道,春狩时那只白鹿,就是宣王辛辛苦苦从楚州搜罗来的,这白鹿被人动过手脚,最容易吸引野兽,宣王早早买通了太子身边人,让他在打猎时用白鹿把他引去那个动了手脚的山崖,只不过没人料想到春狩途中他的坐骑受惊,只能安抚着马匹临时改变了行程,这才逃过了一劫,只可惜无辜的卓校尉不小心跌落山崖落入了宣王所布的陷阱。
此语一出,百官哗然,太子竟然将这个案子的真相七七八八说对了一半,宣王只能立刻辩驳说这都是污蔑,他根本不知道白鹿一事。太子竟然污蔑自己的亲弟弟,居心何在。
太子也不憷他,当即说已经查到这白鹿是楚州刺史李越进贡的,在进贡时李越就在同宣王商议此事,如今这些进贡白鹿的人都已经找到,尽数招供了,宣王竟然还要抵赖?
两个人在朝堂上吵得鸡飞狗跳,皇帝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最后一拍龙椅呵道,两兄弟在早朝上吵成这样成何体统,衣袖一挥怒气冲冲地下了朝。
这一地鸡毛自然就成了百官今日闲聊的谈资,此刻这两个公子哥就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讨论谁是真凶。
“太子今天是在早朝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谁知道陛下竟然还没在殿上彻查。”
“兄弟之间彼此谋害,闹这么大陛下也觉得丢人吧。不过宣王真就敢这么谋害太子?未免太鲁莽了点。”
“谁知道呢?毕竟太子没了这皇位肯定就是他的了。”
两人叽叽喳喳的,狄汀这次倒是认真听起了他们说话,直到侍女在他身边有事禀报时,还显得意犹未尽,被打断的模样颇为不悦,“什么事?”
“雅间有位客人,说要见折棠姑娘。”
狄汀拧起了眉,这些要见折棠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他也打发过不少,“今日不该折棠上台,她平时也不见私客,这不是都嘱咐过吗?”
“话是这样”侍女斟酌了半天,最后还是道,“掌柜的您自己去看吧,那客人看上去不一般。”
狄汀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二楼雅间,起先他以为又是哪个仗着家世又要闹事的二世祖,但拂开雅间珠帘时,却看见屋中案上古琴前伫立的女子,乌发如瀑,白衣胜雪。修长的指尖随意拨弄着琴弦,声如潺潺鸣溪。
待见有人来,也只是微侧过头匀出一缕视线,侧脸弧线清隽,那双漆黑的眼眸沉静如夜色。她不言不语,拨弄琴弦的动作自带着雅致风流,倒是让狄汀反而不敢与她直视。
狄汀的脑子飞速转动着,一番推理排除,再联想起叶晨晚先前嘱咐的话,终于是猜到了面前人的身份。他心中登时警铃大作,立刻扬起平日里营业的笑容,“祭司大人光临,直接打声招呼就好,倒是让我们不小心怠慢了。”
墨拂歌第一眼就知道这扶风楼的掌柜挑得不错,不过看了两眼就猜到自己的身份,她倒也不急,继续看着狄汀要说些什么话出来。
“您要见折棠姑娘的话,我去安排,您请稍等。”
倒是个识时务的,应付起来比白玉楼还要轻松些,她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有劳。”
狄汀应了一声,走出雅间后,想起叶晨晚的嘱咐,当即唤了个心腹的小厮来,压低了声音道,“速速去一趟宁王府请郡主来,她若是问起,就说是祭司来扶风楼了!”
、
在来雅间的路上,折棠心中紧张更甚,既是诧异,又也在意料之中。先前她在白玉楼,祭司就来白玉楼,现在自己跳槽,祭司也跟着来了扶风楼指名道姓要见自己,可见祭司的的确确是冲着自己这个人来的。
不同于叶晨晚第一次见面就开门见山的坦诚,墨拂歌什么都不说,又什么也不做,才更让她惴惴不安,是比叶晨晚还要难应付许多的存在。
况且,最后一次见面时她说的话,还犹在耳边。
“废掉这条律法”——这不是,痴人说梦?
