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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忆着心法,调用灵力,等体内灌满热流,突然探手抓向缠住自己腿的树枝。
蓝色微光碰触到树枝的刹那,“刺啦”一声,焦糊味四溢。
这并不是傀术,只是他用体内的灵力胡乱硬碰硬,消耗极大。
树妖被彻底激怒,卷着他的腰身远远甩开。
接近两丈高的大树,光是掉下去都能摔个半死,何况这么被扔出去,也亏得陈唐九身子骨结实,加上功夫底子硬,借用翻滚卸掉大部分冲击,撞到不远处的桃树停下。
尽管如此,他还是好半天都没能站起来,喉头泛起血腥味,忍不住一偏头,喷出一大口血,呛得用力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朦胧间,他看见挂满白花的树枝贴着地皮向他偷袭过来。
要死!
见被发现,那几条树枝陡然竖起来,像一支支利箭,几乎带着破空之声向他戳刺。
实在没力气躲避,他随手从地上抓了一把东西,朝它们用力一扬,几片桃树叶子飞到了半空。
陈唐九看见,那几片残叶活了一样,十分有目的性地拦向树枝,边缘还泛着蓝色微光,那是自己的灵力。
可以……这样?
一旦看到了希望,疼痛脱力的身体就会涌现出爆发性的力量。
他一骨碌爬起来,却失望了。
带着灵力的叶子不是树妖的对手,只让它们短短停滞一下,就被刺穿,树枝继续向自己袭来。
他连滚带爬躲到桃树后边,气喘吁吁。
要死了吗?
不,不能死!
自己死了,傀门就没了,到自己这才是第十五代,后边还有五代的路要走呢!
不是说三十岁觉醒吗?说不准到了三十岁,自己就能想起来自己是钟燊的分身之一,到时候也能想起来四百年前的事,无论是发生过的事还是自己要做的事!
决不能死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
白蜡树疯了似的,挂着花的树枝和沾满泥土的树干从四面八方向他扑来,绝望之下,陈唐九瞬间涨红了眼眶,双手下意识发力,抠下面前桃树一大块树皮。
体内溢出来的蓝色灵光顿时笼罩住整棵桃树,它居然摇晃了几下,两根最大的枝杈弯下,树根“吱吱嘎嘎”地从地面脱出。
陈唐九心下骇然:居然又是一个树精?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那两根枝杈挡在他面前,像是将他抱着保护起来。
“噼噼啪啪”的响声不断。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看到两棵树发疯似的往一块儿碰撞,树枝树根全都纠缠在一起撕扯,稍矮的桃树周身跳跃着淡蓝的光点,并没落下风。
渐渐地,他意识到什么,举起自己的双手,呆呆看了一会儿。
再次蓄起浑身力气,掌心轻轻贴上面前的树枝,“轰”的一声,桃树的气势陡然膨胀,一根稍粗的桃枝居然刺入白蜡树的树干,将对手活活劈成两半。
白蜡树不动了,看样是死了。
他面前两根枝杈也分开,桃树摇摇晃晃,轰然倒地。
“……”
这是傀术吗?是傀术吧?操控树木当傀儡也行?
他愣愣看着飞快枯萎的两棵树,再看看自己的手,又巡视起一片狼藉的后院,蓦地在前院过来的小门那里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三火?”
三火捏着拳头,一脸不信地看着他,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恍惚。
他是来帮忙的,但现在看来,来的有些多余。
陈唐九心里兴奋,但现在不想跟他说话。
他揉了一把自己脸上的血口子,疼的龇牙咧嘴。
三火始终盯着他的脸,像是盯着个山里跑出来的怪物,这让他很不适。
“看什么看?不是你自己说的,傀术就在我体内!真用出来了你又不高兴!”陈唐九得意地丢下一句,直接从他身边越过。
从今往后,他傀门第十五代掌门陈唐九,站起来了!
三火快步跟在他身后:“你想起什么来了吗?”
陈唐九冷哼:“想什么想?用不着,少跟我故弄玄虚!告诉你,我陈唐九在的一天,傀门就完不了!”
