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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生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腰间,这才想起自己为了少爷的婚事多日劳碌,连随身物件丢了都没发觉。
一心缓缓抬起身,自上而下打量着阿生一寸一寸龟裂的神情,忍不住抬起手,抚了抚阿生的侧颜。
“阿生,你心中也是有我的,对吧。”
他说得既小心翼翼,又笃定异常,叫阿生心中遽然生出一股奇怪的心绪——他好似,真的十分珍惜我。
“怎么样?别不说话啊……”一心又捏了捏阿生的耳垂,嘴角泛起一个苦笑,“快从了我吧……或者说——收了我?”
“呵——”
阿生从喉间挤出一声无奈的笑,偏了偏头躲开一心的手,声音低沉且冷淡,“你想清楚了,我可是个太监……没根的东西,你也要?”
一心指尖一凉,怔愣不过片刻,随后竟忍俊不禁起来。
“不是,你有没有那东西,跟我喜欢你有什么关系?”
阿生倏地回过眼,与一心炯炯发亮的眸子在黑暗中隔空相望。
“你是男是女,是神仙也好妖魔也罢,”一心一字一句,铮铮有力,“我就要你,我只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面便喜欢上了。”
阿生眸光微动,“……怎么可能?”
“真的!我没说大话!我第一回见你就……就觉得你好看。”
一心回想起二人初见那日,阿生亦步亦趋跟在陆宛身后,眼神坚定而凛冽,像一只漂亮威风又忠心不二的小犬。
“少夫人当初在清风阁里述说你为他做的一切,我还在想,即便过了那晚,你们离开了……我应当也是会去寻你的。”
一心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但你别误会,我那时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你过得太苦了。说是仆奴,但遇上这么个病秧子少爷,除了伺候他汤药还得挣银子养家,还生了病……我只想帮帮你们。”
“不料峰回路转,少爷居然把公子带回来了,你也跟着入了府。”
一心嘴角不自觉漾起一抹幸福的笑,“虽说在府里,咱们只相处了不到一年,你和少夫人还藏着掖着,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可我还是喜欢你,喜欢你忠心护主的模样,喜欢你做的饭!还喜欢……喜欢你吃云片糕时,舔嘴角的模样,喜欢你目空一切的笑,还喜欢你用看隔壁大黄的眼神看着我……”
“……停!别说了!”
阿生原本听得情动,悄默声红了眼,却在听到“大黄”时如鲠在喉,只得叹气苦笑,喃喃道,“我真是,我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蠢货……”
“你说什么?”
一心又凑近了些,醉意上头让他变得有些迟钝,耳力却不逊平常,“你说你喜欢上一个蠢货?”
“我就是那个蠢货,我听到了!”
“……”
阿生抬眸睨着一心,几番强忍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了……”一心绽开一个憨实的笑颜,“你终于笑了!”
“笑了就代表你原谅我了,笑了就代表,你答应同我在一块了,对不对?是不是?”
“谁说唔——”
阿生的笑唇被一心精准捕捉,后半截话被一个激烈的吻遽然吞噬。
情潮猝不及防向他涌来,他闭上眼,无处可躲,被迫直面一心的,也是自己的欲望。
二人越贴越近,难以忽视之处逼近阿生,阿生闭了闭眼,“你别动……”
“阿生,我好难受……”
一心退开半寸,吻了吻阿生的鼻尖,又凑到他耳畔去蹭了蹭,酒意混着倦意懒懒道,“你不是……那什么了嘛?正好,不用你来,我来就行,我可行了!不信你瞧……”
他再度靠近,“我都快为你憋死了,你就当成全我,帮帮我……”
阿生:“……”
很好,这蠢货真是醉得不省人事了,连这种话都敢说出口。
阿生目视前方,一脸的哀莫大于心死。
他其实并不怕自己在床笫上吃亏,都是男人,谁占了谁便宜还说不定呢。
但一心不该以他身上隐疾为由头,将他看做是任人摆弄的裙下之臣,更不该在酒醉之时求欢,叫他们二人的初次沦为一场不清不楚的“酒后失德”。
如此口无遮拦,言行无度……该罚才是。
阿生忽然有了主意,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正好,今晚便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看清自己招惹上一个怎样的人。
若今夜过后他想清楚了……
阿生敛了敛眸——此时情薄缘浅,一刀两断还为时未晚。
“你是想我帮你?”
