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宁神色紧张:“看清楚了吗?没认错?”
“错不了,有一个还曾经参与过袭击裴府的行动,他的剑我认得。”
有福说认得那八成就是了。
裴宁皱眉思索,自从离开了京城,他的神经一路上都没有放松过,大哥给他安排了不少暗卫,但若是东厂要派人劫杀,在路上是最容易的。
所以这一路上都提高警惕,还好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
只是本以为东厂已经放弃了追查,却没想到出现在这里。
可惜裴宁放松了警惕,拨了一半人马运送物资,这一下就少了一半的战斗力。
探子能够追到幽州,不论是不是朝着他们来的,都必须打起来十二分的精神。
裴宁问道:“他们发现你了吗?”
有福摇摇头说道:“没有。”
这次幽州之行,他们一行人的行动根本就算是高调,若是东厂探子们的目标真是自己,不用多费心就能找到他们。
萧煜在一旁听着,思索了一番问道:“孙太守,他靠得住吗?”
“他离开京城的那年我才不到六岁多一点,尚不记得他为人处事,不过之前在家的时候父亲说他是个忠义之士。”
“只是十三年过去了,恐怕沧海桑田,人也会变的。”
此时此刻也只能赌了,裴宁吩咐有福带上人继续去盯着探子,而他则从萧煜腰间抽出不悔剑,一剑劈到了刘半白的脖颈中间。
不悔刀锋利的刀刃离刘半白脆弱的脖颈血管只有一指的距离。
“我没空和你绕圈子,说,玉郎究竟是谁?”
“原来你叫玉郎啊!”刘半白自顾自地啃着烧鸡,丝毫没有将裴宁的威胁放在心上。
“这不是你原本的名字吧,不像个人名,倒像是个被人玩赏取乐的宠物。”
他抬起头,眼神丝毫没有留给此刻威胁他性命,掌握他生死大权的裴宁,而是一直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萧煜身上。
这番话说的萧煜脸色微红,不知该如何解释。
“自然不是他原本的名字,说,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有意思,真有意思!”刘半白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你不知道他是谁你给他取这个名字?”
刘半白忽然凑近裴宁说:“随便在路边捡野男人回家是会害死你的知道吗?”
他忽然靠近,往前挪了几步不悔剑的刀刃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但是他丝毫不在意,继续说道:“裴公子,我劝你还是不要掺和这事了,他的事,你管不了。”
“管不管得了我都要管,他都进我裴家门了,自然是我说的算,你说不说,不说你的那只眼睛也保不住。”
刘半白话中有轻蔑之意:“那裴公子尽快试试,看是您的手快,还是小老儿我的嘴硬。”
“你!”
刘半白浑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裴宁蹙着眉与他对视。
片刻后裴宁败下阵来,一把将人推开,转身离开。
“玉郎,既然刘主事不愿意说,那我们就不要再打扰人家了。还立在那里干什么?”
萧煜听了后顿了一下,犹豫了一下,但身子还是倾斜往裴宁那边走了,刘半白被裴宁推开后怔住了。
裴宁见萧煜动作缓慢,嘴上就带了三分火气:“你个蠢货?不会走路吗?还不滚过来。”
“哦。”萧煜嘴上应了一声,不情不愿朝裴宁走过去。
但是刘半白还是抓住了他的手。
“东山........”刘半白说:“出城往东,有一块大石头,站在上面看能看见的最东边的一座山,去那里,能得到你们想要的答案。”
“多谢主事。”
虽然过程有些不愉快,但萧煜还是很诚恳感谢了对方。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吧。”刘半白用手背擦了擦油腻的嘴巴,抬头向上看去,也不知道看没看清,只听见他说道:“这次走了之后别来找我。”
萧煜深深叹了口气,朝刘半白行跪拜大礼,之后转身去寻裴宁的脚步了。
第11章 幽州(三)
裴宁其实没走多远,他在门口处将萧煜和刘半白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萧煜走上前来,拉住裴宁的手说道:“咱们去东山吧好不好。”
裴宁不知道自己生哪门子气,阴阳怪气道:“去什么去,东厂的探子都找上门来了,这个时候还不赶紧跑路还惦记着你那个破身世,反正那山在那又不会自己跑路,等过了两年再说吧。”
过个两年黄花菜都凉了,萧煜心想。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萧煜也已经摸清楚了裴宁的脾性,拉着他的手说道:“我知道的,可我知道夫君疼我,我一睁眼看见的人就是夫君,我身份卑贱,又身怀罪过,是您不计前嫌帮了我这个有罪之人,我知道相公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和我这个小小的妾室计较的。”
