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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不明白,陆君霆竟不嫉恨你这个压了他一头的人!换做是我,定会趁机将你踩在脚底下!我最是恨你们这些好命的人,生来天赋过人,轻轻松松就能达到我拼尽全力也到达不了的境界……”
可修真界,多的是天赋一般,却靠着努力,一步步往上走的修士。
钟离棠已然看透江天阔自我、虚伪的本质。
不与他多言。
只平静地朝他举起剑。
江天阔目眦欲裂,眼看着死到临头,他选择自爆,想要拉在场的所有人给他陪葬,为了保险,他还通过契约强制他的契约兽也跟着自爆。
轰隆——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的爆炸声,一人一虎的神魂粉碎,血肉化作血雾,混合着爆开的修为灵力,成为一个血色光团,飞快朝四周扩散。
江天阔靠着采补契约兽,修为距离只差渡劫便可飞升的渡劫期只有一步,加之雪虎身为化形妖兽的力量,使得此次自爆的杀伤力非常大。
就在这危急之际。
钟离棠出手了,他双手握住剑柄,将举起的剑,猛地刺下,入地三寸,飞速张开结界,将自爆的力量收拢困住,使其无法往外蔓延。
然后他抽出凤鸣九霄剑,足尖一点,如飞蛾扑火一般,飞入血色光团的中心,使尽全力挥出一剑,与威力巨大的自爆力量,两两抵消。
刹那间,雪白的剑光大放,令人无法睁开眼睛。
待剑光消失,爆炸声消弭。
众人睁开眼。
只见结界破碎,半空中,失去威胁的血色光团,光芒熄灭,只剩下无数碎屑,被冰冷森寒的冰雪灵力冻住包裹,如红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耗尽灵力的钟离棠手一软,凤鸣九霄剑脱手,他人也自空中下坠。
如盛放过后的白海棠花,从枝头败落。
第33章 双目失明
说不清是自爆声响起的刹那。
还是冰冷凛然的雪白剑光漫延到殿后的瞬间。
正给丹峰峰主打下手的谢重渊, 忽然心如擂鼓,升起不安。
躯体先心神一步,自肩胛的位置冒出一对巨大的黑色皮翼, 急急扇动, 驱使着他连跑带飞的,甚至没工夫看一眼脚下的路。以致于越过门槛时被绊倒, 双膝重重砸在冷硬光滑的地砖上, 也不晓得疼,索性借势,干脆就这么一路滑行到大殿的中心, 然后身子后仰,抬起头, 伸出双手。
叮——
凤鸣九霄剑黯然落地, 发出一声清脆尖锐的哀鸣。
而钟离棠, 却安稳地落入谢重渊的怀里。
轻飘飘的, 好似没什么重量, 不抓紧就会消散,抓紧了还怕会碰碎。又浑身泛着森寒的冷意,转眼便把抱着他的谢重渊双臂冻得僵硬麻木。
可是很快, 这冷意如潮水飞速退却。
取而代之的重新涌上来的,是一股可怕、惊人的热意, 烫化了落在他白衣上的片片红雪, 晕开成一朵朵艳丽却不详的血花。
“棠棠……”
他惊惶的声音,邈远得仿佛来自天边。
钟离棠眼睫颤了颤,费力地半掀起眼帘,入目的却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旷寂寥。不止如此, 瞳仁的位置还灼疼得厉害,仿佛两颗燃烧的火球,刺激得他双目不由自主地流淌出泪水,却是黑红的色泽。
两瓣惨淡无色的唇微微一动,便有腥甜溢出唇角。
把他所有安抚的话语,都淹没了。
谢重渊瞳孔骤缩,慌张地试图用手给钟离棠擦拭嘴角的血,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心神大乱之际,紧跟着而来的丹峰峰主,伸出手,掌心上正躺着一枚新鲜出炉的清热祛火丹:“快、快把此丹给仙尊服下。”
但是钟离棠已然昏了过去,无法自行服用丹药。
没有犹豫,谢重渊抓过丹药,塞进自个的嘴里,接着低下头,用唇舌撬开钟离棠紧闭的唇齿,小心地把丹药渡到他的嘴里,辅助他咽下去。
“你!”
这般亲密,谢重渊并没有旖旎的心思,却看得陆君霆目眦欲裂。
而得了钟离棠庇佑的众人,心有余悸的同时,乍见此情此景,不亚于看到有人摸到了遥不可及的天边月,攀折了遗世独立的山颠松,捞起了不可亵玩的水中莲……那可是他们仰望多时的钟离仙尊,他怎么敢的啊?
