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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试也是一个人一个小单间,每人发了火油灯柱,单间里阴暗潮湿,散发着一些霉味,与牢里简直不相上下,裴宁把自己带来的被褥铺好,才算觉得好些了。
又在桌上点了灯油,屋内是有马桶的,吃喝拉撒一应都要在屋内解决,分给裴宁的那个马桶即使是洗过了,看样子也只是稍微涮了涮,还有有人用过的痕迹。
裴宁刻意不去想那个马桶。
可怜裴二公子,何曾受过这等罪,好在院试考一天,第二天也就放出来了。
差役们给考生发了试卷,裴宁拿油灯照着看了,都很熟悉,里面光策经就有好几条,当下研墨提笔开始作答。
与他同考的这些考生,比他年轻的有,比他年老许多的也有,下笔迅速,一时间也不觉得时间流逝,直到火光将灭,才诧异起来,原来已经到了晚上。
第53章 谢师宴
裴宁站起来舒展肩膀, 方才一心扑在卷子上,竟不觉得时间流逝,现在考完了才觉得肩膀酸痛, 手腕也累了。
他小心等卷子上的墨迹风干, 又等了一会后才小心翼翼检查起来, 确保自己东西都没有遗漏, 裴宁才小心放好,又将火烛吹灭。
他速度依然算是快的了,现在考场内还有许多人亮着蜡烛,裴宁又坐着休息了一会,拿出水壶和干粮出来就这么吃了下去, 直到眼皮沉沉, 才躺在自家带来的被褥上沉沉睡去。
隔壁的仁兄大概是年纪比较大了, 一直咳嗽,吵得裴宁睡不好觉。
他满怀心事的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是被衙役给叫醒的。
衙役收了他的试卷,考场内已经有不少人躁动在收拾东西, 昨晚不脱衣服睡觉就是为了预备这种情况。
衙役收了他的试卷, 他们又等了一会, 接着便被放了出去。
接下来便是面试了, 其实也就是主考官当年问你几个问题, 裴宁估摸着自己这次考中难度不大,加上体力消耗实在严重, 昨晚也没睡好,如今头脑昏昏沉沉的,实在是提不起精力,因此便也没怎么回答问题, 只要过得去就好了。
反正他也只想着考中就行了,也没要求什么头名。
日头到了中午,大家才能出去。
裴宁也没拿自己过来的东西,刚一踏门出去就看见了彩娘骑在萧煜脖子上往他这里挥手。
“爹,爹,我们在这。”
以裴宁的年纪有个孩子并不算惹眼,在场人只是略看了一眼就掠过去了。
裴宁笑着走了过去,想去抱着彩娘一下居然差点没抱起来,他尴尬把彩娘放在地上,萧煜努力憋笑看着他。
裴宁尴尬摸了摸彩娘的头,权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说道:“沉了,爹抱不动你了。”
虽然他之前大概也抱不动彩娘。
萧煜脸上带着笑容,说道:“走,都回去吧,家里都给你准备好了。”
裴宁点点头,回家了见洗澡水已经给他烧好,他洗去一身疲惫,又足足睡到第二天,才觉得精神饱满了。
萧煜晚上回家见裴宁坐在树下乘凉,说道:“可恢复好了。”
裴宁抬眼见是萧煜,十分闲适,眼皮随后又闭上了说道:“偷得浮生半日闲,我如今才知道,那读书科考的都得是身体健壮的人考的,如今才考个秀才我就累成这样,要是考个进士科得累成什么样。”
“我听说那些举人们,三天下来当场累死的都有,你身子不好,还是别念这个了。”
裴宁摇摇脑袋说道:“我最多也就再考个举人,再往上以我的学问就不够了,其实以我父亲的官位,给我荫个六品官是足够的,可惜我身子不好,当官也不成,如今再考试也是闲的打发时间。”
“你倒是看得开。”
“有什么看不开的,之前差在死在床上,如今能活着再考个秀才我已经知足,再索要更多就是和老天过不去了。”
萧煜又向他换了个话题说道:“之前你说让有福去我那教孩子们,我看现在性子打磨的差不多了,你看看什么时候去?”