说完还拉着人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放。
“相公听听奴家的心跳,是不是真心的。”
裴宁心脏砰砰地跳,俗话说的好,小别胜新婚,萧煜吃透了他的脾性,用着洞房花烛夜那一晚的套路对付他,还没怎么样,就把裴宁勾的魂牵梦绕了。
“咳!”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裴宁赶紧把自己的手从萧煜丰厚的胸肌上撤了下来。
只是手上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裴宁脸红道:
“要不是我.....咳.......你看谁家里能容忍你这样的混账。”
抬头去看,却看见萧煜不知道什么时候远远走在了他的身前。
两人从刘主事那边离开,回到住处便看见彩娘坐在门槛上抱着一个苹果啃。
“爹!”她举着啃了半拉的苹果打招呼。
裴宁上前摸了摸彩娘的头问道:“怎么现在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彩娘说着:“刚才来了位先生,说是太守大人要请大家过去。”
裴宁与萧煜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他们今天才刚拜访完刘主事,孙太守为何会无缘无故请下人们过去。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原本他身边还有护卫跟着,但是刚才大部分都和有福出去去监视东厂暗探了,现在裴宁身边只有两个护卫跟着,加上萧煜在内,勉强能够称得上是战斗力的只有三个半。
那半个是彩娘,对于裴宁来说他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出力了。
正当三人决定先在此处等有福回来的时候,身后的护卫突然侧身飞跃,以飞快的速度为裴宁挡下一支暗箭。
几乎在同时,萧煜也感应到身后有人朝自己放了一支冷箭,飞快从自己腰间抽出不悔刀,萧煜侧身躲过,以应对刺客。
“不好!有刺客,保护二公子。”两名护卫上前把裴宁护在身后。
萧煜也提起十二分精神,四处观察可能存在的刺客在哪里。
“好一出调虎离山之计。”许久没有的紧张感让裴宁心脏狂跳,久违的神晕气短的感觉也瞬间涌上了全身。
好在这次没有吐血,可以不给人添乱。
彩娘不知道从哪里举起了一只铁锅扣在脑袋上,跑到裴宁身边说道:“爹,我保护你。”
“你就别添乱了。”萧煜将彩娘夹在腋下问道:“往哪撤?”
“孙太守那里是信不过了,得往城外走,去东山,走。”
“好,就去东山。”
只是他们现在想走显然没有那么容易,四面八方而来的弓箭显然表明了这里埋伏的刺客不止有一人。
裴宁身边的侍卫因为保护他而受了点轻伤。
萧煜奋力躲剑,一面还要护着怀里的彩娘周全,见侍卫挂彩,几步扭转就走到他身边说道:“张大哥,你还好吧。”
他还记得面前这个护卫的名字,知道他姓张。
“没事。”张护卫将小臂上的断剑拔出。
箭头深入骨中,好在只是射在了小臂上,暂时不影响性命。
“那就行,相公,接住你闺女。”萧煜怀里抱着彩娘影响他发挥,将怀中的彩娘扔到了裴宁怀中,
周围的刺客显然不打算露面。
这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被包围者显然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裴宁被众人护在中间,眼神清明,只有他尚有余力思考。
“那边!”裴宁指着一处中间的巨石,“那边是死角。”
众人顺着裴宁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那块巨石下面有一隐秘的角落,若不是仔细观察,还真发现不了。
“去那边。”众人齐心合力朝着死角移动,周围隐藏的刺客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的意图,进攻更加猛烈了。
几乎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们一行人就要到了巨石下,眼看就要脱离被挟制的局面,裴宁余光看见一只红色的箭头朝自己射过来,他本想躲开。
可惜他身子弱许多,肌肉压根跟不上大脑反应,裴宁眼神涣散,想着那箭头一定会让他瞬间丧命。
比死亡来的更快的是萧煜,只见他来不及反应,侧身将裴宁从原来的位置撞开,而自己却来不及躲避。
“噗!”
