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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他低头看着年迈病弱的父亲，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有些残忍，“我记得您三个月前就让律师拟好了遗嘱，是吗？”
“裴昂，你想干嘛？”陆晚厉声质问。
“我觉得父亲之前的遗嘱就很好，没必要劳烦律师再来一趟了。”裴昂的薄唇抿了抿，似笑非笑。这笑容让B15通体发寒。
“你疯了？爸还没死呢！”陆晚迈步上前想要拨开裴昂去按呼叫铃，可Alpha和Omega之间力量悬殊，裴昂仅用一只手就控制住了陆晚。
“我一直说Omega是最没用的性别，爸你不也一直这么认为吗？您早该把EIL全部股份都给我，让我这柔弱的Omega弟弟死了心。”裴昂斜睨着病床上的老人嘲讽道：
“我们自相残杀的局面，不就是爸您一手造成的吗？”
第44章
“我们自相残杀的局面，不就是爸您一手造成的吗？”
裴昂的话令陆庭章目眦欲裂，可他连挣扎着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剧烈地抽搐着。
监护仪的响声变得剧烈，病房中变得无比嘈杂。
B15看到监护仪上的心电图的波形变得杂乱，这预示着老人出现了致命的房颤。
“言……”陆庭章把目光转向了B15和简言之的方向，他艰难地抬起了手，看的居然不是自己的孙子陆枕鸿，而是几面之缘的Omega。
凭着医者的本能，B15觉得不能袖手旁观。
“言之。”B15话还没说完，简言之已经会意。
“我知道。”简言之小跑着去病房门口，想要喊医生来急救，可房门刚打开，就有四个彪形大汉拦住了他。
“哈哈哈哈……”裴昂低低笑了起来，“爸，是你教我，做事情一定要有Plan B的，就让我送您最后一程吧，现在你的亲人都在场，不是很完美的结局吗？”
简言之被迫回到了房间，他咬着下唇，泛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裴昂。
裴昂似乎要成为今天的赢家了。
裴昂当然也这么想。陆庭章确诊胰腺癌晚期的那天就已经立了遗嘱，他买通了陆庭章的律师，得知老人分给了裴言弋40%的股份，而陆晚和陆枕鸿加起来只能得到11%。
本来裴昂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蠢儿子贪得无厌。偏要让陆枕鸿一分钱都拿不到。搞了这个大麻烦就算了，还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居然还闹到陆庭章面前。
如果现在让陆庭章活着，那老头势必会立刻修改遗嘱，到时候别说40%的股份，恐怕4%都没有。
裴昂不想冒这个险。
“陆庭章，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认你？”裴昂觉得自己已经掌控全局，心情变得愉悦起来，也就不吝惜多说几句心里话。他甩开陆晚的手，缓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要不是为了EIL这块肥肉，我会忍你这么多年？我可真是为我母亲不值，她怎么就喜欢上你这个懦夫。”
陆庭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安心去吧，记得代我跟母亲问个好。”裴昂最后说道。
监护仪发出哔得一阵长音，心电图彻底变成了直线。
“爸！”陆晚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竟然一把推开了裴昂，他跪坐在病床床沿，开始给陆庭章做心肺复苏，原本整齐的头发随着动作变得散乱，刘海垂下来，挡住了Omega的眼睛。
B15变得烦躁，可他的伤还没好，连从轮椅上站起来都做不到，更别说帮忙了。
“哦我差点儿忘了，我的好弟弟是优秀的外科医生。”裴昂整了整刚才被弄乱的西装外套，轻轻笑道：“那就祝你好运了，要是你能起死回生，那我就认栽。”
说罢，裴昂迈着大步走出了病房，而他的三个儿子也跟着他离开了。其中裴溪行跟在最后边，他路过B15的时候，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并且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爸。”B15忍不住叫陆晚，Omega已经给老人连续做了20分钟的心肺复苏了。
“医生都说救不了了，别按了。”
陆晚的动作比开始迟缓了许多，他的额角和脖颈已经被汗水打湿，西装外套早就被他丢在一边，白衬衣已经皱的不成样子。
陆晚似乎终于接受了现实，他停下动作，想从床上下来，可能是已经脱力，他下床的时候绊了一下脚，差点儿从床上滚下来。
“陆爸爸……”简言之敏捷地扶住了陆晚。
陆晚很沉默，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随后坐在沙发上，用双手捂住了脸。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在哭。
