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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噪声来自坐在玻璃墙边上的位置,一个打扮花枝招展的男人。
带着卷的短发特意打理过,做了造型,初春的季节穿了一套拼接色的牛仔套装,领口处挂着墨镜,宝石胸针别在胸前,十根手指少说五根戴着戒指。
皮相倒是尚且不错,浓眉大眼,皮肤白嫩,就是打扮得过分花哨,显得油腻。
此时男人毫无坐相地靠在椅子上打电话,音量不低,引得周围人频频投过来不满的视线。
“对啊,奉皇上皇后的命出来相亲啊。别提了,对面那小妹妹今年周岁才19,我都25了,这像样吗这。”
“我跟你这种爱吃嫩草的不一样,老子喜欢的是少妇!什么玩意儿当小三,你给我滚犊子啊,我说的是类型!类型!不是真少妇!你大爷我用得着去喜欢结婚的女人吗?追我的女人一大把好吧。”
“不过虽然我不喜欢妹妹型的,但礼貌这方面咱们还是拿捏着的,出门前特地打扮了一番。唉,万一小妹妹爱上我,那我可真是作孽了……”
男人的声音推开咖啡店的门就能听见,这番像是只能尿出磨砂尿的言论让推门而入的女生顿住了脚步,眼皮一掀,露出名为嘲讽的情绪。
宋筠夕本就不大乐意来,现在见了祝洱真人,嫌恶更是成倍增长,翻了个白眼,走到祝洱对面坐下。
电话打到一半的祝洱顿时哑了嗓,眼睛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一样。
“你……”他上下打量宋筠夕,“你就是宋家那个真女儿?”
宋筠夕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眼皮半耷拉着掩住一部分银灰色的眼瞳,金灿灿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发尾染成渐变蓝灰的长发上。
宽松的米白色针织毛衣露出半边圆润的肩头,搭配浅灰色百褶裙,脚上一双短靴,青春的朝气扑面而来。
凤眸挺鼻,眉眼凌厉,少女感中又多了点带着睥睨意味的攻击性,美得很特别。
听见祝洱略显冒犯的话,她没感觉到一点意外,嘴角牵出一丝虚伪的笑意。
“对,你就是祝家那个没用的儿子?”
“我靠,你嘴巴放干净点!”被戳中痛点的祝洱顿时怒了,指着宋筠夕道,“要不是我爸妈要求,谁乐意跟你一个刚成年的小屁孩相亲。”
宋筠夕食指比在唇中,“嘘,安静点,你打扰到别人了。”
一语落下,被祝洱忽视的目光好像霎那间被扯掉了隐身衣,从四面八方刺过来,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刚站起来的身体又坐下来,嘁一声,“我先跟你说好,你想嫁给我是不可能的,我不过是敷衍敷衍我爸妈,我还没玩够呢怎么可能这么早订婚。”
眼前的祝洱如同一只刚会学舌的鹦鹉一般聒噪,宋筠夕低头玩手机,打开了音乐软件,掩在长发下的耳机开始播放音乐。
欢快的流行乐,声音开得有些大,但刚好遮住了祝洱的声音。
对面的祝洱看她低头不说话,以为是被自己说得不好意思了,兴许哭了也不一定。
到底是十九岁的小女孩,脸皮就是薄。
他挠了挠脸,想到这间咖啡店恰好在自家公司附近,心中突生一计。
连忙掏出手机,打开备注单字“姐”的聊天框。
搞定一切后,满心是对自己的欣赏,他祝洱虽说大事不成,但胜在心思细腻,谁能说他没用。
可没等他自嗨多久,面前的女生站起身,拂了拂短裙的裙角。
“欸?不是,你要走?”
宋筠夕看了眼时间,距她和祝洱见面到现在,刚好过了十五分钟,达到了父母的最低要求。
“咱们还没开始聊呢!”祝洱目瞪口呆,“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呢!”
