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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走走停停找名医看病, 但都只是摇摇头。
裴宁本来也抱太大希望, 京城里的御医都看不好的病这些沿路的大夫能看好了?还好之前大夫给他开药的方子还留着, 照着方子配药服下, 倒也能渐渐控制了,
去病用了小半年, 但身体再恢复原样只用的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任谁见了他这副模样都会说他还是之前那个病秧子。
他咳嗽的动静引来前面之人的注意,有福钻进半个身子来,见裴宁以衣袖掩面,身体不断断断续续的喘息, 脸色已经发青了,这比今天早上看见的状况还要糟糕。
有福赶忙令马车停下,将裴宁扶下马车,双脚接触地面,天旋地转的感觉终于消失,裴宁好半天才稍微缓过来,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
有福见裴宁双眼下的乌青,知道他昨晚又没睡好,泪珠子差点没彪出来,提议说道:“少爷,咱们歇歇吧,这里离最近的驿站还有五十里,我去找个农家给您歇歇。”
“时间不等人,今天务必要赶到驿站。”裴宁饮了一口水,压下了喉咙里那种无时无刻的想要喷薄欲出的瘙痒。
有福还想说什么,但全被裴宁以赶路为理由搪塞了回去,见裴宁这样,有福也不再坚持。
他将裴宁扶了起来,正要往马车那边走,颈后却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自幼的杀手训练能让有福的身体在下意识间做出反应,他调转身子,身体在短时间内爆发出了恐怖的爆发力,他一手护住裴宁,另一只手出现他身前,裴宁呼吸之间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他呆呆看向有福,头脑因为生病而有些眩晕,暂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的一切。
一枚小小的银针就出现在有福的手指之间,只有半寸长,却足以夺去人的性命。
看到这个,裴宁才算是彻底反应过来,一股寒意从脚底处冒起,往他本就不太好的身上扑。
“阁下一手的好功夫,为何却偏偏当个见不得人的阴暗小人,出来吧,让我会会你。”
有福面向方才银针射过来的地方说话,只见不多时,从树林中冒出来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并无特别奇异之处,放在人堆里约莫也能找出七八个与他相仿的男人,只是那脖子上缠着的白银色的小蛇显示了他的不一般。
“我听说西北有一族,皆擅用暗器与毒,族内人人都养蛇制毒,难不成这位兄台是西北那支的。”
男人听见裴宁问话,先是微微一愣,接着语气淡漠说道:“很可惜,我和他们并没有关系,我欠了一个人人情,他们要你的人头,所以你去死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自己方才说的不过是去菜市场买了鸡蛋一样轻松。
“你欠人情却要拿我家少爷的命去还,天底下没有这样的事。”有福不再废话,将裴宁托付给周围的侍卫,抽出腰间软剑上前与男人缠斗了起来。
有福自问以他的武学造诣,天底下早已没有他没见过的武功招式,天下武功虽然形式多样,但万变不离其宗,根子上都是一样的,可眼前这个男人,手上并不拿兵器与他进行缠斗,只是身法鬼魅,一直在躲避有福的进攻。
“躲躲藏藏的,要战便战,躲算什么?
看上去虽是有福占据了上风,男人只躲藏并不与他恋战,但是只有有福自己知道,自己的已经渐渐被他逼迫到了下风处。
男人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树枝,靠着巧劲竟堪堪能招架得住有福的剑。
“哪里跑!”男人忽然不再恋战,将手中的树枝丢下往裴宁哪里跑,有福大急。
脚步不停,有福眼前忽然多出了一股白烟,有福意识到这是毒,忙用衣袖掩住口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冲着不远处大声喊:“少爷,小心他,他身上会用毒。”
早有几十个侍卫把裴宁围在中间,层层叠叠堆在他身前,手持刀剑朝男人辞去,男人倒也不恋战,稍微拐个弯就避开了最前面的刀剑。
只是众人都防着他突然使出毒药或者飞出银针,冷不丁的一只银白色的小蛇缠上了他的手腕,在众人都没看见的情况下,飞到了裴宁的手腕上!
