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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唐九偏头看了看张无聿,皱眉:“你怎么又上这来了?你这是干什么呢?怎么还伺候上他了?他们又逼你干什么了?”
“没有没有!”好友一连串不善的质问,闵瑾砚尴尬地澄清,“是我主动要来探望他的,不为别的,小九,其实我……”
他凑在他耳边:“是想找机会能问问我大哥的现况。”
陈唐九恍然大悟:“哦——那一会儿开饭,我们问问吴大帅!”
“开饭?”
“嗯,三火回来了,晚上有接风宴,一起!”
“我就……”闵瑾砚看了眼被张无聿紧紧抓着的腕子,上头被他卡出了一圈浅浅的红色印子,“我就不去了,人家也没请我,你帮我打听也一样。”
陈唐九一想,也是,毕竟是吴大帅做东,自己随便带人过去忒没礼貌。
“那行!”他还是不放心,“你也别跟这儿呆着了,赶紧回家,晚点我去你家找你!”
闵瑾砚点点头:“要是太晚的话,明天再来也行!”
陈唐九摆摆手:“那你放心,不能太晚!”
事实证明,闵瑾砚的担心一点儿也不多余。
三火破天荒地很有耐心,跟吴大帅你来我往地聊到了深夜,而且,喝的是酒。
吴大帅震惊于他千杯不醉的酒量,陈唐九却比谁都清楚内情。
破纸片子,喝什么喝!
大帅府的黑铁壳子汽车把他们送回家,陈唐九琢磨着:可惜了嗷,这么风光的时刻,周围邻居一个瞧见的都没有。
“喵——”
大橘从墙头探出头,动了动尖耳朵,朝三火叫了一声,声音亲昵到近乎黏腻。
陈唐九嫌弃:“啧!”
自己喂它们的时候,小没良心的爱答不理,三火一回来,又在那发嗲!
他觉得这世道真是不公平。
方才有外人在不方便,大门一关,陈唐九立刻打开话匣子。
“三火,你怎么走也不说一声?这趟上哪去了?”
“去了西南,黔贵一带的山里。”
“啊?那么远?去干什么了?”
“找样东西。”
“找着了吗?”
“嗯。”
“找的什么呀?”
三火停下脚步,眼底倒映出冰凉月华:“你烦不烦?”
陈唐九一噎,默默跟在他身后,眼看他要进屋了,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有什么可瞒的?”
委屈的喊声在夜里回荡,引得墙外几条野狗一阵“汪汪汪”的叫。
陈唐九朝那边看了一眼,把人猛地推进屋子,“咣当”关门。
他什么体面都顾不得了,步步紧逼:“三火,你故意疏远我,自从上次我冤枉了你,你装都不装了!”
漆黑的房间里,三火似乎顿了顿,转身去点亮烛台。
橘黄的光慢慢亮起,陈唐九看到他的眉目依旧淡然一片。
那就是默认了?
他顿感喉咙夹住块碳,堵得慌,理智彻底崩塌,一股脑把这阵子心里的忐忑全倒了出来。
“钟三火,从你来到保定,我陈唐九哪里对不住你了?”
“咱们也算是同门,也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过,现在棺材找到了,复活师祖的关键却要背着我,是怕我偷师吗?我告诉你,我不稀罕!”
“是不是因为我家老祖宗陈宁烛当年做的那些事?因为他抽了师祖的生魂,把他变成了活傀儡,所以你恨我们陈家,也恨我,对不对?!”
他这话一出,三火瞳孔猛地一缩,慑人目光海啸一样向他扑来。
见到陈唐九满脸愠色,声音微微发着抖,看样是真走心了,他又勉强缓了缓态度,良久才开口:“不要人云亦云,陈宁烛不像他们传的那般不堪。”
停了停,又强调:“你记住了。”
陈唐九红着眼眶嗫嚅了一下:“那你们钟家……对师祖仙逝,是怎么说的?”
三火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语气依旧淡淡的,好像说的是件很无聊的事:“我要做的事关乎傀门的未来,但并非你想的那样。”
陈唐九急火攻心:“我也是傀门一份子,为什么我不能知道?”
三火看着他,慢慢眨了下眼:“你是傀门独苗,过你的安生日子,将傀门安稳传下去才是你该做的,不要平白冒险。”
陈唐九一愣。
原来是为这个?真的吗?