他为什么哭呢……B15忍不住想。
是因为努力半生都没有得到父亲的承认，没有分到合理的股份；还是因为亲人过世了呢……
要是放在以前，B15一定希望是后者，他更渴望在这颗蓝色星球上，体验到真情，而不是单纯的利益纷争。
可现在这些股份是他拯救德尔星的希望，EIL集团1%的股份市值350亿。他很需要这些钱。
“爸。”B15艰难开口，“至少爷爷给了我们11%，也不算太坏。”
“呵。”陆晚的声音透过他的手掌传了出来，他苦笑，“这意味着我们再也没有话语权。”
“你知道裴言弋上任董事长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陆晚终于抬起头，他已经恢复平静，好像刚才情绪失控的并不是他。
“他不会让我们好过的。”Omega说，“我猜他首先会拿你名下的医院开刀。”
简言之倒吸一口冷气。
“菲林娜？”连简言之都猜得到，菲林娜会是裴言弋的第一个打击目标。
“可菲林娜在上次新闻发布会之后，招聘到了许多优秀的员工，也吸引了很多客源，我相信不用三个月，它就能和其他医院一样营收。”
“是。”陆晚的确关注过菲林娜的情况，菲林娜发布了Omega招聘公告的第三天，人事处的邮箱差点儿被挤爆，至少有两百多个Omega投了简历，而且个个都是名校高学历，且家室不错，根本不要求薪水，只希望有个岗位能历练历练。
因此，菲林娜捡了个大便宜，用普通薪资招收到了一大票精英职工。从医护到保安，每个人的学历证书放出来都能闪瞎人。
而且因为90%的职工都是Omega，给了Omega病人足够的安全感，最近就诊的病人比半个月前翻了5倍。B15在员工之中口碑甚好。
闲来没事的时候，B15会在看一看菲林娜的官方短视频账号上的视频，发现观众呼声最高、点赞最多的，还是他和简言之打扮成橘子参加发布会的视频。
“小枕，你最好祈祷裴昂在三个月内不会注意到你，注意到菲林娜。”陆晚冰冷的声音将B15的思绪拉了回来。
“爸……”B15想要再说话，可陆晚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接下来你要吃的苦，也都是你咎由自取。”
“你什么意思？”B15皱着眉头问道。
“你祖父的遗嘱是在三个月前立的，我看得出他那时候已经怀疑你是个低阶Alpha了。”
陆晚的目光转移到简言之脸上，“你本该想办法掩盖事实，可你不但没这么做，还为了救一个Omega暴露了自己，刚才还像个废物一样什么忙都帮不上！”
陆晚脖子上暴出几根青筋，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眼白也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低下了头，也许这句话不仅仅是骂儿子陆枕鸿，也是在责备作为儿子的自己吧。
“他不是废物。”一个小小的声音插了进来，简言之向前迈了一小步，鼓起十二分勇气说道。
“他也不是‘一个Omega’。”B15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是我的妻子，我需要珍视和保护的配偶。”
陆晚的脸色刷得变白，仿佛整个人的色彩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要不是他本就坐在沙发上，估计能直接栽倒在地。
半晌后，Omega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向B15，他低下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Alpha说道：
“你真的是陆枕鸿吗？”
第45章
“你真的是陆枕鸿吗？”
B15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陆晚看出来了？B15屏住了呼吸，等待Omega的下文。
“你结婚以后好像变了个人一样。”陆晚带着敌意的目光从简言之身上扫过。
B15松了一口气，原来陆晚把儿子性格翻天覆地的变化归功于简言之。
这么思考倒也没错。
“嗯。”B15点头承认，“我觉得这样很好。”
陆晚闻言一愣，却无话可说。
陆家没有守灵的习俗，陆庭章的尸体没有被接回家，而是留在医院太平间，第二天直接拉去火葬场，接着就是葬礼。
B15回到家，迟迟没有睡着。
“怎么了？”简言之洗完澡，穿着睡衣爬上了床，他的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气。Omega发现B15正仰面躺在床上，瞪着眼睛发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裴家接下来会怎么对付我们。”B15把简言之搂进怀里。
“陆爷爷的遗嘱真的会像裴昂说的那样吗？”简言之把下巴搁在B15胸口，小心避开了他的手术刀口。
“看陆晚的表情……应该是吧。”
若非如此，裴昂怎么可能会故意加速生父的死亡，这实在太大逆不道了。