手上突然刺痛,裴宁眼前一黑,那条小蛇仿佛自己有意识似的!在那个距离精准无误得飞到了裴宁的手上上,留下了两个深深的洞口。
接着他便赶到深深的无力,从手腕处黑色的纹路沿着身体开始往上爬,头脑变得无比沉重,仿佛下一秒就能睡过去,裴宁极力克制自己使保持清醒。
见裴宁受伤,有福促的跑到裴宁身边,那男人见自己目的已经达成,不知什么时候立块了这里,一只银色的小蛇追随着他的脚步,钻入衣袍之下,不见了踪影。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男人,哪里还有什么小蛇。
“掌柜的不好了!”
外面一个毛手毛脚的小二手上举着一张沾着血的信纸朝萧煜飞奔过去。
萧煜正站在柜台上理货,见人来了,皱眉道:“急躁什么?说了多少次要改改你的性子。”
小二站定了喘着粗气,弯着腰把信递给他说道:“掌柜的,是......是送信的那个人浑身带血,我一着急!”
砰!
萧煜一拍桌子猛然站起,伸手夺过那张血纸,一边看一边往外走。
小二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看自己一会能帮上什么忙。
外面其实没有什么人,只在地上留了两个很深的脚印,萧煜拿起那张信打开看,待看到署名:裴的时候,双眼猛地睁大。
“告诉其他人,我要走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守好店里,等我回来。”
看完信件内容后,萧煜几乎是立刻做出了行动,那张信上面只说了一件事:“裴宁遭遇暗杀,性命危在旦夕。”
看完这一行字后,萧煜脑子轰的一声,情绪有一瞬间的放空,就像是不可置信般不敢再相信任何事情。
接着便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赶到裴宁身边。
就算是死,他也要亲眼看着裴宁去死。
萧煜内心忽然涌出了一股不切实际的感觉,仿佛这个世界在向他开玩笑,某一瞬间他还以为裴宁并没有走,还在他们那个小院里的树下悠闲的睡着懒觉。
但现在裴宁要死了!
这个信息让萧煜感觉到世界十分虚幻。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吗?若是他这一切必定要失去,那么这一世都是对他的磨练吗?
第57章 心意相通(恢复记忆)
萧煜腿脚很快, 本来十天的路程,让他四天就快马加鞭赶到了,仅靠着信件上模糊的信息, 萧煜还是赶到了裴宁身边。
几天没合眼, 跑死了三匹马的萧煜胡子拉碴出现在有福身前, 用形容枯槁来描写面前的人简直是再合适不过, 血肉已经从他身上离去,整个身体成了一尊空骨,只剩下一点名为意志的东西还在里面苦苦支撑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一地的粉尘,连血也没有。
有福吓了一跳, 指着他这个样子嘴唇哆嗦半天也说不出什么, 现在这个样子的萧煜用万念俱灰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他见过很多死人, 各式各样的都有,也见过很多病人, 但像萧煜这样的,明明好好好站在你面前, 但是你就是感觉他仿佛一尊活死人, 有福还是第一次见。
“你们主子还在吗?”