裴宁第一次知道人的鲜血可以是不是暗红色的,那么鲜活的血液就从萧煜胸口如花一样绽开。
那一瞬间对萧煜来说就像是慢动作一样,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推开了裴宁自己躲了上去。
“这次不会又倒霉失忆吧。”萧煜在脑中想着。
萧煜的身体软软的倒在了地上,有幸于他之前锻炼出来的健壮身体,他没有一瞬间昏迷过去。
“玉郎!”裴宁将自己的手放在对方胸口上捂住,可是却阻挡不了血液从萧煜的身体中流出。
因害怕而产生的生理性反应让裴宁眼中湿润,迫切想要做点什么。
萧煜神智还勉强保持着清明,也许是这具身体曾经遭受过比这还致命的攻击,除了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外,只感觉身体不断变冷。
“先别哭,受伤的是我啊。”萧煜身体因寒冷而不断发抖,但还有力气揶揄他。
“你个蠢货,为什么要替我挡。”裴宁拼命按压萧煜身上的伤口。
裴宁用力按压萧煜身上的伤口,胸口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一阵阵的,萧煜很想说你老人家别压了,一会他没死就被裴宁给按死了。
可惜他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说话,生气随着鲜血一起涌出体外。
只能用苍白的嘴唇颤抖着说上一句:“没关系。”
裴宁眼含热泪,捂住萧煜胸前洞口的手更加用力,颤抖着身子问身边的人:“还能撤离吗?”
另两位侍卫身上多少都挂了点彩,但还没影响到战斗力,只见一位侍卫口含剑柄,从身上扯下里一块白布扎住头发。
“二公子,其实我们都挺羡慕你的,你一出生什么都有。”裴宁半跪在地上,颤抖着看着自己侍卫做出这些举动。
“像我们这些人,天生的草芥烂命,我真的很想做出一番大事业的,可大公子对我们有知遇之恩。”侍卫继续说着,仿佛在书写自己的告别书。
另一位侍卫似乎知道了同伴要做什么,与他对视一眼,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站起来重新包扎自己受伤的手臂。
“你要知道,你能活下去,不是因为我们主人是你哥哥,而是因为我们也同样有高洁的品德。”侍卫说出这句话时候仿佛如释重负一般松了一口气。
裴宁心底的巨石瞬间落下,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举动,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喉咙仿佛生锈的钟表,什么也发不出。
“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若是能活着出去,记住我的名字,为我立个碑,好叫我们活在世上不籍籍无名。”
“我叫李笋,春笋的笋。”他说着,身体已经率先走了出去。
“我叫张芳铭”另一个男人说着,跟随着同伴的身影离开了藏身的地方。
四周的敌人仿佛黑云似的突然出现,裴宁只感到一阵的胆颤心惊。
那天裴宁几乎将此生的血和泪都流干净了,那已经不叫厮杀了,根本就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两名侍卫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撕开了一条生的道路。
从太守府离开有条隐秘小路,这是他们刚搬进来就发现的,但是道路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走路,只要离开就能甩掉那群刺客,裴宁现在只需要思考的只有怎么快速带裴宁离开这里。
咬牙将萧煜扶到自己肩上,在以往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竟然会拥有这种力气,几乎是颤抖着一步一个脚印的将萧煜背了出去。
走不动就跪在地上爬,膝盖与手掌磨出了血痕也毫不在意。
“玉郎,不许睡,给我好好活着。”从萧煜胸口处渗出的血水浸湿了裴宁的衣衫,落到地上与血肉模糊的手掌烂肉混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爹,你歇一歇吧。”彩娘哭着哀求裴宁停下来歇一歇,这个昔日里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此时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爬。
“不能停。”裴宁嘴里不停念叨着这句话,仿佛他多快一分,身上的人活命的机会就能多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自己了,身体只剩下机械的重复的动作,
还好两名死去的侍卫为他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裴宁终于爬到那光亮眼前,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第12章 幽州(四)
裴宁醒来的时候,先感觉到的是手掌和膝盖处钻心的疼痛,接着意识回归,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他挣-扎着坐起来,急忙去确认周围是否还有人活着。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趴在床尾,是彩娘,看着小姑娘还活着,除了瘦了一点身上皮肉都好着,裴宁稍微放下心来,接着便四处张望,渴望在这狭小的茅草屋里寻找到萧煜的痕迹。
这时候门开了,进来的是有福,手上还端着一碗药。
见他醒了没有多惊讶,走到床边将药碗放下,似乎在等他开口。
7/46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