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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哥想起来了吗?我们小时候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葱油饼,还有梅娘也在等你回去呢。”男人嘴巴越说越快,目光恳切。
萧煜努力回想记忆,可脑浆翻腾,什么也想不起来。
“对了对了。”男人继续说道:“我是小平啊清哥,帮里兄弟们为了你折损了不少,义父也生气呢,你快跟我回去,回去看见我们的家就好了,一定能想起来。”
“住嘴!我让你住嘴!”
萧煜努力回想起记忆,可眼前的景象逐渐被血雾所侵染,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阻碍着他回想起自己的记忆,他挥舞着手中的刀剑,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自己脑海中的血雾,
“你走,你走啊!我想不起来。”萧煜怒嚎着,眼中流出血泪,已经完全失了理智。
“想不起来什么?”一道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气氛。
萧煜睁眼去看,只见一身黑衣的有福在血色的世界中显得那么明显,杀神就是杀神,身上带着刚屠杀完的血腥气,一靠近他萧煜就感觉自己身上的火灭了三分。
“我……”
再眨眼眼前就全都变成了血红色。
自称为小平的男人的鲜血从脖颈处喷满了萧煜全身,变成了一个小人体喷泉。
而他的脚边,滚过来一个圆形的东西,小平的眼神还不甘的望着他。
“回家.....哥.....”
他的嘴巴在用力说着这些话。
萧煜呆愣了片刻,脖子刚机械而缓慢抬起来,就见有福的拳头直面朝自己攻过来,随即便陷入了黑暗。
再醒来是在马车上,窗外是蓝天绿柳,马车慢慢悠悠在官道上晃悠,旁边那人香气扑鼻,美好的那晚仿佛就是个噩梦,萧煜眨眨眼睛,确认自己没做梦。
只是身上那人显然是把他当成了人形肉垫,压得他浑身酸痛。
见他醒了,裴宁停止了哼歌,凑过脸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当然是不好的,萧煜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问道:“我睡了几天了。”
“三天,有福说你走火入魔了,要不是及时打昏你,你下半辈子就整天躺在床上吧。”
萧煜心想对方下手真狠。
“你那天晚上听见了多少。”
“什么也没有听见,我睡的可香了。”裴宁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看向对方。
即使那天萧煜到后面失去理智也知道他们弄出了多大动静,裴宁本来睡觉就比常人要轻,不可能听不见,说自己没醒,不过是借口罢了。
他脑中正神伤,一边恐怕那天那个叫小平的人说的是真话,一边又觉得那伙人是诓骗他。
在他左右摇摆之际,裴宁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给你看个人。”
裴宁掀开帘子朝外面喊:“彩娘,看这边。”
只见一个瘦皮猴一样的小女孩坐在前面马车上,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朝这边挥了挥手。
萧煜看见觉得眼熟,才察觉是那天提醒他们是骗局的小姑娘。
“这个女孩机灵,我费了好大一番劲才找到她。”
裴宁揽住萧煜肩膀,笑着说:
“正好你缺个孩子傍身,我收她做义女,认你当义母可好。”
第9章 幽州(一)
成功有了孩子傍身的萧煜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裴宁看出来他心情不好,正好这天到了幽州地界,有意带他出去散散心。
幽州太守是裴家门生,裴宁这次前来,主要还是为了别的。
“你要替我找记忆?”萧煜斜眼看他,眼中带着不可思议。
“反正你也跑不了,这几天你闷闷不乐的,本少爷心情不好,还是帮你了了这桩心事吧,免得让人说我裴家苛待下人的。”
裴宁一挑他下巴,拇指与食指合在一起搓了一下,欣赏萧煜因害羞而略显薄怒的脸颊,顺带着吃了一口嫩豆腐。
说是要找,可天下之大,又该从哪里开始。
萧煜有些担心。
“不急,人在世总该有些痕迹留在世上,那伙人给你送的剑所用铁矿只能在幽州找到,你父母被皇室所害,还有人大量收养孤儿培养刺客,身手不低,顺着尾巴找,总能找到的。”
“幽州太守与我父亲有旧,这几天就拜托他一下,看看能不能帮我们找到一些线索。”
“你不是说你那天晚上你什么都没听见吗?”