“你有病?”宋筠夕毫不客气道,“跟十九岁的女生相亲你也好意思,我想走还不让我走,你别是恋童癖吧死变态。”
一瞬间咖啡店四面八方的视线如针扎一般刺向祝洱,比刚才还要锐利千万分。
就好像祝洱但凡敢承认自己是恋童癖,下一秒滚烫的咖啡就会从不知道那个角落飞过来,狠狠泼在死变态的脸上。
祝洱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怂了。
梗着脖子嘴硬道:“你以为老子想来吗?要不是……”
眼看他那点陈词滥调又要再说一遍,宋筠夕转身就走,耳机里的音乐高昂着振动耳膜。
她拉开咖啡店的大门,大跨步就往前走,却撞进了一片馨香柔软的怀抱中。
“小心!”女人温凉如山野栀子的嗓音穿透了激昂的乐声,顺着耳道缓缓流淌,仿佛羽毛轻挠。
宋筠夕摘下耳机,手掌心贴着耳朵揉了揉,缓解了那一丝痒意。
她蹙眉抬眼看去,面前的女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定制白色西装,手腕上的女士表是某个大牌名表的限量款。
宋筠夕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母亲珍藏了这个牌子许多款式的女士表,这一款是少数不存在于她母亲衣帽间的。
但除了这只表外,女人身上几乎没有什么饰品,看得出是个穿着讲究但低调的人。
视线再往上,落在她的脸上,那双脉脉温情的桃花眸几乎一瞬间就攫取了宋筠夕的注意力,意图将她拉入那片黝黑幽深的眸子里。
一个声音好听,长得漂亮,衣品低调有内涵的人。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女人脸颊微红,气息不稳,看样子可能有急事,所以小跑过一段路。
这么着急还顾着关心自己。
宋筠夕在心中补足一*句,性格温柔善良。
“没事。”宋筠夕往后退了一步,打算给她让位置让她先进。
就在此时,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想要找回一点局面的祝洱追了上来。
“你给我站……”
宋筠夕眉间划过不耐烦,心道这男的跟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屁话还格外多。
可祝洱上扬的语调在看见门口站着的女人时立马卡住,他挠了挠头,有些难堪。
“姐,你怎么来了?”
祝书白看他一眼,不冷不热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我没想到你会来这么快。”
“恰好在附近,就直接过来了。”
“哦……这样啊。”
祝书白的视线从祝洱身上挪开,轻轻滑过宋筠夕,欣赏着女孩脸上肉眼可见的诧异。
缓缓勾了勾唇,“这位就是宋小姐吧,初次见面,我叫祝书白。”
第120章 她人不错
“你是他姐?”宋筠夕刚问完就发现这是句废话,摇了摇头,“很难想象他会有你这么……你竟然有一个他这样的弟弟。”
主语和宾语互相调换,夸赞的人不变,惊讶之情不变,至于为什么要换一个说法,非要解释的话……
宋筠夕就是乐意把祝书白排在前面,起码她养眼。
“喂,你什么意思啊!我看你年纪小,懒得跟你计较,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哪怕是祝书白就在跟前,祝洱也忍不住了,而且他相信他的姐姐一定会帮他!
“祝洱,你要是再这么没礼貌地对宋小姐说话,我会停了你的卡。”
“姐!我才是你弟啊!”
“安静点。”祝书白拧眉看他一眼,祝洱瞬间不敢说话了。
祝书白又看向宋筠夕,眉眼柔和,“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委屈谈不上。”宋筠夕摆了摆手,总觉得祝书白这女人说话怪怪的,道歉道出一股子缱绻的味道。
比起因为祝洱的话,作为姐姐向自己道歉,更像是在说都怪她来晚了。
莫名其妙的。
但她也没细想,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祝书白颔首,目送她离去,而后才转头看向祝洱。
眼神比刚才要冷肃许多,像是在看一个下属或者一个陌生人,总之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弟弟。
不过祝洱对她这样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了,他姐就是这么冷冷的,对谁都温柔又疏离,就算是爸妈都亲近不了她。
“姐……真是那小妮子……”
“行了。”祝书白不乐意听他说宋筠夕坏话,蹙眉道,“你没有工作吗?前些日子爸妈在公司给你安排了个闲职,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这不是出来相亲吗?”祝洱见祝书白神色不虞,以为她是不满意自己翘班,连忙挺直了腰背,搬出家里的大佛。
“是爸妈让我来的,不然我肯定不来!”
这件事没有人比祝书白更清楚了,然而她瞥了祝洱一眼,“你相亲,喊我到这儿来哄人?”
