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瑾砚和苏行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恐惧。
苏行忙不迭上前扶陈唐九。
闵瑾砚掉头跑去前院,就看到柳缇坐在地上,活生生把那纸人给坐扁了,纸人的竹篾刺出来,正扎进他厚实的屁股。
苏行拍陈唐九的脸:“小九,你醒醒啊!”
闵瑾砚也拍柳缇的脸:“柳总长,你醒醒啊!”
他俩再外行也明白,两个人一起倒下这事儿,不可能是巧合。
“快!赶紧找人帮忙!”
“不能留下他们,我赶马车去!”
他们连拖带抬地把两个人塞进马车,一人一边坐在辕座上,甩着鞭子回了保定城。
路上商量,一致觉得这事该去找三火。
马车车厢里,陈唐九闻言垂死梦中惊坐起,哑着嗓子嚎了一声“不要找三火”,就又倒了回去。
其实他心里一直明白着呢,只是浑身像中了麻药,动不了而已。
方才完全是因为“让三火看到自己这德行还不如死了算了”的信念加持,硬是成功抢回了身体的掌控权,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闵瑾砚和苏行对视。
苏行为难:“不找三火?那咋办?”
闵瑾砚想了想:“要不……去鬼市?叶先生好像也很厉害。”
苏行一脸嫌弃:“姓叶的?他?他哪有什么本事啊!”
闵瑾砚点头:“有的。”
他毕竟在鬼市住过,他的话苏行不得不信。
闵瑾砚犹豫着说:“但,白天的话,鬼市能进吗?”
苏行撇嘴:“扯淡,什么狗屁规矩,忽悠外行人还行,咱这都熟门熟路了,还真等三日鬼市开?他俩早嗝屁了!”
陈唐九听了一肚子气,挣扎着转动脚尖,踢了他大腿一下*。
苏行看着他“咯咯咯”的笑:“还挺有精神,看样子一半会儿死不了!”
马车晃晃悠悠进了石头胡同,果然跟苏行料想的一样,这会儿的石头胡同就是个普通胡同,一个人也没有。
他们驾车拐进昱玄客栈的那条小巷,见大门敞开着,叶昱玄正在扫门前那一亩三分地。
听到声音,他直起腰,诧异地用目光迎接他们到了跟前:“怎么这时候来?”
苏行跳下车,他就看到了车里的状况,眉头一皱,赶忙上前查看。
“哪儿碰上的?”
见他一眼看出问题所在,苏行一副“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的表情,闵瑾砚跟他熟一些,抢着回答:“在城外的宅子,小九说是白蜡树闹邪!”
叶昱玄稍感意外,懒洋洋地说:“他?还可以嘛!”
敞开的大门里,寒星鸠高大伟岸的身影走出来,他身后跟着榆木道人,俩人在里头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苏行瞪大眼睛看着寒星鸠:“哎?你还真回来了?”
寒星鸠目露笑意地回望他:“不然呢?浪迹天涯?”
他直接往马车走去,苏行屁颠颠跟在他身后:“叶昱玄说你回家了,后来又说不知你去哪了,他是个骗子!”
寒星鸠回了下头,看到一个活泼的脑瓜顶,不由得笑道:“苏少爷是在挑拨我们的关系吗?”
苏少爷傲娇:“谁挑拨啦?稀罕!哎哟!”
榆木道人把他挤到一边儿,跟寒星鸠并排站到叶昱玄身边,三人一起查看马车里的两人。
陈唐九瞪着眼睛被围观,脸都红透了,此刻无比羡慕昏迷不醒的柳爷。
寒星鸠对叶昱玄说:“这是煞局,陈掌门试图破局,遭了反噬,连着被做煞的人也受了重创。”
陈唐九:?
怪我咯?
榆木道人怪笑了两声,说了声“我来”,转身回客栈拿了个白瓷碗,里头装了少许的白酒。
他念了句谁也听不懂的咒语,指缝间夹着的黄符纸“嗤”的一下燃起来,在空中晃了晃,等那符纸烧到了根儿,用力在酒里熄灭。
伴随着烧酒的香味,一股青烟腾起,符纸燃的极快,碗底的酒和着纸灰变成了浆糊样。
榆木道人把碗递给眼睛溜圆的苏行:“小孩儿,喂陈掌门喝了!”
苏行不确定地问:“这玩意儿,真能喝吗?”
“哎?我说你这小孩儿!”榆木道人佯装生气,“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你能看上的人?”
