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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便有海域鲛人,被斗兽场贩卖给凡间的皇亲贵胄,血肉食尽,只剩零星残骸——不用本尊说,诸位也知晓数百年前鲛族与凡间皇室的恩怨,如今旧事重演,难保不会再次激起鲛族对人族的仇恨……”
听到这儿,一些问心无愧的人不淡定了。
一下子开罪了两族。
要是处理不好,人族与妖、鲛两族打起来,觊觎九州多时的魔族与幽冥那些恶鬼必会趁机兴风作浪,届时,人族将面临四面受敌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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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大殿上的喧哗更大了。
直到洛如珩带着精神萎靡的管事到来——即便体内琴意拔除,管事没有沦为自己恐惧成为的凡人,可在地牢囚至今日,什么心气都没了。
“……我所作所为,皆是受少主指使。”管事老实交代道。
殿上瞬间炸开了锅。
“江天阔,你教的好儿子!”
“我曾有一相貌俏丽的弟子,十数年前出门历练,明明魂灯未灭,却不知所踪,我寻找至今都没找到……现在想想,别不是也被掠去了!”
“江云起罪孽深重!吾要将其碎尸万段,令他死也不得安生!”
有那脾气爆的,说着就要对江云起的灵柩动手。
江天阔孤身挡在灵柩前,又摆出一副慈父模样,老泪纵横地恳求道:“是我教子无方,诸位要怪便怪我吧,有什么怒气尽可以朝我发,还请看在我儿已死,逝者为大的份上,求求诸位莫要毁坏我儿的尸身……”
眼看着有些人怜他爱子心切,因此动容。
钟离棠道:“多年来,江云起动用御兽宗的资源私设众多地下斗兽场,你身为宗主,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我……我以前太过溺爱云起,向来是他要什么便给什么。”江天阔苦笑道,“其实妖王上门那会,我从一个堂主嘴里审问出了点东西,但是……我、我终究不如仙尊公正无私,身为父亲,我无法不去保护我儿。”
真真假假的,若是一般人,说不定真会被他糊弄过去。
“待我将云起带回御兽宗安葬后,便彻查他的不法所得,然后尽力弥补那些受害者……”江天阔说着,又想带江云起的灵柩离开。
“且慢。”钟离棠再次横剑拦住他,“江宗主还没有解答我先前的问题——为何阁下与契约兽伤愈得如此快,以及江云起为何在契约兽死后神魂未伤?”
江天阔垂眼,看着离他脖颈只有两三寸的锋利长剑,喉结紧张地上下滚了滚:“自、自然是我们所修的功法使然……”
“哦。”钟离棠手一松。
凤鸣九霄剑自他手中脱离,在半空中快如闪电地飞舞,以剑气为墨,画出解契阵法图里疑似源自仙女观的那块阵纹,久久不散。
然后钟离棠问仙女观的观主:“此阵纹出自江云起所用的结契阵法所对应的解契阵法,不知阁下可知其意?”
闻言,江天阔倏地扭头,瞪向跪在他身后不远,低头沉默的江潮生。
江潮生若有所觉,抬头,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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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女观观主盯着半空中的阵纹看了半晌,才拧着眉,面色难看地说:“想必仙尊大人,应该听说过我仙女观的前身。”
钟离棠点了点头。
仙女观原是合欢宗,修习采补之法,若是寻常互惠互利的双修也就罢了,偏是采他人修为填补己身的邪法。后来,有位被掳去做炉鼎的女子,不甘如此命运,计谋用尽,卧薪尝胆,最终颠覆了合欢宗创立了仙女观。
“这一块阵纹乃采补邪法!”仙女观观主咬牙切齿道,“这些邪法自我仙女观立观之处,便被束之高阁,有可能看到的除了观主,便只有少观主……我曾有意培养我的女儿芸娘接任,可惜她不争气——所以江云起绝无可能知道、看到,只可能是芸娘看到后,告知了江天阔这个贱人!”
毕竟芸娘生下江云起后不久便死了。
而想要将他人的阵纹,运用到自己的阵法中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所以,真正的幕后主使不可能是江云起,只可能是江天阔!”
