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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开祝书白一拳后,借着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擒住了她的手腕,以一个人体无法逃脱的姿势擒住了她。
若是祝书白想挣脱,少说这只胳膊得脱臼,但安廿看得出来祝书白不是个很能忍耐的人,所以……
异变突生,原以为会束手就擒的祝书白咬了咬牙,身体强硬一转,只听得咔一声轻响,安廿霎时慌了连忙松了手。
下一瞬,一记重拳砸在安廿脸上,坚硬的面具抵消了一部分力,否则祝书白这一拳能将成年男性的牙打掉。
安廿踉跄着往后倒退了两步,祝书白乘胜追击,扫堂腿将她摔倒在地后骑在她腰间,受伤的手虚虚揪着她的衣领,另一手握拳状高举。
似乎下一秒又会砸在安廿的脸上。
可安廿像是放弃抵抗了一般,目光落在祝书白攥紧的拳头上,而后缓缓闭上眼,只是长睫止不住地轻颤。
祝书白凝视她良久,举着的拳头却始终都没有落下。
思忖半响,她突然伸手摸上安廿的面具便要掀开,几乎是她触上的一瞬间,安廿紧紧按着面具,仓皇睁眼。
祝书白面无表情,松开手,对上她逃避闪躲的视线。
“我最讨厌有人妄图束缚我、控制我。”
留下这一句话后便起身,头也不转地朝船边走去。
而安廿原想抓住她衣摆的手顿住,蜷了蜷。
【宿主,就这么走了吗?】系统小心翼翼地问,它还没见过宿主这幅模样。
【嗯,走了。】祝书白踩上船舷,右手捏着左肩,给自己接好了手臂。而后垂眼看下面的竹筏,又回过头看甲板。
三方势力仍在缠斗,许是秦念衣的人来得晚,故而受到了另两方人的敌视,分明是最晚上船,却是损失最为惨重的。
这是祝书白不愿看到的局面,因为另两方人无论最后胜出的是谁,都会第一时间来追她。
余光瞥见仍躺在地上的安廿,又轻飘飘移走,纵身一跃跳到了竹筏上。
拿起竹竿,往岸边划去。
见她走得干脆,系统又忍不住问道:【宿主,你真要走吗?可你不是说还有件事情没搞清楚吗?】
【回去不妨碍我弄明白这件事,再说凭什么是我跟着安廿走,等回去了再想法子把安廿绑去京城,或许更能弄明白我想知道的事。】
【说得也是。】
深绿色的水面曳出一条长长的尾痕,随着距离拉远,奶白色的水雾将商船遮挡住,只留下一个暗色的轮廓。
【等下等下,先别走啊宿主!】祝书白都能瞧见岸边的轮廓时,系统忽然惊呼出声。
划水的竹竿一停,祝书白问:“怎么了?”
【安廿啊!她她她,她要跳江了!】
【爱跳就跳。】
【但是她的人死光了,她腹部还被刺伤,跳下去就死定了!】
“死光了?”祝书白暗道不好,又问道,“最后留下了谁的人?”
若是剩下的是秦念衣的人,安廿只会被活捉回去。
【只剩了那伙刺客。】
居然剩下他们?!祝书白横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只剩下他们,怎么就这么巧。
只听远处轻微传来一声水声,系统的尖叫随之响起,【啊啊啊啊!她掉下去了!】
麻烦死了!
来不及想太多,祝书白利落脱去外袍,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往船的方向游去。
深秋的水冷得有些刺骨,衣裳吃水以后重得惊人,祝书白咬牙往船边游,等看清船体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水面平静下来,片刻后又被破水的二人惊起一阵波澜。
【啊啊啊啊,宿主快跑啊!船上那些刺客要追上来了!】
【知道了,安静些。】
祝书白拖着死沉的安廿奋力往前游,两人身边的水面映出一片红来,祝书白腾出空看了闭着眼的安廿。
也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昏过去了,还是溺水导致的。
很快祝书白游到了竹筏边上,失去了意识的人如同一滩烂泥,又重又难使劲,祝书白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推上竹筏。
自己又上了竹筏后,没有歇息一刻,立马往岸边划去。
随着离岸边越来越近,祝书白看见了先前那青年说的几匹马。
她扭头一看,那些刺客似乎也要追上来了。
再低头看,安廿没有丝毫要醒过来的意思,虽然此时应该先给她做些急救,可追兵追得紧,这些只能等稍后再做。
祝书白将安廿扛在肩上,又毫不怜惜地丢到马背上去,踩着马镫跃上马背,执起缰绳策马朝着山间小道而去。
没过多久,几个黑衣刺客此刻从水中爬上岸,环视一圈后除了几匹马外,一个人都没瞧见。
“日他大爷的,人跑了!”