三火的目光晃了晃,不再开口,默默跟在他身后,却也不肯离开。
陈唐九心中十分得意,一边在心里偷偷感叹有真本领腰杆就是硬,一边打扫身上的泥土。
回城之前,他去纸扎铺子看了看和顺他们的状况。
果然,白蜡树一死,他们就醒了,形容枯槁得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但神志都清楚,也能活动。
对看“病”这方面陈唐九也不在行,安慰了几句,让他们好好休息,就回保定城了。
期间,三火始终不远不近地在他身后跟着,目光时而缥缈,时而疑惑,时而欲言又止,陈唐九僵硬着半边身子,就是不跟他搭话。
好一个风水轮流转,爽!
荒郊野外的也找不见黄包车,他只好步行回保定,好在也没多远。
一进城,刚好在城门附近看见了闵瑾砚。
陈唐九乐了,远远招呼:“闵老板!”
一肚子喜悦正无人倾吐呢,这不是打瞌睡有人递枕头,正好吗?
他看闵老板手里提着两副药,关心地问:“怎么了这是?谁病了?”
“没,我爹这两天有点上火。”闵瑾砚打量着陈唐九,“小九,你上哪了?这一身儿,搞得跟泥猴子似的!哎呀,你那个脸怎么弄的?摔了吗这是?”
“别提了,我上苏少爷家老宅去了,那边儿啊……”
陈唐九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闵瑾砚停了也跟着高兴:“小九,你终于会傀术啦!太厉害了!”
“那是,从今往后,我陈唐九终于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声音很大,若有所指,往身后一瞥,正好跟三火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于是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三火居然没像往常那样露出不屑表情,而是静静看着他。
那一刹那,目光中流露出浓烈的情绪,一闪而逝。
第62章
经陈唐九这么一嚷嚷,闵瑾砚这才看见三火,热情招呼:“三火?有日子不见了!”
三火冲他点了下头,转过身,看样子是要出城,结果正巧从城外回来一大队人马,把路给堵了个严实。
旁边有人说:“是吴大帅的兵回来了!咱直隶军凯旋了!”
正在此时,从城内浩浩荡荡往这边过来一队人,军服整齐,听起来还有鼓乐声,应该是来迎接的。
为首的正式吴大帅,他盛装骑马,满脸堆着笑,在他身后,沉寂了相当长时间的张无聿居然也骑着马跟来了,看样子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
闵瑾砚一见他,就往人群里缩了缩,这反倒让他一眼看见了人,一脸高兴地跟他打起招呼。
“瑾砚!”
“*……”
闵瑾砚哪可能搭理他,躲都躲不及呢!
张无聿想下马,被吴大帅一眼狠狠瞪老实了,却还是狗狗怂怂盯着闵瑾砚,生怕他跑了。
闵瑾砚是想走来着:“小九,我先回去了,我爹等着煎药呢!”
陈唐九搂住他肩膀:“一道走,没什么可看的,我跟你去看看老爹!”
“你这脸,还是找家医馆看看吧!”
“没事儿!咱爷们儿还怕这个?又不是大姑娘家!”
他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故意笑给隔着人墙的三火看。
生气吧?生气就对了!让你看不起我,怎么样?现在的陈唐九你高攀不起了!
“那我过去跟三火打个招呼。”
陈唐九暗想闵老板拎不清,自己这跟三火置气呢都看不出来!
实际上闵瑾砚看出来了,但三火对他有恩,他可不能昧着良心偏向陈唐九。
没准儿,顺便还能做个和事佬。
好不容易从看热闹的人群挤过:“三火,我跟小九要回去了,你跟我去家里坐坐?”
闻言,三火在跟吴大帅交汇的目光中收回视线,面无表情说:“不去了,还有事。”
闵瑾砚思量再三,说:“三火,小九那人就是有点儿……你别往心里去,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肯定比我了解,他是个好人!”
三火勾了勾唇,不置可否地发出一个不屑的音儿:“嗯。”
闵瑾砚心想,得亏小九没跟过来,不然肯定被他气得背过气去。
礼数到了就行了,他不再强求,就回头往陈唐九身边挪。
城门口到了万人空巷的程度,吴大帅手下的一名大胡子旅长这趟负责带队,打了大胜仗,骑在马上,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不过再怎么意气风发,见到吴大帅依旧不敢造次,乖乖跳下马,行礼,汇报,也有当众吹嘘表功的意思,嗓门老大。
“报告大帅,鄙下这次一举端掉了奉军的三个武器库,俘虏奉军一千人,击毙营级以上三人,其中还有一个张小个子手下的亲信副官!”