他不放心,寻思三火别是在随便打发自己。
“我还哪有安生日子?御兽门的人堵着我要棺材,还牵了匹大狼狗呢!”
“他们来了?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我本来就不知道。”
三火点点头:“这不是很好?放心吧,我尽快解决。”
陈唐九彻底无奈了。
在他身上耗,还不如去贿赂榆木道人试试。
“三火,当年师祖钟燊到底怎么死的?”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凭什么替陈宁烛说好话?”
“……困了,我要睡了。”
他还用睡觉?
陈唐九见他明摆着不愿意搭理自己,抿了抿唇:“三火,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能如实回答吗?”
三火点头:“你问。”
“你觉得我们的关系……”看到三火的眉毛慢慢竖起来,他仍坚持说完,“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三火语气淡淡的,甚至没多看他一眼,“也不可能有特别的关系。”
“为什么?那晚我们明明……”
三火盯着他的眼睛,缓缓绽开一朵明艳的笑:“因为,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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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岸才开始扫地,就听到陈唐九房里居然有起床洗漱的动静,十分意外。
少爷不睡四个时辰往上是不会醒的,明明过了三更天才回来,这是怎么了?
其实陈唐九压根没睡。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耳边回荡着三火的那句“你不配”,就那么盯着天花板,直挺挺躺了一夜。
不配,不配,不配……
直到现在,脑子里灌满了这俩字,搞得他头昏脑涨。
他洗了把脸,出门后,意外发现三火竟然没像上次一样悄悄离开。
这让他浑身不对劲,感觉这家里待不下去一点儿。
他都那么说了,自己要是不跟他翻脸,那算自己脾气好!
陈唐九,你有点骨气!翻脸就翻脸,决裂就决裂,他们钟家的破事他们自己管去吧!
爷不伺候了!
想到这里,他脊背往起挺了挺,迈着方步往外走。
“少爷,您这一大早的去哪儿啊?早饭都得了,吃口再去?”
“不吃了,去闵老板那儿望望!”
心烦归心烦,昨天可答应了闵老板帮他打听他大哥,虽然什么也没打听出来,但也得给人回个信儿。
可闵瑾砚居然没在家。
闵老爹说他昨晚没敢回家,捎信回来说去长风镖局过夜。
陈唐九看他面色不善,小心地打听:“伯父,怎么的了?他惹您生气了啊?”
闵老爹挥挥手:“不争气的东西,我就当没他那个儿子。”
然后,絮絮叨叨地数落闵瑾砚不自爱,没骨气,非要去大帅府探望那个混账张无聿。
陈唐九被冲得莫名其妙,转念又一想,大概是闵老板怕老爹着急,没跟他说奉军里头闹瘟疫的事。
他替闵瑾砚说了几句好话,就急急忙忙去了长风镖局,结果又扑了空。
一名眼熟的镖师说,小少爷大前天就跟柳总长一块儿去郊外宅子小住去了。
陈唐九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事,那天苏行特意去鬼市找他,被他拒了。
他又问闵老板来过没,镖师说,昨天傍晚来过,听说小少爷去了城外,就跟过去了。
陈唐九心想,都去了,那自己一个人待在城里还有什么意思?再说,三火那样……
走吧,眼不见为净,正好去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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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老宅离保定城五里路,不算远,从他家院子就能看见保定城城门楼子的尖顶。
早年间,这边是个村子,也繁华过,现在就只剩零星几户人家,主要是纸扎铺,棺材铺,凿石立碑的,还有打铁铺这些不方便在城里开的买卖。
苏家是祖传几辈子干镖局的,后来才搬进城里,宅子里地方很大,屋多树多,又粗又壮的古树有的得俩人合抱。
前院摆着盆景和假山,后院堆着镖局淘换下来的兵器和车马,久无人居,野草占了大半。
陈唐九来过两回,认得路,见大门没关,就直接进去了。
“啥?三火回来了?”
“嗯,昨天回来的。”
“那今天他俩能一块儿过来不?”
“我听大帅府的警卫说,大帅跟他有事,应该没时间找咱们玩儿。”
“哦,那小九也肯定不能来!”
“你怎么知道?”