“本来是想当个事不关己的捂耳猴的,谁知你这几天蔫了吧唧的像只晒干的咸鱼似的,为夫还是喜欢之前的你。”
裴宁说完就要靠近他与他亲昵,萧煜身手灵活,飞快躲开了。
“啧。”小心思扑了一空的裴宁略带惋惜道:“还是之前好啊,身子软的像没骨头似的,说跪就跪,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裴宁后悔看向自己的手,后悔之前没多吃几口豆腐
萧煜不语,只是下车找彩娘去了。
彩娘刚来的时候还是一只黑不溜秋的瘦皮猴,被裴宁用好饭好菜养了几天,肉眼可见的圆润起来了,只是还是黑,扎着两只冲天辫,平时提着裙子跑起来,活脱脱一只穿了裙子的李逵。
这模样实在是不太雅观,因此没过几天,裴宁就给她把衣服换成裤子,这样看起来只像李逵了,美观了不少。
彩娘倒是不关心,依旧每天休息的时候撒着欢的跑。
裴宁这时候就爱喊:“彩娘,跑慢点,别摔了个狗啃泥。”
彩娘总会摆摆手说:“放心吧亲爹,没事。”
裴宁说要收彩娘为义女的时候,这个流窜各方,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叫花子在确定对方不是找自己麻烦后一刻也没有犹豫给裴宁下跪磕头。
“干爹今天收了彩娘当义女,干爹以后就是彩娘亲爹,是再生父母,再造爹娘,以后有彩娘一馒头吃就不会让干爹饿肚子。”
说完砰砰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那模样生怕裴宁反悔似的。
一串流程下来把队伍里的人都看呆了,众人纷纷哈哈大笑,反倒小丫头脸不红心不跳的。
萧煜醒来的时候,彩娘已经和大家相熟了,轮到自己的时候,他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
最后只好说自己是裴宁的书童。
彩娘一拍自己的大腿:“我知道了,你是爹的相好。”
说完还用手指比了个圈,另一个手指在里面来回□□模拟某种动作。
“东村的孙秀才就是这样,他和他的书童润儿,白天一起读书,晚上就钻一个被窝里了。”
“赵大娘说这叫相好的。”
萧煜无语,脸红之极,但又不能反驳,只好承认了这种关系。
小车慢慢悠悠,一行人不久就到了幽州,幽州地靠水路,商业发达 ,裴宁没着急去见太守大人,反而在城里住了几天,买了好多东西,将本就满满当当的货车塞的更满了。
没办法,只好又多花了银子买了几匹马车。
等到将能买的新奇玩意都买了之后,裴宁才约定去拜见幽州太守。
幽州太守看上像个身材魁梧的武将,姓孙,见了裴宁很高兴,问他裴家人的身体情况。
裴宁笑着一一与孙太守说了,并提起大哥裴擒的事迹,捡些重要的说给太守听。
“我以武入仕,承蒙你父亲提携,如今已离开京城十三年了,真是恍如隔世。”
孙太守摸着胡子感叹,说罢看向裴宁身后:“这位小兄弟是谁,怎么之前没见过。”
萧煜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的身份,有些萎缩,捏紧了拳头,看向裴宁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慌张。
裴宁倒是没多大反应,只说了萧煜是他侍卫,其他的便是与太守聊些幽州风土人情。
他这几天的吃喝玩乐没有白费,裴宁将孙太守哄的很是高兴。
裴宁说罢便提起了此次前来目的:“此次叨扰太守,主要还是有一事相求,我有位义弟,被贼人所伤,如今失了记忆,忘了自己身份,只知道故乡大约在幽州境内,我那义弟拜托我来帮忙,我等身单力薄,还望太守能帮忙找找。”
原来是帮忙找人。
孙太守摸着胡子说道:“这个简单,你等先在这里住下,我府下有一主事,专管户籍,此人博闻强记,有他在,定能找到你们要找的人。”
裴宁几人大喜,连忙道谢,随后众人便在这里安顿了下来。
因幽州与他们的目的地不远,所以裴宁便命一半人带着行李物资先走,收拾好老屋,轻减行装,他们留在这寻找身世。
孙太守所说的主事姓刘,大家都管他叫刘半白,一只眼睛带着点白色的浑浊,远远看去,仿佛瞎了一样。
其实大概是已经瞎了。
裴宁去找他的时候,他正佝偻着身子趴在地上看书,瘦弱的病态脊梁像虾子一样拱起来,好的那只眼睛几乎贴在了地上,另一只泛白的眼睛就这么向上转动着看着开门进来的人。
这模样活像一只鬼。
裴宁吓了一跳。
见有人开门,黑暗中的男人快速跳起来拍了拍身上,歪着头看向他,虽然苍白依旧还有几分血色的脸颊表明他还是个活人。
后来才得知,刘主事两只眼睛生的奇异,虽然尚能视物,但一只近视一只白日里看不见,所以才这样看东西。
解除误会后裴宁等告知自己此行的目的,却没想到刘半百盯着萧煜的脸出神。
“刘主事?幽州户籍中可有类似的人存在?”