阿生忽然开口,叫一心被醉意麻木的识海连跳带闪炸出一片火花。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阿生,连连点头,“我,我可,可以吗?”
阿生笑了笑,杏眼微挑,“自然可以,只是,你这身衣裳……”
“噢,噢……”
一心从善如流,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收拾好,反正身处黑暗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那你要不要,我帮你……”
一心刚伸出手,便被阿生错手捏住了手腕。
“不用,我帮你即可。”
一心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阿生反手一拧,手背连着小臂抵上脊背,又被身后人向前一推,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到了一堆码好的柴垛上。
“哎哟我的亲娘诶,这柴还劈个大叉,差点没把我老二给捅穿了!”
一心双手堪堪撑在柴上,有些后怕地回过头,却见阿生靠了过来,贴着他后背摸了摸他。
“你——”
一心抖了抖,咽了口唾沫,心道不对,“你打算怎么唔——”
两根手指压住了他的舌头,堵住了他的嘴。
“你话太多了,接下来听我的。”
阿生的唇就在他的耳根处翕动,叫他脊背倏地升起一股麻意,莫名还有些激动。
阿生似有所感,在他耳边低低地笑了笑,又用手指狠狠地刮了刮上颚,直叫他发出干呕的闷哼才停下。
“你听说过,宫里有些太监,会玩的花样很多么?”
“玩什么花?”
一心口齿不清地应答着,被阿生温热的气息勾得浑浑噩噩,丝毫未察觉危险就在前方。
“就是——这样玩。”
湿答答的手指抽出来,换了个地方抵住。
紧接着,他抽出另一只手握住对面,舒缓着身前人的紧张与冲动,动作堪称温柔,仿佛将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交给了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等,等等,不对,我们不该是这样……”
“嘘,放轻松。”
阿生鼻息滑过一心的侧脸,“我说了——听,我,的。”
“这不对,”一心惶惶摇头,“我不在下——”
“你方才不是说,我是男是女,是神仙是妖魔,你都认么?”
指尖前进半分,阿生在一心剧烈的反抗中笑得分外妖冶。
他贴着一心的侧脸,含糊不清道,“你让我一次,我便信你的话。”
一心倏地一抖,惶惶然停下了反抗的动作。
……
半个时辰后。
一心提着裤子出了柴房,面露酱色,满眼写着迷茫,仓惶,难以置信……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偏院。
阿生则仔仔细细净了手,听一心离开后才款款现身,同仰躺在斜上角屋顶上的沙卓遥遥打了个照面。
“见死不救?”
阿生心知沙卓在他呼救时便已赶到,他歪了歪头,露出鄙夷的神色。
沙卓没吭声,待阿生走出许久才默默吐出一句——
“不,是成人之美。”
第36章 36.筹谋
“我的病情便是如此,不知是蛊是毒,亦不知何时发作,何时清醒。”
梁蕴品端起案上一盏莲子茶,抿了口悠悠道,“若不是阿宛,那日我要么犯了上忌,害了无辜的女子,要么血溅三尺,暴毙而亡。”
“……属下明白了。”
沙卓终于从梁蕴品口中得知了他的病情,却惊晓大相公的担忧竟早早成了真——当真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且梁蕴品早在他入府前便中了那人的阴招。
他垂下眼,想起那依旧不得而知的“天旨”,无力感和愤怒感交替着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几分羞惭。
“如此说来,属下当真是误会了少夫人……”沙卓拱了拱手,“还望大人同少夫人不要同我计较,属下秉公办事,实非刻意针对。”
“过往之事早成云烟。同你说这些,不是要同你计较,而是叫你明白,你我主仆之间没有隔阂。”
梁蕴品又抿了口茶,“所以,你想知道什么,大可直接来问我,不必私下探听。”
沙卓一怔,头重重一垂,“是。”
他心知梁蕴品定是知晓了他与一心在沁荷居外的“交易”,却不知是他昏迷间自己听见,还是一心主动“告密”,于是用余光斜了一心一眼。
可,一心这是在……发愣?