“看,马蹄印!往那儿跑的!”
“给我追!”
……
阴雨绵绵,四处杂草灌木丛生,祝书白背着安廿艰难地在密林中行走。
骑马不适合在这样的密林中穿行,而且现在下着雨,土地湿软,马蹄踏过便会留下极其显眼的印子。
祝书白还得顾忌着昏迷不醒的安廿,不能骑得太快。这样的情况下,不消多久便会被那群刺客追上。
不如弃马步行,让马将刺客引去别处,还能为她们拖个一时半会儿的。
细雨夹着凉风,雨打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
若是祝书白此刻坐在避雨亭下,喝着热茶,下着围棋,那自然是分外闲适快活的一件事。
但现在两人浑身湿透,这样的天气便只让人觉得折磨,特别是祝书白还得背着安廿。
两人接触的地方仍是温热的,祝书白能感受到后背一片温暖湿润,可她却越发忧心。
安廿腹部有伤,她分不清后背的湿润究竟是雨水还是鲜血。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生火取暖,否则这样下去两人都会生病。
安廿还有伤在身,若是伤口发炎指不定就得交代在这。
可这片密林实在太大,树木花草的生长又太过不遂人意,祝书白连行走都觉得万分艰难。
好在还有系统。
【宿主,往东北方向走一千米,再左转,那儿有个山洞。】
【好。】
许是上天怜惜,也可能是二人命不该绝,祝书白前脚刚踏进山洞,后脚外头的雨势骤然变大,像是要替祝书白冲刷掉一切痕迹。
这山洞深且窄,风雨几乎吹不进来,也不容易被发现,是个很合适的藏身之处。
而且之前应当也有人在这避过风雨,山洞深处留着一摊烧尽的木炭,一旁还放着些木柴,免了祝书白出去找干燥的树枝。
这个天气大概也找不着干燥的树枝,湿润的树枝难着,即使着了也会有很大的烟。这点前人留下的东西真是帮了祝书白不少忙。
祝书白小心地将安廿放在地上,看着她失了血色的唇瓣,伸手拍拍她的脸颊。
“安廿?”
没醒。
她低头看向安廿腹部的伤口,雪色的衣衫被划破,血色自边缘往外洇开,染红一片。
她挑开衣衫看了看,伤口有些长,但不深。
并不算很重的伤,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醒,祝书白下了判断。
既然如此,祝书白便先将安廿丢到了一旁,自己蹲在一边生火,等火生起来了,才把安廿拖到火堆边上取暖。
【宿主,湿衣服不能穿在身上了,会感冒的。】系统提醒道。
【知道了。】
祝书白迅速将衣裳脱到只留了中衣,而后挑了几根长一些的支了个架子,将衣裳挂上去架在火堆上。
收拾完自己后,祝书白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安廿身上。
叹了声气后,任劳任怨地把安廿的外衣也给脱了晾上去。
末了再叹一句,“真是欠了你的。”
系统看着祝书白这样劳心劳力地看顾安廿,再次感概自家宿主真是与人为善,以德报怨。
火光闪烁着,柴火堆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搭着外面的雨声显得有些宁静。
等两人的外衣干了以后,身上穿的中衣也烘得得差不多了。
祝书白从自己衣服上扯了一块布料包扎好安廿的伤口,又给她盖上外衣,静静坐在火堆边。
不知不觉中,祝书白的目光落在了安廿脸上,她脸上的木质面具被水浸湿后颜色深了些。
火光跃动在她深色的面具上,像是在引诱祝书白。
不得她人允许就擅自掀开面具,是极其不道德的一件事。
……可是这本是安廿许诺给她的交换,不是吗?