“哎,我那时候以为她哭了嘛。你跟她都是女的,天然的亲近一点。”
祝书白也真以为她哭了,所以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穿着高跟鞋从距离咖啡店近千米的公司赶过来。
好在宋筠夕看起来没事,祝书白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只不过越看面前的祝洱越不爽。
“不过姐,我没想到你真来了,我以为你最多把龚助叫来。”
祝洱摸了摸下巴,心想自己姐姐真是嘴硬心软,这么看明明很在乎自己这个弟弟。
祝书白:“十分钟内,我要你出现在工位上,我会让龚助监督。”
“是!”祝洱背脊一正,不敢多说半句,逃似的离开了咖啡店。
这场闹剧算是了了收场,祝书白叹息一声,眉宇间多出一抹疲惫。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杯拿铁,坐在位子上开始思考人生。
众所周知真假千金文中,标配就是受宠的假千金,以及真假千金争抢的未婚夫。
而宋筠夕就是真假千金文中的真千金,只不过以上众多标配,没一项适合现在的宋筠夕。
真假千金的争斗已经结束了。
十九年前,因为医院的失误,宋家女儿和温家女儿进行了交换,宋筠夕被温家父母带回家。
可在她十岁的时候,温父温母就发现了她并非他们的女儿,于是他们将宋筠夕丢给老家的爷爷奶奶抚养,转而去寻找自己的亲生女儿。
爷爷奶奶并没有苛待宋筠夕,让宋筠夕健健康康地活到了十六岁,而后被宋父宋母无意中找到。
经过十六年,这场医院的失误才被发现,宋筠夕被接回了宋家,而本该回到温家的温楠音却也留在了宋家。
温楠音不见得有多爱宋父宋母,只不过是舍不得已经过了十六年的大小姐生活,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对宋家而言,一个女儿也是养,两个女儿也是养,干脆就留了温楠音在家里。
宋父宋母觉得无所谓,但对于温楠音而言,宋筠夕无疑是多余且碍眼的。
危机感作祟,温楠音逐渐从有机会踩宋筠夕一脚,到后来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踩她一脚。
宋筠夕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以牙还牙的手段不少。
两人明里暗里争斗不休,直到十七岁那年,温楠音险些让宋筠夕在贵客如云的宴席上出了大丑,若不是宋筠夕机灵,宋家的脸就要被丢光了。
原先不在意两个小孩明争暗斗的宋家父母勃然大怒,将温楠音送回了温家,真假千金的战争由此告一段落。
按照原剧情来说,宋筠夕从此以后应该大放光彩,享受宋家父母的无边宠爱,接手宋氏集团,然后带它更上一层楼。
然而事实上在宋家父母送走温楠音后,宋筠夕并没有成为他们心中的乖乖女儿,比起温楠音,宋筠夕算得上是冷漠无情,睚眦必较。
反正年纪也差不多到了,宋父宋母干脆把人给送出国留学,没想到她一年多就修完了所有的学分,提前毕业回来了。
回来以后,对宋家父母的态度更是冷淡,平日在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而今天宋筠夕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和祝洱见面,全是宋父宋母的意思。
哪怕宋筠夕大学毕业院校是排名靠前的院校,不是什么砸钱就能上的水校,可在宋家父母眼里,她依然是初见时那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市井小民。
特别是宋筠夕总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宋父宋母无法想象要是把公司交到她手里,那会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他们二人年纪已经不小了,琢磨着反正宋筠夕年龄也快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打算干脆给她找个夫婿,未来替她管理公司。
恰巧宋父宋母想起上一辈还在世时,与祝家的关系很是亲近。
两家当时还戏言过指腹为婚的娃娃亲,只不过后来随着两家的老人相继去世,关系也淡了许多。
现在祝家的小儿子还没婚配,年龄也还算合适,虽然有些花心纨绔的传闻,但想来结了婚就会收心了。
宋筠夕自然不愿意来和所谓“指腹为婚的未婚夫”相亲,只不过是一时迫于无奈的能屈能伸。
咖啡的香气萦绕在鼻端,祝书白轻抿了一口。
这家店虽然装修得很不错,氛围也静谧,但咖啡的味道实在一般。
她起身离开,咖啡店门口的风铃晃出清脆的声音,身后服务生机械般重复“慢走”。
——
敷衍完这场浪费时间的相亲后,宋筠夕在街上打发了一会儿时间才打网约车回家。
出租车驶入僻静的别墅区,停在一栋中式风格的别墅前,前院的花园中各色花卉刚开出花苞,空气中隐隐飘着花香。
宋筠夕拎着杯奶茶下了车,反手关上车门,嘬了一口奶茶,嚼着Q弹的珍珠进门。
花园里,管家正和园林阿姨吩咐着事宜,看见宋筠夕回来了,脸上立马堆上了笑容。
“大小姐您回来了,先生和夫人在茶室等您呢。”
“等我?”宋筠夕单挑一边眉毛,“行,那我去见见他们,你接着忙吧。”
说罢宋筠夕熟门熟路地进了别墅,拐进茶室。
茶室的门没有关全,通过虚掩的门能窥见宋父宋母对坐在茶桌边,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的表情瞧起来还挺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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