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煜脸红到耳朵根,转过头去不去理他,他这几天也看明白了,裴宁就是把他放在身边当宠物,他越是挣扎,对方越是觉得好玩,自己要是对他百依百顺了,说不还能少点磋磨。
见萧煜不理他,裴宁说了一句没趣。
将嘴里的果核吐到萧煜手里,裴宁掀开帘子问道:“有福还有多久才到。”
腰中挎剑,换了一身打扮的有福坐在马上苦笑回头:少爷,才刚走了半日,还早着呢。”
“真慢,继续走吧。”裴宁缩回马车里。
窗外景色如春,这个第一次离开家的少年好奇张望着外面的世界。
裴宁小时候被父母带出来过几次,那是他儿时为数不多的自由记忆,后来身体随着年龄越来越差,他也出不了门,就再也没见过外面的天地了。
“你向外看看,说不定能找回你的记忆。”他回头拽着萧煜的手,引他去看窗外景色。
但另一个人完全无法体会到他的心思。
“少爷,关上窗户,你身体还没好。”萧煜无奈用身体为他遮盖了一点户外的风的。
男人精壮的身体带来了一些热量。
“好玉郎,叫我什么?”裴宁笑嘻嘻捏住萧煜的脸皮。
“相公……相公。”萧煜脸红着换了个称呼,这也是裴宁的恶趣味,就爱看他脸红的不行,先前装乖的时候还能做一做戏,如今两人都说开了反而脸皮薄的不行。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呼隆一声巨响,将两人吓了一跳。
萧煜掀开帘子,看见有福灰头土脸向他苦笑:“少爷,车轮坏了,您先下来休息吧。”
原来是前面的小厮赶车时不小心,将车轮撞上一块巨石,虽然马车和货保住了,但是车轮却坏了。
有福爬到前面车底看了情况,确定一时半会修不好,抹了抹脸上的泥,走到裴宁面前道:“少爷,车轴伤了一时半会修不好,刚听人说这周边有一镇子,要不您先去周围逛逛。”
裴宁本来就有意去看看路上风土人情,因此很爽快就拿上钱带上萧煜就去逍遥快活去了。
萧煜这一路上都在考虑如何跑路,眼见马车坏了心里沾沾自喜,正欲说老天助我,看我甩了这个病秧子,就见着那个身穿黑衣的清秀小厮面无表情跟上了。
从前萧煜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时候,只当他天生害羞,情绪不多,如今知道了他身手深不可测,就把他当成个只会动刀的杀神,连带着被他靠近都觉得周围温度降了不少,尤其是看见了对方怎么处理之前抓住的刺客尸体,下刀丝毫没有犹豫,暗红的血液中央是黄的白的肉块,但有福没有丝毫不适,挽起袖子十分麻利,宛如在分猪肉一般轻松。
萧煜毫不怀疑裴宁这是故意在向他示威。
裴宁领着有福都走远了,看萧煜还不跟过来催促道:“干什么?还不过来。”
“来了。”萧煜垂头丧气跟上。
到了城镇,三人正闲逛着,裴宁正感叹还是百姓人间烟火好啊,就发觉萧煜不见了,一回头,萧煜正被卖姑娘家的胭脂水粉的摊子吸引了。
“呆子,看什么呢?一会都跟丢了。”
见萧煜眼神黏在一串火红的水晶耳串上。
裴宁敲他脑壳说道:“喜欢啊!叫相公,相公给你买。”
萧煜瞬间红了脸:“说什么呢。”
本朝好男风,摊主也算是见多识广,见了两人亲昵模样瞬间什么都明白了,笑嘻嘻将耳串奉上:“公子好眼光,这耳串是小老儿从吐蕃国寻来的,我敢说在京城都寻不见这种品相的。”
“只要,只要十两银子。”老板伸出自己粗短的十根手指,心虚说道。
老板对着耳串大夸特夸还将裴宁捧的天上地下绝代风华,裴宁高兴,正要掏钱买,身边忽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小姑娘,脏兮兮的 ,看见他就要骂:“你个傻子,被骗了都不知道。”
裴宁自然知道老板在夸大,只不过千金难买他愿意,这点小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对这小姑娘倒是感觉新奇,喜她机灵泼辣。
