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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靠近他手指的时候,冯宗礼把烟挪开了。
“我记得你不喜欢烟味。”他另一只手一点不客气地探向方寸柔软的胸口。
方寸没有不喜欢烟味,他高中的时候就会抽烟,但他现在的人设不允许。他把冯宗礼的手抱在怀里,忍着掐拧的疼,用一种慵懒而沙哑的声音说,“知道我不喜欢,你还抽?”
冯宗礼笑了,他收回作怪的手,掐掉了烟,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戴在方寸手上。
方寸把手拿回来一看,一颗硕大的蓝钻戒指戴在中指上,大的快要闪了方寸的眼。
方寸一下子坐起来,光裸的脊背全都落进冯宗礼眼里。
“这是?”方寸看向冯宗礼。
冯宗礼顺手摸了两把他的腰,“订婚戒指。”
方寸微微一愣,他的终极目标是冯太太,从偶遇冯宗礼到跟他勾搭到一块,方寸简直绞尽脑汁,呕心沥血。
订婚是阶段性的显著成果,他应该开心。
冯宗礼问他,“不喜欢吗?”
“喜欢,这么大的钻石,谁不喜欢。”方寸用手指头勾着戒指转,“就是没想到有人会在刚上完床之后求婚。”
冯宗礼挑眉,“刚上完床怎么了?”
“刚上完床给的东西不像订婚,像嫖资。”
冯宗礼笑了,他动了动身体,上半身的肌肉轮廓格外清晰。他的肌肉恰到好处,线条流畅而不夸张,蕴含着十分恐怖的爆发力。
“你想怎么订婚?”冯宗礼问。
方寸想了想,“庄园,草地,露天派对,烟花,蛋糕。”
“可以,都可以,”冯宗礼说:“正式订婚之前,我应该跟你父母见一面。”
方寸嘴里的话紧急转了弯,“我是说这些都太俗了,把双方的亲朋好友叫到一块,家长里短的演伦理剧吗?”
方敬山不知道方寸和冯宗礼的事,也绝对不会同意,方寸打算瞒着他,瞒到瞒不下去的那一天。
冯宗礼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很懂你们年轻人的潮流,你喜欢怎么办就怎么办。”
方寸松了一口气。
司机把方寸送回长洲大学,下车的时候,方寸重新换了身衣服,是冯宗礼给他准备的高定。
他穿着那身高定走进酒吧,还从原路到员工休息室,把这身衣服换下来,穿上他白天塞进柜子里的衬衫。
衬衫中规中矩,被方寸揉搓的有些发皱,方寸随便抖了两下换好衣服,把冯宗礼送的那身衣服仔细挂起来。
酒吧里正热闹,舒缓低沉的乐曲营造着寻欢作乐的人所需要的暧昧气氛。
他挤到吧台边,在跟别人撩骚的唐夏面前打了个响指。
唐夏转头看他,“回来了。”
方寸坐下,跟吧台里面的赵言誉打了个招呼,“来杯酒。”
赵言誉是方寸和唐夏的朋友,体制内的压抑社畜,来酒吧做兼职是他的放松方式之一。
方寸在他对面坐下,他夹了块冰块,熟练地摇着雪克杯给方寸调了杯酒。
唐夏打发走身边的男人,目光围着方寸打转。
“我还以为你晚上不会回来了。”唐夏说。
“冯宗礼回去加班了。”
“那他百忙之中跟你见面,就为了这个。”唐夏点了点他的脖子,方寸脖子上被皮绳勒出杂乱的红痕,破了皮的地方有点疼。
方寸小心的摸了摸,终于忍不住骂出声,“真是牲口。”
唐夏扶着吧台笑,“对了,你的一百六十万呢,我怎么没看见,说大话可是会掉大牙的。”
方寸看了唐夏一眼,把手上的戒指拿到唐夏眼皮子下面,“没有一百六十万,但是有这个。”
硕大的蓝钻占据了唐夏的所有视线,他一把把方寸的手薅到面前,“这多大呀,有多少克拉?”