不过现下,还是钟离棠的安危更重要一些。
陆君霆纵使满心妒火,也知道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于是忍气吞声,瞬身到丹峰峰主身边,担忧地询问:“师弟身体的情况如何?”
“……小师叔体内的火毒经此刺激,愈发活跃,已有侵蚀神魂之象。”丹峰峰主探查之后,“若无缓解之法,恐时日无多。”
闻言,众人神色一正,纷纷凑上前,出言献宝。
“在下曾于一秘境得了株珍稀灵植,其伴生兽乃是毒物,或许其有解毒功效,今愿无偿献出,这位峰主快看看,是否对钟离仙尊有用……”
“鄙人略通医术,若不嫌弃,吾愿与阁下共研医治仙尊之法……”
“我也有一家传法宝,可……”
丹峰峰主被众仙门同道团团围住,手上怀里被塞了一件又一件天材地宝,还得听这个说那个问,忙得无暇分身,只好抽空对陆君霆道:“得把仙尊送入坐忘峰的寒泉泡着,好配合丹药,压压他体内火毒的势头……”
陆君霆点了点头,俯身就想从谢重渊怀里接过钟离棠,却被谢重渊一个灵巧的起身,扭躲了过去,不由得大为光火:“你可知轻重缓解!”
“哼。”谢重渊不以为忤,“我自会送棠棠去,不劳烦你。”
说罢,他一扇翅膀,转身抱着钟离棠飞出大殿。
“但也不可以久泡,待仙尊一醒,就得出寒泉,否则反而伤身……”丹峰峰主可不管他们的恩怨,见谢重渊影子都快没了,忙大喊了一声。
回应他的,是一声表示听见了的龙啸。
陆君霆沉着脸,想跟上去,却被御兽宗这次来的护宗长老中仅存的一位拦住,此人不是江天阔的亲信,未曾参与作恶,倒是在今天捡了条命。
“陆宗主,既然事情已了,在下是否可以现在就与二少,携少主尸身回宗?”那人战战兢兢地问,没提江天阔,是因他自爆后已化为乌有。
陆君霆脚下一顿,回头冷笑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当下便不走了,跟他以及死去的参与者们的宗门继续算账。
那厢,谢重渊刚抱着钟离棠飞落坐忘峰,便遇见了司秋。
“小师叔这是怎么了?!”司秋吓了一跳。他修为低年龄小,哪怕是宗主的弟子,也不像洛如珩一样能参与主峰的事,所以他只知道今儿宗里戒严有大事,不许弟子们随意出入所在的峰,也就是他,有着要给钟离棠送药的任务,才得以来坐忘峰,哪料一来竟瞧见钟离棠如此凄惨的模样。
谢重渊没空解释,绕过他,径直往书房后的白海棠林快步走去。
司秋心中担忧,跟了上去。
一进去,他便被满林缭绕的寒雾冻得一个哆嗦,下意识缩了缩头,双手在胸前交错着搓了搓手臂,然后对自己施了个御寒诀,才敢继续跟。
没走一会儿,便听噗通一声。
加快脚步走近,只见本是半人半龙模样的谢重渊完全变成了黑龙,跳入寒泉,庞大的身躯以仰躺的姿态泡在水里,头颅靠在池边,一对硕大的幽绿竖瞳紧紧盯着水中自个若隐若现的肚子,而那圆鼓鼓的地方,一抹红白的身影在寒泉冒出的冷雾中格外清晰,正是昏迷的钟离棠,仰卧在那儿仿佛只是睡着了,他的身体随着黑龙的呼吸,时而全浸在水里,时而微微浮出水面一点,头则被黑龙的桃心尾巴全程小心地托着,一直露出水面。
“我……”司秋在池边手足无措,“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谢重渊像是没听见,专注地看着睡在他肚子上的钟离棠。
司秋原地站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反应,只好走了,却不是什么都不做,先是备好钟离棠日常要服的药,冰镇到适合入口。转念想起之前钟离棠几次泡完寒泉后都是一副很冷的模样,又去钟离棠的卧房,翻出厚实的衣裳,这一翻还翻出了妖王送给钟离棠的白貂皮,摸着便很柔软温暖……
记得小师叔曾对他说过,待器峰峰主闭关出来以后,可趁其闲暇之时,把他房里的白貂皮拿去,请其制成貂裘法衣……而前几日,器峰峰主已经出关,想到这儿,司秋立刻抱着白貂皮,匆匆离开了坐忘峰。
而白海棠林里。