裴宁有意逗逗她,于是便蹲下身子对那小姑娘道:“我怎么就被骗了,你若是说上来,银子就归你了。”
哪知小姑娘不按套路出牌,趁着裴宁不注意一把夺了他手里的银子就跑了,边跑边做鬼脸:“大傻子,上当了吧。”
裴宁体弱,被那小姑娘推搡瞬间就被摔了个屁股蹲,他脸皮薄,立刻叫着要有福去追。
有福尴尬提醒:“少爷,咱们刚出京城,您现在身边没有其他暗卫,我不能离开您身边。”
反倒是萧煜憋不住哈哈大笑:“你也有今天,刚才还想着逗人家呢?你个少爷公子哥装什么。”
裴宁脸上挂不住,狠狠捏了一把萧煜胸前的肌肉,惹得萧煜举手投降:“错了错了,好相公,奴家错了。”
好不容易看见裴宁吃瘪,萧煜乐的这几天的坏心情都一扫而光。
临走前萧煜又让裴宁给他把小摊上的东西全都包圆了,美名为做相公的该大方一点。
三人又逛了一会准备找家酒店歇歇脚吃个饭,寻到了本地最大的酒楼处,只见巨大的招牌上写着金碧辉煌的“通天”二字。
“好气派的字,不知这酒楼有何通天之处。”裴宁感叹。
几人被牌子吸引,正欲进去,却见正门处吊着一把宝剑,旁边牌子写着:拔出此剑者,即为剑主。
只是后面又跟了一行小字:十五文一次。
看来是老板搞的什么促销活动,裴宁感觉新奇,从兜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扔给小厮:“我们仨一人一次,不用找了。”
“好嘞这位爷 ,您先请。”
裴宁最先跃跃欲试,上前将手放在剑柄与剑鞘上,只见他眉头紧皱,但那刀身却一点也不见变化。
仿佛本来就是一体。
果不其然,裴宁本来倒也没抱太大希望。
下一个是有福,只见他将手放上去后,脸色逐渐发红,手臂肌肉逐渐颤抖,却依旧不见刀身。
有福试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最后也败下阵来,走到裴宁身前懊恼道:“少爷都是我太没用了。”
不是你的错,这奸商说不定根本就没有设置能拔出来的选项。
裴宁摸着有福的头安慰道。
最后一位上场的萧煜,本来大家都觉得拔不出来了,萧煜本人也是这样。
只是刚将手放上去,稍微一用力,听见唰的一声,雪白的刀身就被露了出来。
店家没说错,果然是把宝刀,明晃晃的刀身似乎因为出鞘而发出龙吟之声。
“恭喜这位公子,拔出宝剑!”
萧煜还呆愣着,屋内不知何时跑出来一伙人,把萧煜围的水泄不通。
中间一相貌矮小的中年男子手捧宝匣说道。
“此剑名为不悔,是我家主人偶然所得,不忍宝剑蒙尘,特此挂在酒楼处,宝剑有灵,自择其主,今日公子拔出宝剑,即为剑主。”
“另有宝匣奉上,还望公子接受我家主人好意。”
萧煜正欲接受,身上突然被不知道什么东西一撞,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别接,这东西害人性命。”
萧煜听着眼熟,低头去看,泥丸一样的小人,正是白天遇到的那个小姑娘。
“这东西害人性命。”小姑娘脆生生的拉着他衣角悄声说。
第8章 归乡(二)
孩子的声音清脆,稚嫩的童声说着让人胆寒的话,仿佛往人群里扔了一块石头似的,瞬间寂静了无比。
萧煜敏感察觉到现场氛围变了,捂住孩子嘴说道:“小姑娘家家的,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你个傻子。”小姑娘张口咬了他一口,萧煜吃痛松开手,就见她灵巧钻出人群,一瞬间就不见了。
“这孩子倒是有意思。”裴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那老板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依旧捧着木盒笑着问道:“公子还接受这宝剑吗?”