“不知道。”方寸说:“冯宗礼什么都没说,就说这是订婚戒指。”
“订婚戒指?”唐夏摸出手机,兴致勃勃的说,“方小寸你可以啊,马上就要登堂入室了。”
赵言誉擦着杯子开口,“这么快就订婚了。”
他比方寸和唐夏都大,有过一段不大顺利的婚姻,对方寸和冯宗礼的事情一直持保留态度。
“言哥,你不要打击我们方寸同学的积极性,”唐夏在手机上搜了一会儿,“我之前看到过这枚戒指,6.63克拉,起拍价四千三百万,最后不知道被谁买走了。”
方寸听着价格咂舌,“真想跟这些有钱人拼了。”
“你现在也已经是千万富翁了。”唐夏催促方寸把戒指摘下来,他要拍照。
方寸把戒指摘下来,指环在他的手指上印下点轻微的痕迹,他活动活动手指,看着那点痕迹慢慢消失,才觉得手指轻松了很多。
趁着唐夏拍照的空挡,赵言誉问方寸,“真打算结婚啊。”
方寸端起酒杯,“当然,不然我搞这一出是为什么。”
赵言誉知道方寸不是个爱慕虚荣的人,“这枚戒指已经很值钱了,你有了钱,可以不住在家里,甚至不跟你爸在一个城市,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了。婚姻跟恋爱不一样,你不一定能玩得转。”
方寸转着酒杯,没说话。
唐夏手机里传来蓝钻戒指的介绍视频,视频里说被一位神秘富豪收入囊中,业内猜测这位神秘富豪是谁,也有人猜测是冯宗礼。
冯宗礼是长洲最大的珠宝商,网上关于冯宗礼的报道总是很少,连照片也没有几张。互联网如此发达的时代,还有人可以保持神秘,某种程度上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和地位。
这就是方寸想要的东西,前二十年已经过得乱七八糟,攀上冯宗礼,实现所谓阶级跨越,想做什么做什么,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言哥,你不要觉得自己的婚姻不幸福,其他人的婚姻就都是坟墓好吗?”唐夏极力推崇这种珠光宝气的,奢华的爱情。
赵言誉说:“方寸跟他不谈人生不谈理想不谈价值观,见面就为了上床,你觉得这种婚姻比坟墓好在哪儿?”
唐夏把钻戒捧到三个人面前,“他的坟墓有6.63克拉的大钻戒。”
赵言誉摇头,“你们真是没救了。”
第3章
方寸大学专业是哲学,从黑格尔学到叔本华,从苏格拉底学到儒道法,他没有在这些东西里找到人生的答案,却把自己变成了个纯恨战士,见一个恨一个,做什么烦什么,全身上下充满了戾气。
他的朋友不多,一个赵言誉一个唐夏,一个规规矩矩的社畜一个游戏人间,跟他这个人一样,全是矛盾和冲突。
他有一个算得上富裕的家庭,和不太健康的亲子关系。
他的亲戚们总担心他在方父的精英教育下变成一个前程似锦但心里有问题的阴暗b,后来他变成了一个前途渺茫但心里有问题的阴暗b,可以作为抨击精英教育的绝佳案例。
他在众多无解的问题中剑走偏锋,选择了勾搭冯宗礼这条路,并且如他所愿,即将成功。
方寸眼前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灯光,跟众多的问题一块晃得他头疼,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完,跟唐夏打了个招呼,站起来走了。
晚上八点多方寸回到家,玄关亮着暖黄色的灯,客厅里,阿姨陪方母插花,一边看着电视聊天。
她们聊天的声音不高,因为书房里亮着灯,方父在书房看书,不喜欢太吵闹。
听见方寸回来的声音,方母把手里的鲜花放下,一边站起来走向方寸,一边叫阿姨快去做点吃的。
方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很久以来,家里都是这个样子,小时候,方寸觉得这是教科书上的和谐家庭。
后来方寸知道,不止童话会骗人,教科书也会。
方寸换了鞋,把外套脱了,走向书房。
他站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爸爸,我回来了。”
书房里有椅子挪动的声音,没一会儿,方父走出来,穿着家居服,带着无框眼镜。
他背着手,看着方寸,问他:“面试怎么样?”
方寸说:“不太合适。”
方父不觉得意外,他大声哼笑了一声,“这就是你说的,凭自己努力。”
方寸捏了捏手指,手上的戒指被他摘下来塞包里了。他低着头,心想,你要是知道我凭自己努力得到了什么,还不吓死你。
方母过来问:“厘厘,你吃过饭了没有,过来吃点东西吧。”
方寸跟着方母走到餐桌边,阿姨做了海鲜烩饭和南瓜汤,方寸坐下吃饭,方母陪着他,方父走到沙发边,调了电视,开始看新闻。
南瓜汤很细腻,滋味清甜,冒着热气送进嘴里,胃里都暖呼呼的。
方寸酸疼的身体感觉好了点。
方父问他,“是哪里不合适?”
方寸随口敷衍,“我觉得这家公司刚刚起步,各方面都不完善,爸爸不是也说更大的平台能有更多的学习机会吗?”