“今晚上就向他说,正好我看他最近闲的没事。”
晚饭时刻,又是四人一齐用餐,有福低着头扒饭,裴宁忽然对他说“吩咐你个事。”
有福抬起头,眨眨眼睛,似乎没想到裴宁究竟让他干个什么事。
“找了几个孩子,你看着给调教一下,不必太狠,都是半大孩子了,勉强能用就行了。”
有福嘴里含着饭,闻言点了点头,神情是很高兴的,他自从来了这个小城,大部分时间一身武艺没有施展之地。
日子就这么悠闲过着,没多久就到了放榜的日子。
裴宁只到了第五名,没有得到头名,对于这个结果,裴宁倒也还在接受之内,他准备仓促,全靠吃几年前的老本才考到了现在这个名次。
他已然知足了。
考完之后有人相邀前去拜谢座师,帖子送到了裴府门上,裴宁看了拜帖,发现是此次考试第七名写的。
此人名叫赵之州,裴宁对此人倒是有几番记忆,在这一众学子中年龄算是大的了,听说他是这一片的乡绅,靠着祖产聊以渡日,学业不精,考到都有孙子了才终于考上了秀才。
因在此地有些势力,人有擅于结交各色人马,所以这次谢师宴是他准备的。
裴宁收了帖子,想着自己在这里也该认识些人了,因此又喊来仆人,让他去回信,说自己那天会应约。
到了宴会那天,裴宁可以打扮低调,但还是惹了许多人指点,他一走进屋内就听见有不少人对着他指指点点,说道:“这就是那个宰相的儿子.......”
诸如此类的言语不绝于耳。
裴宁只当自己没听见这些话,很快就有人把他迎了上来,对着他开口道:“裴公子,您来了。”
裴宁不动声色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二十岁上下,脸生,穿着打扮却又不像个仆人。
“请问您是?”
“哦哦。”对方整了整衣摆说道:“还未介绍,在下于堂,也参加了这次考试,只是可惜落榜了。”
裴宁回忆了有会,忽然从他脸上看出了点熟悉的感觉,确实是之前一同的人。
大概是于堂十分擅长交际所以赵之州才将他安排到了迎宾的位置。
就从屋口走到屋内的几步距离,裴宁已经知道了他是赵之周的堂弟。
屋内喧闹很快精致,屋外赵之州陪着此次科考座师张铭合进来了,因此次谢师宴是他发起的,在场的他年纪又大,房屋也是他的,这次宴席张铭合坐上首,赵之州陪在一边,其余人等按照座位次序依次坐下。
裴宁第五位的位置,恰巧离赵之州不近不远,他不动声色隐藏在人群中,张铭合五十岁左右,身材轻廋,坐在上首抚摸着胡子听下面的人奉承。
大家说了些此地的风土人情,又说了此次考题,接着画风一转,便说到他头上来了。
第54章 信件
他对大家说得话题不感兴趣, 正低头想着一会该怎么溜出去,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赵之州不知何时把话题引到了他的头上,说起京城时兴的一些话题, 在场的人唯有他是见过一些大世面的, 现在大家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
裴宁轻轻掩饰自己的尴尬, 接着说道:“晚生之前确实长居京城, 但是久居家门不出,恐怕见解有些过时。”他态度礼貌,举止有度,之前那些想要观察他的众人反倒是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不像是个无礼的, 之前有心思的现在也活络了几份, 想着什么时候和他搭上话。
“京城乃天子脚下, 沾染龙兴之气,自然是有些不同的。”又有人接起了话题, 裴宁说了几句话终于被略了过去。
一场宴会被裴宁吃的是味同嚼蜡,他坐在下面, 看着上面几个人互相推诿, 竟生出了些后悔之心, 此处风俗虽然与京城尽然不同, 但是与上司交流, 言行举止之间谄媚之风竟然与京城没有半分不同。
一样的让裴宁心生厌恶。
他忍着不适吃完了这顿饭,回到家中灌下好几杯茶才止住胃里不断往外翻腾的不适感。
恰逢有丫鬟拿着东西从他房门口经过, 他看见了叫住她说道:“叫小厨房给我熬一碗山药粥过来。”
萧煜今天没去店里,抬腿进来就看见这一幕,纳闷道:“才入夏,哪里来的山药, 怎么突然想吃这个了。”
裴宁捂着心口抬眼说道:“今天看见了一群猪进食,胃里翻涌,得吃点软的缓缓。”
萧煜点点头:“那确实不好,你好好歇着,我去厨房给你盯着,今天帮厨的刘嫂子不在,只有一个厨娘,她忙不过来。”
说完便挽起袖子出去了。
岁月幽幽漫长,日子闲适,不知不觉又过了几个月,树上的叶子逐渐发黄,天气逐渐变得干燥起来,裴宁让人在小院屋里晒了不少干货,红红黄黄的一地煞是好看。
今天也没什么事。