苏行接过碗,嘀嘀咕咕:“问问还不行啦?”
他爬上车,溜着边儿挤到陈唐九身边,看他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碗,忍不住生出了幸灾乐祸的心思。
这有什么可怀疑的?给小九喝纸灰,这不是挺好吗?哈哈!
他憋着笑,陈唐九却已经把他看透了,心里暗骂着“损友”,却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抬起脑袋,小半碗浆糊一点不剩地灌了下去。
烈酒入喉,一片火辣。
等那一坨软烂胶黏的东西滑入胃袋,陈唐九感觉自己能动了。
不愧是道门掌门人!
陈唐九服气,但只会在心里偷偷夸。
他从车上蹭下来:“老道,还有柳爷呢!赶紧弄他!”
榆木道人上前查看柳缇,不忘揶揄:“陈掌门,没那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啊你!崴了吧?”
陈唐九被戳中痛处,心里头闷闷的,一声不吭。
寒星鸠拍了下他的肩:“这里交给道长就行,里边儿坐吧!”
陈唐九恹恹地看了他一眼:“寒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
“得了钟……三火的信儿,昨天连夜赶回来的。”
“三火的信儿?”陈唐九眨眨眼,“怎么?三火能联系上你?”
寒星鸠笑了笑:“不一定,随缘,缘分到了,天涯海角也能寻到人。”
第57章
陈唐九觉着他的样子像是在遮掩什么,但又说不上来什么。
苏行却显得很高兴,踏着小碎步跟在寒星鸠另一边:“姓寒的,这都好几个月了,你去哪了?是不是真去浪迹天涯啦?”
“没有。”寒星鸠侧头看他,“风餐露宿可不好过,苏少爷怎么看着还挺兴奋?”
苏行提起衣摆:“嘿,我早就想出去闯江湖了,就像古代大侠客那样!呔——”
说着,他做了个双手擎剑前刺的动作:“可惜我爹不让!”
“那等将来有机会,我带苏少爷出去玩一趟。”
“真的?”苏行眼睛都亮了,“看不出来,你人还怪好的嘛!”
“怎么?我以前表现的不够好?”
“差点意思!”
羊皮卷还放在桌上,摆放的有些随意,像是被丢弃的废物。
陈唐九看了它一眼,沮丧地一屁股坐下,掏出手帕,擦脸上残留的花粉,借机掩饰尴尬。
很快,榆木道人扶着柳缇进来了,吩咐陈唐九:“给你朋友倒杯水。”
陈唐九翻开个茶碗,惊诧:“这就好了?”
柳缇明显还在发昏,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也亏着老道体格好,没被他两百斤的身子压垮。
他不认识榆木道人,睁眼就看到一张皱巴巴的脸,被吓了一大跳,加上自己头重脚轻,还当他是拍花子的老乞丐。
见到陈唐九,他总算是见了亲人:“我说小九,这是怎么回事啊?咱们怎么换地方了?”
陈唐九心里的一颗石头也落了地,上去扶他:“柳爷,昨天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柳缇摇头。
“昨夜谢班主翻墙去找你来着?”
“有吗?没有吧?记不住了!”
劫后余生,苏行在一旁“咯咯咯”地傻笑,陈唐九给他说了个大概,当然,半夜窥见的细节肯定不能告诉他,就这,都把他吓出来一身白毛汗。
他对榆木道人和寒星鸠千恩万谢的,知道人都不差钱,就拍胸脯打包票说,今后在保定城遇到什么解不开的事,就来找他。
实际上,他觉得这票人太可怕了,一看就不似小九那种纯良之辈,不想扯上半点关系,就借口要去谢班主那边听戏压惊,跟几位告辞。
闵瑾砚见状也跟他走了,苏行看着也有点不想走,但一想柳缇和闵老板都不会赶车,他不得不跟着充当车夫,各自送人回家。
这趟避暑算是彻底泡汤了。
陈唐九没跟他们走,他还有事想问榆木道人,送走了那哥仨,他又转回了客栈里,见老道正优哉游哉地跟寒星鸠喝茶聊天。
“道长。”他难得给了个正经称呼,“我有点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寒星鸠指指后院:“我用回避吗?”
“不用,没什么隐秘的。”
都是玄门中人,多一个人,还说不定能多点线索呢!