这般神思恍惚,心事重重的模样……莫不是还在回味那夜之事?
沙卓垂着头,在无人可见处耸了耸眉峰——那夜他赶到小厨房外,听见二人的声音便刻意收拢耳力,不欲插手他人的爱恨纠葛,却也还是听到了些许动静。
那事儿当真叫人如此食髓知味,以致一心这么多天都缓不过神?
可他也,没弄多久啊……
至少阿生没似少夫人那般,大婚后一日没下床,连给大相公和夫人请安都是隔日才去,大人还差点被夫人罚跪了祠堂。
“我的处境,能说的该说的,皆已全盘告知。”
梁蕴品放下茶盏,眼帘一撩,正色道,“现下有几件事迫在眉睫,需要你二人助我一臂之力。”
沙卓回过神,“大人请说。”
“据蕴识的人所报,叛徒一辉乔装成定真人,随定真商队入了汴都,甫一入城便不知所踪。”梁蕴品看向沙卓,“我需要你的人同蕴识的人配合,在汴都暗中搜寻一辉的踪迹。”
“是。”沙卓点头,“可若他以命相抗,那弟兄们应当……”
“要留活口。”梁蕴品面色一沉,“我身上的毒,连姬大夫看了都束手无策。眼下除了幕后黑手,也只有他的嘴能被撬开。”
说着,他狭长的眸中现出一抹狠厉之色,“且你放心,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以命相抗’。”
沙卓面露惑色。
“呵,他之所以乔装打扮东躲西藏,不就是为了活命。”
梁蕴品用指节轻叩木案,蔑然一哂,“若他识时务,落入我手尚有一线生机,可若落入另一队人马之手——必死无疑。”
“所以你还有第二个任务。”
梁蕴品抬起头,对上沙卓的目光,“暗中查出跟踪一辉,想对他下手的人是谁。”
沙卓下意识点头,微一盘算后又皱了皱眉,“大人,暗中查访不难,但属下手中恐怕……没那么多人手。”
他献出一计,“不若将此事与大相公合计,让梁府府卫助我们……”
“不可。”
梁蕴品决然拒绝,“若让父亲知晓我身中奇毒,定会令我致仕回府,不叫那人有再对我下手的机会。可我不能永远躲在父亲的羽翼下,被动地等着那人来害我,甚至害我的兄弟们。”
“与其当个明处的箭靶子,倒不如先发制人,顺着线索剪去他的羽翼,一点一点逼他现身。”
他蹙着眉,眸光却异常笃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以为他是黄雀,可我梁蕴品也不是那坐以待毙的蝉!”
沙卓眸光一凝,“大人的意思是——”
“我要你为梁家,为我,培养一支高手如云的府卫队。”
梁蕴品定定看向沙卓,目光在对撞的一刻迸出锃亮的光。
“这队人马不论出身,只论身手,胆识与忠诚,一经起用,终身为我梁家所养。”
梁蕴品似是思虑已久,纵横谋划娓娓道来,“第一拨就养在襄州的白头庄里,那儿的庄头是我新换上的人,整个庄子蒙阿宛的恩才过上好日子,对我二人极为忠心。那儿足够安全,也足够隐蔽。”
“另外,这些人不仅会些拳脚,更要识得些江湖门道。”梁蕴品狭长的眸光一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当初父亲要求你们学的,他们都得会。”
沙卓微吸一口冷气,他清楚梁蕴品此话背后深意——
正如梁相当初为了四个儿子的安危培养了他们,梁蕴品为了自由,为了整个梁家,宁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豢养一支私兵,一支只听令于梁家,可攻可守,可进可退的精锐!
他是要锻造一把趁手的大刀,挥舞着砍向那些对梁家虎视眈眈的鼠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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