看着钟离棠昏迷中也不自觉蹙起的眉。
谢重渊开始了吟唱:
“嗷呜嗷呜嗷呜嗷……”
音韵独具一格的兽鸣,起初很远,又似蒙了层纱,模模糊糊的。
渐渐的,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畔。
不知是叫了多久,这声音已然嘶哑,却还是不肯停歇。
一声接着一声,愈听愈耳熟。
是……
沉滞的思维开始转动,感知也随之清晰。
风起无声,穿林而过时,一树一树表面凝了冰霜的白海棠花,却碰撞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好似在击玉敲金。如此沉甸甸的花朵,又是簇生,摇摇晃晃的,难免有细瘦的梗承受不住,于是便有花团从枝头坠落,噗的一声,是落入了水里,溅起几滴沾了花香的水珠,打在他阖着的眼睑上。
钟离棠缓缓睁开了眼。
视野里依然是一片深浓的黑。
不过或许是前世最后几年都与黑暗相伴的缘故,他并未惊慌不安,而是一如前世,在失去了视力之后,用其他感官来感知周围的一切。
听水声、嗅花香,他确定自己应当身处他峰内的寒泉之中,身体被放平躺着,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泉水里,而承载着他的……
起起伏伏如小舟,又光滑坚硬如磐石。
还伴有咚、咚、咚的声音,微弱又规律,听得人心安。
他手指动了动,触感最为敏锐的指腹感受到错落有致的紧密纹路。
是——
“重渊?”
钟离棠刚醒,身子正虚弱,发出的声音几不可闻。
可谢重渊还是听见了。
嗷呜声顿时停了,但钟离棠耳畔的咚咚声,却忽然变得又大又急促。
“咳,你终于醒了!”谢重渊没有忘记丹峰峰主的叮嘱,在发现钟离棠苏醒了后,第一时间由龙化成半人半龙,抱着他跃出寒泉,“棠棠——”
激动又欣喜的声音刚起个头,就戛然而止。
他忽然的沉默,令钟离棠很是疑惑。
“怎么了?”
谢重渊不耐烦地哼道:“没什么。”
钟离棠听着耳畔纷乱无序的咚咚声,抿了抿唇,不作声了。
谢重渊悄悄地垂眸,觑了他一眼,出了水,遇上满林越积越冷的寒雾,钟离棠一身浸透了水的衣裳瞬间结冰凝霜,变得又沉又冷。
见状,他拧了下眉,默默加快了步伐。
到了钟离棠的卧房。
把人放榻上一放。
“你最好赶快把衣裳换了。”他冷冷地丢下一句,便转身欲走。
“那可否劳烦重渊走前,帮我拿下衣裳?”钟离棠靠着床楹说,非是眼睛看不见了便找不着放衣的箱柜所在,而是苏醒至今时间尚短,身体恢复的力气有限,能自行换衣已经艰难,怕是支撑不了他起身行走几步的。
闻言,谢重渊驻了足,回过头不解地瞅着他,干净崭新的衣裳不就好生叠放在床尾的凳子上么?伸一伸手就能勾到的距离,还要他拿过去?
莫非是舍不得他离开?
谢重渊的嘴角不受控制地飞快扬了扬,然后把衣裳递了过去。
“咳……喏。”
钟离棠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手,却接了个空,不由蜷了蜷手指。
看见这一幕。
谢重渊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困惑的目光,扫过自个殷勤地卷着衣裳,贴心地就停在钟离棠身侧的桃心尾巴,又落到钟离棠恍若未觉,朝前伸往自己所在方向的手。
来回看了片刻,谢重渊倏地抬头,锐利的目光钉在钟离棠的眼睛处。
只见雪白的长睫下,那双曾经漂亮沉静的眼眸,如今失了神采,暗淡无光,宛若死掉了的月亮,明明在望着他,却再也倒映不出的他的身影。
第34章 缓解之法
“你的眼睛?!”
意识到钟离棠的眼睛出了问题, 可能看不见了,谢重渊因想起幻象中的遭遇,而刻意伪装出来的冷淡疏离, 瞬间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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