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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坐在椅子里,握着茶杯暖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方寸问,
“上个月刚回国,之前在我姐姐那边。我打算以后定居国内了,所以把这个宅子重新打扫一下。”梁郁问方寸,“你呢,应该大学毕业了吧。”
方寸点头,“六月份毕的业。”
“现在在干什么?”梁郁问:“做什么工作。”
“没有工作。”方寸说:“我结婚了。”
梁郁神色有些微妙,“男人还是女人?”
这话问的奇怪,按照梁郁对方家的了解,方寸肯定是跟一个女人结婚。
但是梁郁心里有另外的猜测。
方寸抬头看着梁郁,“你知道?”
梁郁捏着茶杯笑了笑,“知道什么?”
“我喜欢男人这件事。”方寸看着梁郁,七年前的梁郁就是这样,挺拔的身条,干净的脸,见到方寸总是对他笑,笑得温和又内敛。
梁郁没说话,作为方寸青春期的启蒙对象,他是有所察觉的。
方寸一下子觉得脸很烧得慌,他慌张地放下茶杯,茶杯没放稳倒了,撒了方寸一身水。
梁郁去拿纸,方寸胡乱擦了擦,“我先走了。”
第24章
“哇靠,哇靠,我好尴尬,丢人丢大了。”
方寸跑回房间,也不想去阳台了,趴在床上装死,给唐夏发消息。
唐夏本来快睡着了,看见这条消息又精神了,“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方寸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我跟你说过没有,我的一个邻居,叫梁郁,他回来了。”
梁郁是谁呀,唐夏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你的梦中情人?”
“梦你个头的情人。”方寸说:“简直是黑历史,还是活的黑历史!”
方寸一点也不喜欢十几岁时候的自己,沉闷、拧巴,想讨好方父又没有能让他满意的能力,阴沉的像是能拧出水的抹布。
暗恋梁郁的时候就更不要提了,臭不要脸地往人家身边凑,还蠢兮兮的以为藏得很好,像怀揣一个大秘密一样,其实被梁郁全部看穿。
“不堪回首,真是不堪回首。”方寸说:“我要把梁郁暗杀掉。”
就这点事啊,唐夏打了个哈欠,“谁还没有年轻过,改天跟梁郁认识认识,补全你的前半生。”
唐夏的消息戛然而止,方寸把手机扔开,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平复复杂的情绪。
太阳出来了,天气依旧寒冷,呼出的气都冒白烟。
梁郁敲了方家的门。
方敬山不在家,他这一阵子工作多,经常外出。
杜如青在家里,因为今天方寸难得回来。
“杜阿姨,还记得我吗,我是梁郁。”
杜如青记得隔壁这个优秀的年轻人,神色惊喜,“小郁是不是,你从国外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杜如青把梁郁让进温暖的室内,冲楼上喊,“方寸快下来,你梁郁哥哥回来了。”
梁郁在沙发上坐下,时隔多年,方家大体的格局没有改变,但是软装变化有些大,熟悉里带着些陌生。
方寸慢吞吞从楼上走下来,梁郁看见他就笑,对杜如青说:“早上我们见过了。”
杜如青很惊讶,说方寸,“你小郁哥哥回来了,你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方寸含含糊糊说:“他忙着收拾屋子呢。”
杜如青说:“要回来住啦?回来了好,房子没有人气就坏得特别快,没人住可惜了。”
梁郁笑着应和,“国外哪有咱们这边好,就是我姐姐的新房子,也不如这栋房子。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方叔叔那么照看我,方寸跟我亲弟弟一样,我想回来住,跟以前一样,多好。”
方寸没说话,看了梁郁一眼,在群里发消息:还强调亲弟弟,有必要吗,搞得好像我还喜欢他一样。
赵言誉翻完群消息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寸还在发消息,一字一句的扣梁郁的话,他觉得方寸现在的怨气比天大。
杜如青去接电话,让方寸和梁郁多说说话。
方寸不开口,僵着一张脸。
梁郁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郑重地说,“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道个歉。”
方寸有些惊讶地抬头,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干净透亮,跟梁郁记忆中的一样。
那是方寸十六七岁的时候,他那两年长个子,个子长得飞快,身上却很瘦,薄薄一片,沉重的书包背在他身上,格外不协调。
高中学生学业压力大,方寸晚上经常在阳台透气,一坐就是好久。