是啊,这是她的权利。
这么想着,祝书白站起身,走到安廿身边坐下,手指缓缓搭上她的面具。
在即将揭下的那一瞬间,祝书白捕捉到了安廿轻颤了一下的眼睫,手指一顿,下一刻毫不拖泥带水地迅速揭开。
待看清那张脸后,祝书白心中情绪复杂交织,意料之中的了然与预想之外的讶异交缠,她眼眸动了动,将面具放在一旁。
抬手轻抚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与秦念衣一模一样的脸庞,可又被巨大的烧伤伤疤霸占了几乎快半张脸。
修长白皙得如同精致瓷器的手指抚在狰狞的伤疤上,形成了一种诡谲的美感,令人心颤。
一滴清泪从安廿眼尾渗出,悄无声息流进发间,却带着足够在人心底划下一道深沉刻痕的悲伤。
祝书白抿了抿唇,伸手温柔地拭去泪痕,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给安廿带回面具。
雨声渐小,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祝书白往外望了望,眉眼间萦绕着浅淡的哀伤。
或许是物伤其类,也或许是其他的原因。
第26章 她消失了
直到入了夜,外头的雨也不曾停歇,不过好消息是那伙刺客并没有找到这里来,暂且还算安全。
山洞里剩下的木柴不多了,夜晚正是最需要火的时候,若是火熄灭了,这样的天气或许冻不死两人,但绝对不好受。
所以哪怕外面还下着小雨,祝书白还是冒着雨出去捡了一趟树枝。
等到带着捡的树枝回来时,安廿已经清醒地坐在火堆边上。
听见山洞口的动静,下意识望了一眼,与祝书白对视上后又沉默地移开眼,看着跳跃的橘黄色火光。
祝书白也保持着缄默,默默将捡回来的木柴放到离火堆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个能借着火将木柴烤干,又不至于点燃的距离。
而后到了安廿的对面,靠着洞壁一言不发。
两人的缄默让系统都放轻了呼吸,虽然它不通人性,可还是品出了沉默中难以言明的一丝情绪。
不是厌恶,也不像尴尬,非要说的话,与法庭上的人类等待最终审判时的沉默有些相像。
只是系统想不明白,自家宿主为什么也要等待“审判”,宿主明明是“执法者”。
于是在良久的缄默中,第一个失去耐心的是系统。
【宿主,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系统不解道,【既然确定了安廿是bug,她又和秦念衣长得一模一样,大概率是平行世界的秦念衣误入了,为什么刚才不直接解决bug呢?】
系统说的文雅,名为解决,实为消灭。
祝书白眸光瞟到安廿身上,又不自然地弹开,【你能确定是平行世界吗?】
直觉告诉祝书白,安廿与秦念衣之间的关系不能用平行世界来解释。
【额……现在并不能确定,但这并不妨碍您解决bug不是吗?】
祝书白抿了抿唇,合上眼,【明天再说吧,我累了,想休息。】
【好的,晚安宿主。】系统体谅地道了晚安。
不想聊这些内容是真,累了想休息也是真的,祝书白今天又是上山又是下水,还背着个安廿。
安廿虽然不重,可到底是个成年女性,所以祝书白的体力消耗可想而知。
虽说后来找到了这山洞得以稍作休整,可安廿昏迷不醒,祝书白不可能就放任自己也跟着睡过去。
既要关注安廿的情况,又要防备山洞外的动静,免得野兽或是刺客找到了山洞里的她们时,两人都在呼呼大睡。
故而身体与精神一整天都处于紧绷状态的祝书白,倚着山壁,没多久脑袋就一点一点的,最后歪着脖子睡着了。
安廿见她睡了才敢正大光明看过去,悄悄挪到祝书白身边,小心地把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肩膀上。
感受到肩上的脑袋仿佛小猫一般蹭了蹭自己,耳畔是祝书白逐渐平稳的呼吸。
安廿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翌日清晨,祝书白醒来之时身上盖着安廿的外衣,而安廿已不知所踪。
连绵不绝的雨水终于停了,祝书白起身走到山洞口,草绿花红,莺飞鸟啼,仿佛世间污秽都被雨水冲刷干净了。
【安廿呢?】祝书白问。
【不知道,大清早就出去了,我想着她应该不会丢下你跑了,所以就没叫醒你。】
自家宿主只有自己心疼,昨天那么累可不得睡个好觉吗。
【嗯。】祝书白垂眸应了一声。
过了会儿,她再度开口,却是南辕北辙的话题。
“系统,你说有没有办法在完成任务的情况下,不杀安廿。”
【没办法。】系统回答得利落干脆极了,【一个世界不能存在两个女主,秦念衣和安廿必须消失一个,但我们的任务是改变秦念衣国破家亡的结局,任务对象已经既定是秦念衣了。】
【宿主,你对安廿心软了是吗?】
祝书白又沉默了,这两天她沉默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还要多,有时是不知道问题的答案,有时……是不愿知道答案。
忽然,左侧的树丛动了动,一只苍白的手拨开了挡在前面的树枝,是安廿捧着满怀的野果回来了。
“醒了?”安廿笑着看向祝书白,走到她跟前,将最大最红那颗野果递给她。
“我手上没有趁手的工具,猎了野味也不好处理,凑合吃些野果吧。”
此时阳光恰好,笼在安廿身上,让她看起来温暖了不少,但当祝书白伸手去接果子时,那擦过的指尖依旧是沁着冰一样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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