江天阔还想狡辩。
但钟离棠没有给他机会,因为他所服用的下品蕴灵丹,药效短暂,已不剩多少时间了,故而在仙女观观主话音未落时,便瞬身到江天阔旁边。
一手扣住他的天灵盖,对他搜魂。
第32章 以此为戒
钟离棠是第一次对人使用搜魂之法, 没经验。
一不小心便看到了江天阔的私事。
御兽宗的宗主之位是父子相承制,而江天阔是上任宗主众多子嗣中灵根、修行天赋最差的一个,但也却是最有野心、最会往上爬的一个。
靠着一张好相貌与伪装出来的温文儒雅, 他骗取了仙女观观主之女芸娘的芳心, 哄着人家给他弄来洗精伐髓的宝物提升了灵根的资质尚不知足,还骗来采补邪法“改良”了御兽宗的传统功法得到重视成为少宗主, 后来又借口御兽修士没有强大的契约兽便没有前途, 让痴心于他的芸娘去荒域为他捕获了有上古白虎血脉的雪虎,而芸娘也为此留下了一身暗伤,所以才会在紧跟着而来、耗心耗力的生育过后, 因暗伤复发,早早逝去。
江天阔靠着芸娘成为御兽宗宗主, 却视她的孩子为自己卑劣过去的遗证,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江云起, 宠爱他也不过是好拿他当替死鬼……
匆匆略过这些不堪的记忆。
钟离棠在江天阔浩瀚的识海中, 搜寻到了与地下斗兽场有关的记忆。
不出所料, 他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而地下斗兽场是他精心布下的局,一是为了处理随着御兽宗修行功法变化,而产生的大量、被采补榨干、已经无用的契约兽。二是可以在事发后, 推江云起出去顶锅,不仅能光明正大地销毁这个他厌恶的遗证, 而不被仙女观问责, 说不定还能有机会落得个大义灭亲的美名。
所以地下斗兽场的掩藏之法并不用心,甚至可谓是粗糙简陋。
但是却因为后来衍生出的人口买卖带来的巨大利益,而被各方利益相关者重重庇护,一直没有被世人发现。
若非今生,钟离棠重生知道了剧情, 去会仙楼寻谢重渊。怕是会如前世、也如剧情所书的一般,直到御兽宗被谢重渊覆灭,也未暴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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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魂看似用了很长时间,但其实在现实里不过是一瞬的事。
钟离棠的手从江天阔头上移开。
江天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若非身后是江云起的灵柩,让他有所倚靠,怕是吓软了的身子,已经瘫倒在地了。
“完了,我完了……”
他两眼发直,不断地喃喃自语,额上身上冒出大颗大颗的虚汗。
钟离棠拿帕子擦了擦手,冷眼扫过江天阔。
余光又看到犹跪着的江潮生。
对上他的目光后,江潮生紧张地觑了眼他的手,然后像是害怕,慢慢膝行到跟着江天阔来的几个御兽宗的护宗长老的身后,把自己藏了起来。
钟离棠皱了下眉,收回视线。
怪不得《重渊》一书里,被谢重渊覆灭后重建的御兽宗,会让年纪轻轻的江潮生当宗主——在江天阔的记忆里,江潮生压根不是他好心收养的孩子,而是他耐不住寂寞偷偷养的外室,为他生下的私生子。
而江潮生虽然没有参与斗兽场的事,却是知道真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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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钟离棠抬起右手。
并起食指中指,点在眉心,抽出三道神念。
一道传给殿上众人,乃江天阔识海中参与斗兽场一事的人员名单及相关记忆片段。一道传给陆君霆,是一些被他们买卖的受害者的下落。
最后一道,则给了仙女观的观主。
阅完,这位知道了女儿芸娘残酷遭遇的老妇人,不复端庄眼熟,红了眼眶,泪意在眼底凝聚,却久久未落,只眼神看得人心碎。
“江天阔,你个孽障!原来是你害了我的芸娘,我要让你偿命!”
这一声厉骂,叫本就绝望的江天阔破了防。
“是她愿意的!”江天阔浑身被汗湿透,脸色也白得可怕,活像个新溺死的水鬼,声音都透着阴森之气,“我可从未逼迫过她!明明修行天赋好,又是你的独女,可以顺利成为下一任观主,却不懂得珍惜,耽于情爱,轻易便被我哄骗,如此愚蠢可笑的女人,死了也是她命该如此!”
这时,殿上众人也阅完了神念,正是义愤填膺之际,闻言,纷纷出言帮仙女观的观主骂江天阔。
“你真是枉为人!竟折辱一个真心爱你、为你付出良多的女子!”