裴宁坐在屋里觉得无趣,想着出去走走散散心,这一散就不自觉走到了彩娘那边,透过窗户,他能看见彩娘小小的身子伏在桌上写字。
最近已经不甚热了,屋子里的冰块已经撤走了,只是中午还是有些热气,老秀才在,彩娘也不好衣衫不整,衣服穿得规规矩矩,再也没有之前李逵一样在山坡上跑的野气了。
裴宁没去打扰她,转身往外走,就碰上了急匆匆走路的有福。
有福罕见得走路急促,脸上带着惊慌的表情。
裴宁甚少看见他这样的表情,把人拦住了说道:“怎么了?没见过你急成这样。”
有福一看见裴宁脸上瞬间流露出一种送了一口气的表情,预期慌乱说道:“公子,你看看吧。”
他手上拿着一封信,是从京城来的,只是信上面挂着的檀木珠子让裴宁不由得浑身一震,这是与京城约定好的暗号,只有遇见紧急情况才会挂上檀木珠子。
裴宁心中一片慌乱,离家已有小半年,与家中也保持书信往来,距离上一次往来书信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信上只是说家中一切如旧,令说了些京城这现在的变化,虽有些动荡,但还算安稳。
裴宁捏着书信一角往屋里去,并吩咐有福去找萧煜回来。
他绕过院子上晒过的干货,脑内出现了无数种可能。
裴宁没先打开那封信件,而是先打开了之前一封旧书信。
这封信是半个月父亲寄过来的,裴宁打开又仔细研读了一遍,等看到“四皇子失势,幽居宗人府”的时候停下了眼光。
如今京城成年皇子只有三位,六皇子身世成谜刚重病回来,翻不起什么风浪,只有四皇子与太子相争,如今四皇子遭幽禁,那京城便是太子的天下了。
难不成父亲要说的事与太子有关?
裴宁打开了那封信件,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猛然睁大了眼睛。
他心神不定将那封书信放到蜡烛上烧了,萧煜得了裴宁消息,等他急匆匆从外面赶回来的时候,一进屋就去看裴宁。
却没想到裴宁十分平静,正坐在椅子上看书。
萧煜往前一站,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就要喝,灌了自己一大杯才抹了嘴巴说道:“有福说出事了,你着急叫我回来怎么了?”
没想到裴宁脸上却没有丝毫紧张的表现,放下手上的书放在桌上说道:“一场误会罢了,难为你还跑来。”
原来是虚惊一场,萧煜心里稍微放松一下,拉起一旁的凳子坐下。
裴宁刻意没有去提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去问萧煜如今的店铺办的怎么样。
“还行,进项虽不多,但养活这个门面是够了,店里后面的孩子也□□练起来了,前两天我还去试了试,有几个不错的。”
“官府那里打点好了就行。”
“一年多少银子孝敬着呢,衙役们全靠这点子外项糊口,交了孝敬,盘口就没人找事,我寻思着再开两家当铺,现在店里有几个孩子学不了武,我看着香料店那边也用不到这么多人,就再开个铺子,让他们跟着去当学徒。”
“地方看好了吗?”
“还没,不过也不打紧,等年关底下再看看,过冬了手头紧,估计有房子出售。”
裴宁点点头,脸上有些恍惚,神情淡淡说道:“你拿主意就好。”
裴宁今天状态不太对,但萧煜心里想着自己生意的事,一时间竟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又过了几天,像是往常一样一个平静的早晨,大家都坐在餐桌上用饭,裴宁忽然开口道:“过几日我要回京城了,你们谁跟我回去。”
他平静看着几人,仿佛丝毫不知道自己说出这些话有多让人惊讶。
在场几人中,除了早就知道内情的有福外,大家都惊掉了下巴。
彩娘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说道:“我跟着爹,爹去哪我去哪。”
她一个小乞儿出身的,是裴宁给了她现在的生活,所以裴宁去哪她就去哪。
萧煜则稍显尴尬,裴宁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仿佛就在说我今天不吃晚饭一样轻松简单,完全忽视了这个信息能给他多大的冲击力,现在他的铺子才刚开始,还是离不开人的时候,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要是真去了等于自己把在这里的一切拱手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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