刘半百眼神涣散,没有回答裴宁的话,尚且完好的那只眼睛迷茫盯着萧煜看,仿佛能从他身上看出什么来。
裴宁敏感站到了萧煜身前,还未开口就被刘半白一把拽开。
这个男人衣着破烂身材瘦弱仪态猥琐,可力气反倒是出奇的大,一把就将裴宁拽开到一边。
“公子!”
还好有福在一旁护住了裴宁才没能让他受伤。
裴宁刚想发怒,就听见刘半白拍着自己的帽子跳脚骂道:“眼熟,眼熟,怎么这么眼熟,你别打岔。”
萧煜心一怔,心脏扑通扑通跳。
“不对不对......不是你......但像啊!.......”
刘半白神情癫狂,嘴里念念有词一些萧煜听不懂的话。
随着刘半白的神态越来越癫狂,萧煜也越来越期待。
“幽州东山.....不对.....应该不会活着.....”
刘半白用浑浊的那只眼睛看向他,混黄的眼珠里倒映着萧煜的影子,而他自己神态越来越癫狂。
“你今年几岁了?”
萧煜也很想知道自己几岁了,只能诚实回答自己不知道。
“实在是像!实在是像!你应该是他啊!”
这几个字刚说完,刘半白就眼睛一翻,口吐白沫晕过去了。
萧煜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反倒是裴宁在一旁哈哈大笑,仿佛看了一出滑稽剧似的,嘲笑完后吩咐人给刘主事找大夫医治。
刘半白醒来的时候,先看见的是萧煜,看见他关切的眼神便说:“等会让我先想想。”
第10章 幽州(二)
眼见他躺在了床上半响,萧煜急切问道:“刘主事,想起了吗?”
刘主事看了萧煜半响,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众人,接着眯起眼睛,盯着萧煜看了半响,在萧煜热切又期待的眼神下,刘主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说:“饿了,想吃东街的烧鸡。”
“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被耍了一次又一次,裴宁生气,上前就要揍人。
可惜以他的武力值并没有起到任何威慑的作用,刘主事连眼都没眨一下,尚且完好的那只眼睛就这么挑衅看着他,萧煜赶紧把他拦了下来。
“别动气,别动气。”
裴宁无奈,只好出门吩咐人出去买一块烧鸡去。
“我还要一壶黄酒!”刘主事在后面加了一句。
“还有什么想要的?一起说了”萧煜低头问道,但是就在此时他感觉到一只颜色惨白指节根根分明的手指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接着萧煜就听见他以极低的声音问:“你名字里是不是有个“玉”字”
这对也不对,因为从那晚别人的口中他本来的名字应该叫陈清的,他失去记忆后的名字叫玉郎。
萧煜迟疑点点头,刘半白抓他的手更用力了,眼睛死死盯着他,□□的眼球眼球和尚且完好的那个眯起盯着他,尖利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中。
刘半白似乎在透过他辨认谁,而后萧煜看见了刘半白张口却没发出声音,那嘴中的口型分明在说:快跑!
萧煜浑身一颤,刚想开口问,身后就传来的声音让他浑身一激灵。
“你们在聊什么呢?”裴宁顺势揽住他的腰,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
“没什么,没什么。”萧煜打着哈哈掩饰。
刘半白则转过身躺在床上哎呦哎呦叫,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萧煜自己臆想。
萧煜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他有很多话想要问刘主事,可碍于裴宁在这,只能装作无事发生。
“发生什么了,让你紧张成这样。”
萧煜很显然是个不会撒谎的人,即便不说话,裴宁从他脸上略到慌乱的神情和扑通扑通跳跃的心脏声也能猜的出来。
“我......”萧煜嘴巴卡壳,大脑飞快运转。
“算了。”裴宁戳他脸蛋。
“你不说我以后也能知道。”
三人正在屋内等着刘半白的吃的,忽然屋外传来一阵紧张的脚步声,只见有福脚步匆匆进来,手上还提着刚买的烧鸡。
刚才裴宁打发人出去买肉,有福自告奋勇去了。
“肉,肉,我的肉。”一闻见肉味,刘主事顿时从床上诈尸,扑到了有福跟前,去夺他手上的油纸包。
没去管饿虎扑食的刘主事,一进门有福就凑近裴宁,小声说道:“少爷,我刚在街上看见了东厂的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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