“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呢。”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简言之有些累了，眼皮酸涩的要命，可他又想陪着B15，于是一直强撑着。
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在和他畅聊心事的老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要是我们和德尔星人一样，有好几条命就好了。”简言之感觉胸口空了一块，鼻尖酸涩。
“就算他和我一样，可以把意识放在另一具躯壳上，也改变不了股权分配的。谁会相信一个陌生人的壳子里装的是EIL的前任董事呢。”B15揉了揉简言之的脑袋，他以为Omega是在惋惜没能争取到的股份。
“B15，我觉得陆爷爷有点儿可怜。”简言之轻叹，他的发梢刚好蹭到B15的下巴，弄得他有些痒。
“嗯？”B15按住家言之毛茸茸的脑袋。
“他有那么多家人，那么多钱，可没有人真的因为他的死而伤心。”简言之很伤感，或许他这个外人都比陆庭章的家人难过。
“是。”B15不禁也开始同情陆庭章，在德尔星，他庆幸自己的父母兄弟感情都很好，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可能是巨大的利益削弱了人和人之间的情感吧，在德尔星，没有阶级差异，大家以家庭为单位群居生活，资源很充足，不需要争抢。”
“其实我昨晚见过爷爷。”简言之坦白，“你还记得我一直给一个老人送饭吗？”
“记得。”B15当然不会忘，要不是为了给那个人送饭，简言之也不会遇险。
“他就是陆爷爷，我之前不认识你爷爷，所以不知道那个老人就是……”
“怪不得。”B15了然，怪不得白天在病房的时候，陆庭章对简言之的态度那么熟稔，仿佛Omega才是他的亲孙子。
“我觉得陆爷爷是个好人。”
B15沉默了，他不认为一个通过子孙性别和分化等级分配遗产的人是个好人，至少B15认为他的执念太强，已经让他丧失了一个商人基本的判断力。
简言之知道B15在想什么，因为他当初也是这么想陆庭章的。
“他的偏见其实是因为……”简言之很想把老人跟他说过的一切都告诉B15，可他想起陆庭章前一天晚上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孙媳妇，今晚我跟你说的，你可一定要帮我保密啊。”
作为心理咨询师，简言之确实应该为咨询者保密，这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因为什么？”B15催促。
“对不起，我答应要保密的。”简言之面带歉意。
“不想说也没关系，睡吧，明天还得去葬礼。”B15用遥控器关掉了灯。
早上五点，太阳还没有升起，清晨冷冽的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冻醒了B15。
“嘶。”B15打了个寒战，抱紧了怀中的Omega，Omega像个人形暖宝，源源不断地把热量传递给他。
“言之？”B15轻轻唤Omega。
“嗯？”简言之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他就先应了声，实际上意识还没有回笼。
“要起床了。”B15低头在简言之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简言之推着轮椅到洗手间帮B15洗漱完。Alpha趁着简言之洗漱的功夫，打电话叫了早餐，然后乘坐电梯上楼敲响了客房的门。
陆晚昨天忙着安排葬礼、通知亲友，弄到很晚，所以就近住在了陆枕鸿家。
“爸。”B15坐在轮椅上敲门，他第三次叩门板的时候，陆晚拉开了门，Omega还穿着睡衣，头发也有些蓬乱。
B15在陆晚的脸上看到了清晰的皱纹，Omega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之前他看到的陆晚总是精心打扮的，妆容，发型、衣服，无不精致到极限，说他是娱乐圈影星都有人信。
可现在的Omega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眼中凌厉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
“下楼吃早饭吧，我们六点半出发。”B15的手悬在空中，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说什么安慰陆晚。
“我不去了。”陆晚说道。
“什么？”
“我说，葬礼我不去了，你们代我出席吧。”
“可是……”B15劝道，“您毕竟是陆庭章……祖父的亲儿子，葬礼也是您筹备的，要是今天不去，难免让人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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