“我看是你眼高手低,”方父说:“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脚踏实地。要说起来也是现在的人太浮躁,我当时大学毕业找工作的时候……”
方寸的背包就放在旁边,几百块钱的包里塞着价值几千万的东西。大概钱壮人胆,方寸看着那只背包,忽然截住了方父的话,“爸爸,那你说我该怎么做,我全都按照你的要求来好吗?”
家里忽然安静了下,方母紧张地拉着方寸的胳膊。
“你什么意思?嫌我管你管太多了?”方父啪地一声撂了手里的遥控器,语气立刻变得尖锐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寸声音淡淡,“我也很想从爸爸身上学到一些切实可行的办法,可是好像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我实在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做。”
“你还能跟我顶嘴!”方父站起来,脸因为愤怒而发红,“都已经24岁了,一事无成不说,连最基本的尊敬长辈都不会了?这就是我们家的家教吗?从小到大我教给你的就是这些东西吗?”
方母站了起来,挡在两个人之间,不停地催促方寸,“厘厘,快跟爸爸认个错。”
方寸没有动,方父冷笑两声,矛头对向方母,“看看吧,看看吧,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慈母多败儿!”
方寸听到这句话,心里的火忍都忍不住,他撂了筷子站起来,对方父怒目而视。
方父更加生气,像被激怒的狮子,呼吸都喘着粗气。
方母几乎是局促和无措的站着,死死拉着方寸的胳膊。
在方父严厉的目光和方母微微颤抖的手中,方寸的怒气和勇气都慢慢松掉了,他低下头,肩膀骤然松弛下来,“对不起爸爸,我今天心情不好,说错话了。”
“心情不好就能发少爷脾气了?”方父的神色讥诮,又痛心疾首,“也不知道你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小时候,不说聪明不聪明,好歹也知道基本礼貌吧,你再看看你现在,整天沉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你似的!”
方寸不说话,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对方父笑,方父是会消气还是会更生气。
方父越说越生气,摔手回房间了,方母连忙跟过去。
方寸站了一会儿,阿姨过来轻声劝,方寸摇摇头,慢慢喝掉了碗里没滋没味的南瓜汤。
吃完饭,方寸上楼回房间,他反锁了房门,脱掉所有衣服走进了浴室。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方寸把自己沉进浴缸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水面下仰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手里还攥着那枚沉甸甸的戒指,他用湿淋淋的手把戒指捞出来,对着灯光看这块璀璨的石头。
他心里堵着一口气,是他爸爸对他的苛责和看不起。
他有一条路,冯宗礼,那让他以后的生活可以像这块石头一样璀璨耀眼。
方寸现在无比确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倚在浴缸里给冯宗礼发消息,“睡了没?”
冯宗礼很快回了消息,说还在加班。
方寸心说资本家这是你应得的。
“好辛苦呀。”他发完这句,配了个心疼的可爱表情包。
那边没有回。
方寸啧了一声,把钻戒戴在手指上,拍了张照片给冯宗礼,钻戒的背景是方寸踩着浴缸的白生生的脚丫子。
“好看吗?”方寸问他。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过来两个字,“好看。”
方寸知道他说的好看不是指钻戒。
“死变态。”方寸嘟囔。
手机忽然跳出来一个弹窗,是冯宗礼打过来的视频。
方寸手忙脚乱的给冯宗礼发消息,“我在洗澡呢。”
“我知道。”冯宗礼这样说,接着又打过来视频电话。
“死变态!”方寸这次骂的很大声。
他不敢挂断冯宗礼的电话,犹豫了一会儿,不情不愿的接通了。
视频接通之后,方寸没正对着自己,屏幕里只能看见一双腿泡在池子里。
那边的冯宗礼倒是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外套脱了,黑色衬衫解开了两个扣子,露出的喉结性感意味十足,他就那么往椅子里一靠,矜贵又随意。
“你一个人在办公室吗,身边没有别人吧。”方寸谨慎道:“你这个办公室,不会有人忽然进来吧。”
冯宗礼笑着摇头,“没有,不会。”
方寸哼哼唧唧的,“我还是觉得不太好。”
他想说服冯宗礼关掉视频,冯宗礼不理他。
冯宗礼说话做事很独断专行,根本没有方寸讨价还价的余地,他有时愿意逗逗他还好说,大多数时候他都不理会方寸的诉求。
唐夏鼓励他以柔克刚,就是迷他,使劲迷他,把他迷得晕头转向。
可冯宗礼这人,有时候晕有时候不晕,既占得了便宜,又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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