对方越是平静,萧煜就越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这东西不管吉不吉利都不能要了,内心深处总有着声音告诉他不该接受。
“不......”萧煜刚想张口拒绝,裴宁就捏了一下他的手,制止了他往下说话。
“这东西我们要了。”裴宁笑着说。
他们很轻松就拿上剑走了,整个过程没有经历丝毫阻拦。
“别说话,有人跟着。”见萧煜欲言又止,裴宁开口提醒。
等他们左拐右拐走了两条街后,有福才开口说道:“好了,已经没人跟着了。”
“这东西不能拿。”萧煜看见手里的宝剑,只觉得宛如烫手山芋一样。
“不拿咱也被人盯上了。”裴宁从他手里夺过宝剑,扔给有福道:“看看,有没有下什么腌臜东西。”
有福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说道:“只是把普通的剑,品相也只是中上,没有什么特殊的。”
裴宁拿到手里抽出刀身,也看不出什么个所以然出来:“我们几个刚才两人拔不出来,偏到了你手里就成功了,我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刀剑认主全是人为编造,这其中必定有诈。”
三人低头研究一番,终于在那刀鞘处看见了一个不易被发现的暗扣。
“正是了,这暗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若是扣上,任凭有天大的力气也打不开。”
“我试刀之前,记着有人碰了一下刀。”
“这瞒天过海的法子虽然不高明,但是确实有效,只是不知道为何费了这么大力气把刀送到我们手上。”裴宁将剑扔到了萧煜身上。
“你的东西,好好带着,说不定是旧相识,有人费尽心机送到你手上,不收着岂不浪费了幕后之人的心意。”
萧煜拿着宝剑,触手生凉,却丝毫找不到熟悉感,他从剑身能看清自己倒映着的脸。
“我是谁呢?”这个问题萧煜不敢细想,也不能细想。
另一边,“通天”酒楼内,崔六喜听着底下探子的来报:“左使,属下已按照您的吩咐,在裴宁离京的路上制造了一起意外,又将剑送到了他们手上。”
“很好。”崔六喜眯着细长的眼睛饮了一口茶。
“吩咐你们的事也办的不错,务必在路上想办法劫杀,要是能干的好,本使就在厂公面前提上你们几句。”
“这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了不多,自个掌握着吧。”
“是。”
天色已黑,马车那边虽有众多侍卫保护,但是夜路难走,又不知对方深浅,几人不敢托大,而且裴宁的身子也有些撑不住了,今天逛街走路消耗太多,到了晚上裴宁便感觉胃里翻涌,恶心不止,三人便随便找了一处酒楼住上,等着明早再启程。
今晚除了裴宁外无一人敢睡,有福睁着两只大眼睛蹲在窗户边,像只无聊的猫一样时不时打着哈欠。
萧煜抱着剑靠在床边,借着蜡烛的微弱火光擦拭剑身,两人就这么谁也不说话。
长夜漫漫,头上瓦砾似有声响,萧煜被惊到刷的站起来:“谁!”
“没事,是只黑猫。”有福打着哈欠说着。
萧煜没有动,因为他亲眼看见了有福在说话的同时瞬间反转身子,飞跃到房顶上,几下便没了动静。
有福口中衔着自己的杀猪刀,翻身拎着一具尸体下来了。
“早就注意到他了,真笨。”
“还有多少。”萧煜冷汗直流,他不敢想象此时此刻外面有多少人盯着他们。
“很多很多,我去解决他们,你守着公子不要吵醒他。”有福蹲在窗边一边身子已经探了出去,又想起来什么,把身子转了回来,盯着萧煜看了一会。
萧煜被这眼神盯得发毛,刚想说看着我干什么,就听见对方用无奈叹口气道:“不要逃跑,办得到吗?”
“办得到,办得到。”萧煜点头如捣蒜,只要现在能把这具杀神请出去,现在就是让他爬裴宁的床都行。
刚说完就见有福变成黑色的条状物跳了下去。
裴宁目睹他与人缠斗,见刺客大多都围绕在有福身边,火也烧不到这里,忙塞了几样金银细软准备跑路。
老天爷天赐的良机,傻子才留在这痨病鬼身边。
萧煜正欲从后窗那里溜出去,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气,身体下意识转身,就看见一只明晃晃的钢刀插在自己方才呆过的地上。
还好现在萧煜身上带着不悔剑,不用再像上一次那样拿着板凳腿与人逃命,卸下包袱,萧煜有了上次被追杀的经历,这些日子也在有意在脑海中复盘一些武功知识。
记忆虽然都忘记了,但肌肉记忆不会骗人,此时身临其境了,对付刺客也更加得心应手了。
两人从窗边一路缠斗到卧房中央,从一开始的落入下风,到打成平手,到后面萧煜甚至隐隐都有了占了上风之意。
他对这变化又惊又喜,不着急斩杀对方,反而拿对方喂招。
刺客见自己打不过萧煜,顿了几下,跳到一边脱了自己面罩,露出清秀的容貌来:“别打了别打了,你还没认出我来吗?”
萧煜看见他容颜一丝熟悉的感觉也没有,只当这刺客知道自己要死了胡言乱语,提刀就要刺过去。
那刺客边挡边躲,到后面直接完全逃命,狼狈不已。
只见他被萧煜一脚踹翻,看着明晃晃的刀尖就在自己面皮上一寸,那刺客口中慌不择言,一股脑的将萧煜的信息都说了出来:“你名叫陈清,江湖中人,你爹被皇室所杀,为了报仇你去刺杀六皇子,却不想重伤伤了记忆,当时你在京城到处都是抓你的人,兄弟们只好把你卖进富贵人家里去养伤,没想到那是宰相府,兄弟们没法把你接出来,只好在路上接触你,那不悔剑就是证明,本想把剑送到你身边指望你恢复记忆,却没想到你现在还没想起来。”
“你胡说!”萧煜半信半疑,努力觉得对方口中说得是真话,可脑中却丝毫想不起来关于对方说的真实记忆。
5/46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