一番折腾,茶都凉透了。
叶昱玄重新帮他们换了个小茶炉,不知道去后院忙什么了。
榆木道人剔着牙:“陈掌门,叶昱玄说你学会傀术了?怎么这点儿小事都解决不了,你说你是不是辱没先人?”
“先人?我正要问你呢!”本来陈唐九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没想到老道主动提这茬,“前几天我遇见御兽门的了,那人叫沈晟,说我祖宗陈宁烛取了师祖钟燊的魂儿……”
“你不是早知道这事儿了吗?”榆木道人满不在乎地端起茶杯。
“不一样!沈晟说,不但抽了魂儿,还给做成傀儡了,你们听说过这事吗?”
榆木道人正往嘴里送的茶水“噗”地喷了,咳个不停。
陈唐九瞪了他一眼,挪开目光,问寒星鸠:“寒掌门,你们神降门有这类传闻吗?”
“没听过。”寒星鸠勾了勾唇,“但我可以帮你请神,你既知道了神降门,肯定也懂以前的老规矩,黄金千两!”
陈唐九张了张嘴,只好把希望重新寄托在老道身上。
榆木道人咳嗽够了,说:“哪能呢,陈宁烛那人虽然急功近利了点,但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哪能把自个儿师父做成玩具呢?那得多恨啊?我觉得其中八成有隐情!”
“那就是说,你听说过这事?”
榆木道人一愣,赶忙争辩:“不是,没听过,我就是帮你分析分析!”
陈唐九不是傻子,这榆木疙瘩分明就是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怎么看都觉得,五大玄门之中,起码有四门知道那段旧时过往的真相。
可他们都不约而同瞒着他这个陈宁烛的后人,就连钟氏后人都不肯直说,对自己充满了防备。
陈唐九的目光冷冷在他们身上一扫,又一笑:“哼,行吧,无所谓,本来就是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人生短短四十年,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慢慢起身,走了。
没等来任何挽留,出门后走的更快了。
等他没了影,榆木道人瘫在椅子上,揉着自己的胃口:“哎哟,真格的,他这一说四十年,我这心里怎么这么难受呢?”
“你那地方是心吗?”寒星鸠看了他一眼,“明知道只有四十年,满打满算还剩十七年,何必让他操心这些?”
“你这话说的……等下,是那位冷面罗刹本人的意思?”
“嗯。”
“可他陈唐九不操心谁操心啊?都到这份儿上了!”
“他不是亲自上阵了吗?你还想怎地?”
“行行行!怪我,我多事!我也是闲的,跟我有一个大子儿的关系似的!”榆木道人举起双臂投降,“我的事你什么时候给办?”
“夜里吧,催命似的,你想累死我?”
榆木道人一脸哀怨:“寒大掌门,你自己数数我等你几个月了,再不回来,我们道门这盘黄花菜也要凉了!”
……
陈唐九心情烦闷,不想回家,却又不知道该去哪。
站在正街上,看周围人来来往往,不禁感慨,偌大的保定城,自己居然没有可去的地方!
漫无目的转悠半天,还是回了礼砌巷。
有啥的?没准三火不在家呢!
他没想到自己一说就准,三火还真的不在家!
秤砣一开门,正好被陈唐九堵了个正着,被好一番盘问。
“什么?没在家?他又上哪儿野去了?”
“不知道哇!”
“还回来吗?”
“没说……”
陈唐九心里涌上不妙的预感,但转念一想,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反正自己也“不配”。
不配当师兄弟,不配当朋友,更不配谈喜欢不喜欢。
从头到尾,拿人当回事的,把人捧在心坎上的,就只有自己。
他自嘲一笑,回房洗了洗,往床上一栽,爱谁谁!
昨夜几乎是一夜没睡,倒头就迷糊过去,不知不觉的,又做上了梦。
风从山谷中吹来,裹起层层流雾,又呼啸着远去。
陈唐九站在院子正中,周围一片鸟语花香,脚下是一条平整的青石路,路的尽头矗立着七层高的褐色木楼,翅角铜铎“叮当”脆响。
木人楼?
上次在符沂白的幻境中,木人楼的那个院子他怎么都到不了,这会儿却已经站在这里了。
“扑啦啦”,一只燕子扑打着翅膀低空掠过,天上积云压得很低,眼瞅着就要下雨。
他醒过神,身后蓦地传来一个声音:“怎么?不敢过去?方才不是说的很硬气?”
三火?
不是,这语气,是钟燊!
他猝然回头,跟着一阵眩晕,像是回头过猛引起的头晕,但并不是。
45/66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