“芸娘只错在太单纯,没看出你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如此心术不正之徒,该死!”
骂完,众人把他们当中的几人用法器束缚好后,丢到了江天阔身边。而这几个人,有跟江天阔一起来的护宗长老、交情好的宗主,也有是受凌霄宗邀请而来的,起初他们只是旁观者,现在他们则成了当事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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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殿外忽然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接着,一群人涌了进来。
是凌霄宗的一些长老峰主们,带着他们根据管事交代的名单,抓来的参与者,以及顺道解救的几位受害者。
不知道是遭受了怎样的折磨,几位相貌不俗的受害者哪怕已经得救,神色犹惶惶如受惊的小鹿,不安地瑟缩着,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参与者在被抓后,一直试图狡辩或者洗白自己,可当被按跪在大殿上,对上在场的宗门长辈那或失望或痛心疾首的目光,终是哑了声。
“此事关系几族,其中又以与妖族、鲛族的干系最重。因此今天,本该请妖王、鲛皇到场见证,但承蒙妖王、鲛皇信任,得以让我人族自行处理。”钟离棠执剑走向殿上跪着的人群,淡淡道,“诸位过去既然唤我一声仙尊,以我为首,那现在,合该由本尊来为我人族仙门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银白的长剑已经出手。
剑光一闪,眨眼间,管事与他交代的名单上的人便人头落地。
“——还望诸位以此为戒,莫要再犯。”
加害者死了,几位受害者怔了怔,然后有人放声大笑,有人默默流了满脸的泪,也有的像疯了一样,扑住害他的人的头颅又抓又咬的。
见状,剩下的几位位高权重的参与者慌了神。跑是跑不了的,不说有钟离棠在,便是在场的众人也不会给他们机会逃跑。更别说,为了以防万一,陆君霆在他们到来前,还开启了主峰的防护阵法。
所以他们只能求饶。
“仙尊饶命啊,我可以将功补过,我、我愿意拿出我所有天材地宝,补偿他们,也愿意将竟我手卖出去的人找回来,向他们赔礼道歉……”
“我也愿意!求仙尊看在我修行至此境界实属不易的份上,给我个机会,我往后定洗心革面,不再犯……”
“求仙尊给我等一个悔改的机会……”
殊不知,江天阔的记忆里有每一笔“账”的清楚记录,所以他们这些人没有再留的必要了,对于这一点,被搜魂的江天阔也是一清二楚。
在钟离棠毫不留情,一剑杀一人时。
惊恐到了极点的江天阔,愈发破防,又哭又笑,状若疯癫:“几万年几千年来,那些兽啊妖啊一旦被捕获契约,就是我们御兽修士的奴隶,怎么偏你钟离棠非要改变现状,把那些畜生当人看?你知不知道身为仙尊的你一句话,会让我们御兽修士有多难?对契约兽得哄着供着,花销也变得更多了。好不容易养至化形,因着妖天性向往自由,多是选择离开,使得我等付出大于回报。契约兽一走就是实力大减,你让我们御兽修士怎么活?”
可不说别的御兽门派,单就御兽宗来说,其本就是一位喜爱灵兽的修士所创立,立宗之初,便愿望人与灵兽和谐相处,并肩作战,也是因此才创造出御兽宗的核心功法。便是从功法的角度来看,待契约兽好些,与之培养出感情与默契,也是有益于他们御兽修士战斗与修行的。
分明是后代宗主初心一变再变,待到江天阔时,已不愿再对契约兽花心思,只想着走捷径,去奴役契约兽,同时投机取巧增进自己的修为。
都不用钟离棠说,自有其他御兽门派反驳他。
“怎么我灵兽门里的契约兽化形了没有想走的?单你御兽宗的兽化形了就想走?有时候多想想自己的问题,而不是怪这个那个。”
“我还得感谢仙尊大人呢,因着仙尊与妖王的交情,我这种小门派里修为低微的御兽修士,只要敢在妖王面前以天道起誓会好好待灵兽,妖王便会挑些资质好又没有双亲的幼兽,只要双方看上眼,便可以带走。”
“什么付出大于回报,我看你只想回报,不想付出吧……”
被同为御兽修士的人揭穿真相,又眼睁睁看着钟离棠杀了一个又一个与他地位修为相当的人物,即将轮到自己,江天阔彻底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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