梁郁的卧室跟他的卧室离得不远,他观察好几天,老怕方寸想不开跳下去。
方家的家庭氛围很压抑,这梁郁是知道的。
后来他尝试把方寸叫走,名义上是给方寸补习,其实是让方寸在自己的房间里玩。
说是玩,但方寸并没什么同龄人的爱好。
也许跟紧张压抑的高中生活比起来,任何活动都是放松,方寸在那段时间把梁郁厚重枯燥的专业课书目看完了。
对于方寸喜欢自己这一点,梁郁多多少少有些察觉。
方寸在这一方面掩饰的并不好,他平常是个过于沉闷阴郁的小孩,但是梁郁见过他很多很多的笑。
方寸没有表明过,甚至是小心翼翼地掩盖这件事情,梁郁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偶尔他思考整理这件事,总会为方寸发愁。
方寸喜欢梁郁是青春期萌动,以后还会有别的喜欢的人。但重点是,方寸喜欢男人。
方父的性格摆在那里,方寸又是他家唯一一个孩子,方父怎么可能同意方寸以后喜欢男人呢。
梁郁为方寸心有戚戚了好一阵,之后就着手准备出国的事情。
他出国后不久,听闻方寸高考失利,准备复读,他还来信问过怎么回事。
方寸回信的时候,在纸面上寥寥数语的决绝让梁郁心惊。
梁郁变着法的宽慰他,让他冷静,别冲动,他在信的最后告诉方寸,长大就好了。
方寸终于从记忆深处想起来梁郁的回信,那是他在跟方父斗争的两年里唯一得到的安慰。
方寸一直紧绷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
“长大就好了,”他笑着说:“你骗小孩子吧。”
梁郁看了看他,“长大就好了,我没说错啊。换做那时候,我打死也想不到你居然真的和一个男人结婚了。”
杜如青跟梁郁说了方寸的情况。
冯宗礼,梁郁对这个人的了解不多,不过他多少接触过一些类似的大人物,他觉得很难以想象。
梁郁笑着说:“你小时候性格是别扭,现在长大了,我不能再拿以前的眼光看你了。不过我得恭喜你,如愿以偿。”
方寸微微有些愣神,他算是如愿以偿了吗,可还是觉得不满足,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我这么个贪心的人啊。方寸想。
杜如青打完电话回来,去厨房拿了些水果出来,招呼梁郁吃水果。
她是真的喜欢梁郁,年轻优秀,性格温和,学业有成,遇事有主见,是那种一点也不让家里人操心的孩子。
方寸安静了下来,听着梁郁和杜如青讲述他在国外的生活。
他注视着梁郁,梁郁像个温暖的发光体,乐观积极,任何事情到了他嘴里都变成了很好玩的事情。
一个人的异国求学之旅怎么可能是他说的那么轻松,可是他好像真的只记得对他友善的朋友,学识渊博的老师,奇妙的风景和惊险的旅游。
这要是换了方寸,256G的优盘都不够方寸拿来记仇的。
我怎么就做不成梁郁这样的人呢,温和宽容,怪不得人人喜欢他。
方寸低下头扒拉手机,看到他发的那些针对梁郁的消息。
他总是这样,阴郁尖锐,为了自己的情绪,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方寸发呆的时候,门铃忽然被按响了,方寸抢先一步去开门,门口站着冯宗礼。
方寸看见他,松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跟冯宗礼这个神经病一比,我正常多了。
方寸让冯宗礼快进来,冯宗礼瞥见方寸眼中的热切,微微有些惊讶。
他走进来,才看见客厅里还坐着别人。
“家里有客人?”冯宗礼问。
杜如青和梁郁都站起来,杜如青给冯宗礼介绍,“这是我们隔壁的邻居,叫梁郁。”
梁郁伸出手,“冯先生,你好。”
冯宗礼跟他握了手。
梁郁不动声色地观察冯宗礼,冯宗礼是个气场很强大的男人,梁郁跟这样的人相处向来很有压力,杜如青和阿姨看起来也是一样。
只是方寸是很顺利地站在他的身边,甚至还显得更加松弛了。
冯宗礼看向杜如青,“我来接方寸回去。”
杜如青说:“在家里吃午饭吧,我这就让阿姨做,小郁也留下。”
方寸拽了拽冯宗礼的衣摆,冯宗礼说:“不用了,我跟方寸约好了一会儿去见一位课程老师,顺便一块吃饭。”
杜如青听见这话就不再留他们,叫阿姨把给方寸准备的一些吃的带走。
梁郁见状站起身,“我也不多留了,家里还有好多事呢。”
梁郁回隔壁了,冯宗礼站在门口,看了看隔壁的院子。隔壁院子里没有种树,垒了一些小花坛,但是方家院子里的楝树可以伸过去一些树枝。
房间里,杜如青对方寸说:“你应该过去帮帮忙的,小郁以前给你补习,对你可是很上心的。”
方寸心不在焉地听。
出了门,坐在车上,方寸把羽绒服拉链拉开,长长吐出一口气。
冯宗礼启动车子,慢慢驶离方家。
“那是谁。”冯宗礼问。
“梁郁,我家邻居,”方寸说:“我上高中那会儿他就已经上大学了,我爸喜欢他开朗的性格,老让我去跟他学习。”
方寸裹得鼓鼓囊囊,跟安全带做斗争,“真是的,他也不说跟梁郁爸妈学学。”
“以前怎么没见过?”冯宗礼问。
“之前他在国外,才回来,听人跟人开了个工作室,自己当老板。”
方寸有点焦虑,为什么大家都有工作,工作有这么好吗?没有工作的人真的会跟方父说的一样,被社会淘汰吗?