“柳总长,你看不出来吗?俩人绑一块儿了!”
“哦……哈哈哈!”
那三个正在前院煮茶吃点心闲聊天,没料到正主儿突然就出现在眼前,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没好好梳。
平常陈唐九很注重外表,他现在这样子就让三个人有点不习惯。
这是让霜打了?
第55章
看陈唐九脸色不好,苏行以为他听到他们背后议论,生气了,赶忙小跑过去:“哎呀小九,你咋来了?我们三缺一,早上柳署长……呸呸,是柳总长了,我这破嘴老也改不过来!他刚还说,今天绑也要把你绑过来!”
“这就不用绑了,小九,早知道你也来,我等你一块儿多好!”闵瑾砚跟着打圆场,转移话题,“昨晚上你们跟大帅聊的还行啊?”
陈唐九点了下头:“还行。”
“那你帮我打听北边儿的情况了吗?”
“打听了,吴大帅也说不上来,看样这几天没消息传回来。”
“哦……”
闵瑾砚看起来有点失望。
苏行连忙安慰:“没事的!大哥吉人天相,吴大帅这边厉害,张大帅也不弱啊,哪能随便讨到便宜,再说,当兵的也是混饭吃,哪能下死手呢,一定没事的!”
闵瑾砚失笑:“就你会说话!”
苏行见不高兴的事翻篇了,赶紧拉陈唐九坐下,给他加了个茶碗。
陈唐九下意识看了眼连招呼也没打的柳缇,总觉得哪不对劲儿,又说不上来。
有阵子没见,他眼窝发灰,原本圆滚滚的脸颊有些凹陷,想必是升职后公务繁忙,人憔悴了这么多。
“稀罕了柳爷,怎么这么闲?”
“城里也没大事,再说那不是还有副手嘛,也不能总可着我一个人霍霍!”
他一开口,陈唐九就是一愣,总感觉他人是在半空飘着的,有点重影儿。
哎?
陈唐九用力眨了眨眼,又不重影儿了,心想自己可能是眼花。
闵瑾砚给他倒了杯茶:“三火怎么没一起来?”
陈唐九支吾着:“他……那个,有事。”
“哦。”
“他以后也不能跟咱们一路胡混了,人家办完手里的事就得回山西去。”
苏行正捧着翡翠麻将盒子从屋里出来,闻言嚷嚷开了:“不是,他一个人回山西?上回你不是说要跟他一起回去一趟吗?”
陈唐九摆手:“不去了还是,怪远的!”
就算他想去,也得人家欢迎才行吧?不然去喝风?
三位好友都了解他,明摆着,他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都面面相觑。
知道内情的苏行和闵瑾砚更是纳闷:俩人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越走越远了呢?
闵瑾砚刚要开口问,苏行冲他用力挤眼。
意思是:小九心里头不痛快,咱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先陪他玩两天,等他宽宽心再说。
毯子铺到石桌上,四方阵开摆,他们玩了一大天,直到傍晚,城里的馆子送事先定好的饭菜过来,才暂时停战。
村子里的夕阳最美,往西边看去,炊烟像是蒙眼的纱,将整片天晕成了红的,空气也好,吸进肺里的是一股带着草叶清香的泥土味。
就得要这么接地气儿的田园生活,安逸!
打了一天牌,都累了,苏行说,反正麻将什么时候都能打,不如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去山里掏点猎物,立刻得到众人响应。
陈唐九说喝酒解乏,苏行就去地窖里把他爹珍藏了二十年的白干掏出来。
柳缇大笑:“哟,老宅还有这好东西!”
苏行大方拍开封泥:“来,喝!”
闵瑾砚轻笑:“不怕苏总镖头揍你?”
陈唐九送上四个大海碗:“喝都喝了,揍一顿就揍一顿吧!”
四个人推杯换盏,把六菜一汤扫了个精光,个个满面红光,摇摇晃晃。
陈唐九开心了,搂着苏行的肩膀唱起了戏文,苏行捏起嗓子随着他一起唱。
苏行的舌头都不利索了,用力拍他的背:“小九,九儿啊!快别唱啦!这荒山野岭的,再把狼招来!”
陈唐九嘿嘿傻笑:“要来也是冲你来的啊,你那么好看,细皮嫩肉,闻着香喷喷的……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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