嗓音仿佛是生了锈的齿轮, 被大雪淹没看不见痕迹。
仿佛是害怕听见那个不好的消息, 萧煜停顿了一下, 接着才继续断断续续的问。
待看到有福摇了摇头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有福站在他身前,感觉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带我去见他。”
他沙哑着嗓子,只是脸色比刚才更加红润了一些。
有福担心他身体状况,上前扶住了对方。
“不必!”虽然这么说, 但他还是依靠着对方才勉强能行走。
裴宁就躺在床上,若不是那微弱的呼吸与胸膛的起伏尚且存在,萧煜简直要以为对方就是个死人了。
“公子遭遇暗杀,来的是个带蛇的男人,都是我不好,只提防着他会用毒,但忘了他身上还有条蛇。”
“这蛇毒很奇特,公子几乎是一个时辰内就陷入了昏迷,还好身上带着一个续命丹,是之前在京城里一个道士给配的,但是也只这几天了,道士说过,名为续命,实则只有五天。”
有福断断续续说道。
“而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我想着,想着,您应该过来看一眼的。”
“公子要是死了我也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公子生前心意我们都看在眼里,知道他最在乎的就是您了,有福不求您的原谅,也没有颜面活在这个世上,只是想在死之前为公子做最后一段事情。”
“公子在昏迷前最记挂着的就是您。”有福说到此处,忽然就开始泣不成声了。
他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件血衣。
“公子昏迷前预感自己不好,咬破手指以衣为纸,写下这封血书,要我一定要交给您。”
只见那血衣上断断续续几个字,仿佛写字的那人手腕断了似的,上面写着:“吾爱玉郎,忘记我。”
好一阵萧煜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
“公子当时因蛇毒中在手腕处,只能割腕放血保命,他让您等他死了就把骨灰洒在河里,之后就忘记他。”
萧煜听到此处简直是心如刀绞,恨不得现在就挖开这颗心给裴宁换上,他不敢去想象裴宁当初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境去写下这些话的,他们两个都太愚笨,等到事情遥不可及的时候才
“嘭!”
比萧煜的言语来的更快的是萧煜的巴掌,即使身体极度疲惫,但他还是用尽了力气才使出这一招。
鲜红的巴掌印出现在有福脸上。
“你应该去死的。”
萧煜眼睛鲜红说出了这段话,语气愤然,与平时断然不同,有福诧异感觉到对方和平日里有些不同了,但这个时机也让他没有多想。
他不顾脸上的伤口,重重跪在地上,说道:“我并非不想去死,只是我一死了就无人为公子复仇了,还望您看在公子的面子上,等我提了刺客的人头过来等我再谢罪。”
“你配吗?”
萧煜很想这么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面前这个武力高到无法无天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忽然就变得不值一提了,仿佛自己生来就是俯视对方的,好在尚存一丝理智,知道有福活着还能提供战斗力。
“滚!”
“不要让我见到你第二遍。”
说完这两句话后他仿佛失去了自己全部的力气,瘫坐在地上。
有福诧异看了萧煜一眼,重重磕了个头后转身离去了。
萧煜看他决绝的背影忽然感觉心好累。
他瘫坐的地方就挨着裴宁,一转身就能看见他,握着裴宁冰凉的手,身体极度疲倦,忽然他觉得这么睡过去也挺好的,这样就仿佛裴宁还在他身边。
“我真是个傻子,当初应该早点跟你走的,你心里有我,我竟然现在才知道。”
他摸索着血衣上忘记我三个字,沙哑着嗓音说道:“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你走之前大概也猜到自己这次凶多吉少所以之前才塞给我一封放妾书的吧,其实你不用这么做,给我说了我自己就会走,现在好了,你成了你的美名了,多么伟大,还让我忘记你!”
“我怎能可能忘记你!”
萧煜突然神情癫狂起来,恶狠狠盯着裴宁的脸,他的额角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在呼之欲出。
他忽然恨上了裴宁,这种感情没由来的在心底出现,让萧煜的情绪一时间陷入了错乱。
他想上前掐住裴宁的脖子疯狂摇晃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看见裴宁微弱的呼吸却又的舍不得这么做。
算了,再怎么样裴宁也不会回应他的。
能怎么办?
“我是真的喜欢你呀。”他喃喃道。
这么长时间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只是可惜眼前的人似乎再也不能回应他。
他明白对方的心意已经太迟。到现在已经追悔莫及。
他忽然无力瘫倒在床边,两行血泪从他的眼中流出。
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突破出来,眼前是一片血红上,而在这种情况还是在很久之前那时候,然后他的记忆就仿佛被血雾盖上,眼前是一群群人体组成的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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