有没有没有工作的同龄人给他提供一些模版,不要冯宗礼给他规划的版本,要方寸视角的摆烂人版本。
冯宗礼转过一个弯,路口有红绿灯,冯宗礼停了下来。
“对了,厘厘,”冯宗礼开口,“我好像没有问过你,你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
方寸神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第25章
车子里面安静了很久,冯宗礼在后视镜里看方寸,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方向盘。
方寸用力攥着手指,想要自己的表情尽量平静,不显得紧张和心虚。
他张嘴,刚要说话,车子就启动了。
“什么怎么发现的,这种事,到了年龄不就知道了。”
方寸说话的时候带着笑,语气也足够轻描淡写,但是间隔太久的回话让这个问题变得更加古怪。
“是吗,”冯宗礼淡淡地说,“厘厘,你长得这么漂亮,就没有人喜欢你,暗恋你。”
“或者,你喜欢谁吗?”
方寸一口咬死了,“没有。”
冯宗礼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车子一路行驶,越走越快,方寸默默拽紧了安全带。
回到家,冯宗礼叫人给方寸弄点吃的,他自己则进了工作室,交待没事不要来打扰他。
方寸从一进门就被猫猫狗狗围上了,他没来得及喊住冯宗礼,喊住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会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一直到晚饭之后,安静地工作室的门被敲响,冯宗礼在忙,眼睛都没抬一下,“进。”
方寸推开门进去,手里端着咖啡壶和果盘。
冯宗礼穿着件低调的黑色毛衣,领口一排按扣,有两个是开着的,衣服下的肌肉轮廓分明。
“我来给你送水果。”方寸把托盘放在桌子边。
冯宗礼在画图,没搭理方寸。
方寸有点不高兴,大声说:“我来给你送水果!”
冯宗礼看了他一眼,方寸屁颠屁颠走过去,“还有咖啡,我自己煮的咖啡,你尝尝。”
冯宗礼拿走自己的杯子,没让他碰,“又往里加盐了?”
方寸皱眉,“什么呀。”
冯宗礼看着他,方寸想起来自己加了很多盐的番茄炒蛋,他嘟嘟囔囔说:“那是意外,我做菜不太熟练,但也是一份心意啊,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冯宗礼盯着方寸委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厘厘,你嘴里真是没一句真话。”
方寸一愣,“我跟你说的都是真话。”
冯宗礼放下杯子,目光定定地落在方寸脸上,“那我再问你一次,梁郁是谁。”
他提到梁郁的时候,身上的压迫感一下子出来了,他的眼睛,深沉蕴藉的眼睛望着方寸,等着看他能说出什么话。
方寸嗓子有些发干,他意识到不能再糊弄冯宗礼了。
“梁郁是,”方寸闭了闭眼,“是我以前的暗恋对象。”
“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俩很久没联系了。”方寸语速飞快,向冯宗礼表明立场,“我不跟你说是怕你多想,不是故意瞒你的意思。”
方寸看冯宗礼的表情,冯宗礼脸上是他一贯的沉静从容,他另拿了个杯子,倒了杯咖啡推给方寸。
“我还没见过你暗恋人的样子呢,跟我仔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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