她心中思绪纷杂,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雅间门口,掀帘而入时,正听见琴音淙淙,如玉珑璁。
“没想到能又见到祭司大人。”直到一曲弹毕,折棠才盈盈欠身。
墨拂歌五指摁在弦上,微抬起眼看她,“我也没想到不过几日时间,折棠姑娘寻到了更好的东家。”
“大人何出此言?”
修长手指抚过紫檀木制的琴身,指节轻扣,发出悦耳音色,“先前你在白玉楼时,我说过屋中琴品质略差,白白浪费了你的琴艺。而现在,此琴实属上品。”
“是您抬爱折棠,才觉得我该配得上好琴。”折棠将笑意敛得柔顺,坐在了一旁的座椅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人开得起更高的价码,所以便来了。”
她与叶晨晚的交易自然是不便为外人知晓的,不如顺水推舟,承认自己是为利才跳槽来扶风楼,免得墨拂歌多疑。
而对方显得饶有兴趣,眉眼轻抬就融化了清冷雪色,折棠忽然意识到墨拂歌的五官本是生得极温柔的,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眸弧线缱绻,斟了一池山色潋滟,在她转眸偏头时,便显得尤为漂亮,像是要将人拥入湖中。
但她永远,永远不会忽视,那双漆黑眼眸里深沉浓重的墨色,化也化不开。
“不知这位新东家,给的是名还是利?”
“折棠出身微末,如何配的上‘名’?”折棠仍是笑得清浅,柔声反问。
“你可知,在这世间名能换作利,可有利不一定能求名。”墨拂歌食指意味不明地摩挲过琴上七弦。
折棠并不能完全猜出墨拂歌的暗示,但为求稳妥,她还是回答,“折棠流落风尘,不敢奢求其他,不过为求青春尚在时能谋些钱财安身罢了。”
墨拂歌唇角仍是那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听着折棠这不算坦诚的坦诚之言,并未戳破,又问,“即使是我可以将你捧为这京中的乐理大家,你大可以出去自立门户,再不用仰人鼻息?”
她知晓墨拂歌的确能做到,祭司此人天生慧骨,是千百年难见的奇才,于琴棋书画上都有造诣,尤其是琴技与书画,在墨临城尤受追捧,她的字画,可谓是一字千金万人争。她若是点头称赞一句,就会有无数人将她的肯定奉为圭臬。
她不得不承认,墨拂歌给出的条件是如此有诱惑力,于她自己而言,她从来没有这般想要答应——毕竟谁不想能自称大家,青史留名?
但多年与各色贵胄斡旋的经验还是让她保持着理智,从座位上站起,向着墨拂歌一拜,“祭司大人如此抬爱,折棠如何敢当,无以为报,也不敢承受。”
她听见墨拂歌极轻的一声笑,“对我是不堪抬爱,却敢承受扶风楼的恩情?”
这样一句问话让折棠背后渗出冷汗,她虽面上未有愠色,语调仍然温和,整个房间却像是坠入冰窖之中。为此,她只能如实说了一半实话,“我与扶风楼,不过是因为扶风楼开出的价码比白玉楼高上许多,故而有了交易。”
“扶风楼在墨临城开张,在大玄建国前,数百年的风雨屹立不倒,如此手段折棠姑娘到不觉得自己在与虎谋皮?”墨拂歌眸光斜睨过来,仍是似笑非笑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原来十三章之后祭司和郡主两个人就没面对面过了【滑跪】【全在搞事业】【对不起】
下一章就会再见面了!
折棠:快被这两个不是善类的女人折磨疯
30试探
◎可我知道,姑娘姓楚,楚折棠。◎
折棠闻言,心中不由得叹息。同扶风楼交易是与虎谋皮,难道与祭司便不算了吗?
“您要的,我给不起。”
“我还没说我要什么,你如何知道给不起?”祭司只用一句话堵住了她的嘴,“我只是要一件很重要,但于你无用的东西。”
19/158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