“张小个子”是东北张大帅的外号。
“是吗?了不得,了不得!”吴大帅显得十分高兴,“别的不说,单是一个副官就能叫小个子元气大伤!哎?是哪个啊?”
“一个姓闵的,闵……闵……闵什么来着?”
他看自己的手下,手下忙替他回答:“闵瑾书!”
“对对,闵瑾书,那老小子也是倒霉,在瘟疫里好不容易活下来了,结果撤退的时候被手下扔半路了,嘿嘿,鄙下随手一枪!”
他正为自己捡了个漏而高兴,却见前面马背上的张参谋长脸色不对。
张无聿目眦欲裂,撕了这货的心都有。
他下意识往方才闵瑾砚的方向看,一眼就看到了,欢腾的人群像是被辟出了一块清冷之地,闵瑾砚站在正中,目光茫然地跟周围格格不入,脸上全是灰败。
张无聿顾不上姐夫的严厉目光,赶紧跳下马,腿上的肉没长全,就一瘸一拐往那边挪。
却有人快他一步,到了闵瑾砚跟前。
是那个傀门的陈唐九!
他心下起急,挪得更快了,嘴上还不停喊:“瑾砚,瑾砚!你听我解释!”
可四下乱哄哄的,所有人都在欢呼赞叹,根本没人听见他瞎嚷嚷什么。
“闵老板!”陈唐九担心地握住闵瑾砚的肩膀,“没事吧?”
听见他的声音,闵瑾砚的身体蓦地一软,一下栽倒在他怀里,眼泪狂飙。
“小九,我哥死了……”
“我听见了,你节哀。”陈唐九心里也不好受。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刚来保定城就认识了闵瑾砚他们,不长,也就四五年,但因着脾气相投,几个人好到能穿一条裤子。
虽然闵瑾砚的大哥只有耳闻,陈唐九也拿他当大哥,还指望着哪天战事结束,能见上一见呢!
他轻轻拍着闵瑾砚的背,想要安慰几句,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张嘴。
“我可怎么跟我爹说啊,小九,我不敢开这个口,也没法开这个口啊!这一次次的,我爹他哪受得了啊!”
手里的药包不知什么时候掉的,药材散了一地,还被周围人踩了好几脚,没法用了。
陈唐九看了一眼,咽下嘴里的苦涩,哑着嗓子说:“先不告诉他,过阵子再说,走,我陪你去重新抓药。”
闵瑾砚整张脸埋在他肩头:“我有点动不了了,你扶我到边上坐会儿,缓缓。”
陈唐九知道他是受打击太大,手脚都麻了,就推挤着周围人,把他扶到街边的一间小茶楼,要了个单间。
他给他要了热茶和点心,看着他哭肿的眼睛,好个心疼。
闵瑾砚自个儿在张无聿那吃了那么大的亏,都没吭一声,他就不是这么哭哭啼啼的人,实在是因为死去的是至亲,心里太难受了。
如果这时候劝他别难过,才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张无聿拖着条残腿,灰头土脸地推门进来,门都没敲。
陈唐九站起来,没好脸色:“你来干什么!”
张无聿指了指闵瑾砚,态度前所未有的谦卑:“我来看看瑾砚。”
“谁用你看了?”
陈唐九往外推他,结果他身子一歪,泥鳅是的以刁钻角度往屋里的方向倒,竟然被他给滑进来了。
他扑倒闵瑾砚身边:“瑾砚,你听我解释,我跟我姐夫真不知道,你别难过!”
陈唐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来了。
他觉着今天有人要倒大霉了。
果然,闵瑾砚躲开他拉上来的胳膊:“滚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张无聿继续耍无赖:“你别生气了,我回头就把那个废物给毙了!今后我照顾你,我跟你一起照顾咱爹,给他养老!”
“张无聿,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不想再见你!”方才还浑身打晃儿的闵瑾砚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把人推到地上,怒吼,“张无聿,你听好了,我闵瑾砚恨你一辈子,我闵家跟你们大帅府不共戴天!”
张无聿觉得自己真冤枉:“闵瑾砚,刀枪不长眼啊,怪的着我吗?”
闵瑾砚脸涨红,嘴唇直哆嗦,抄起小方凳就往他身上招呼。
陈唐九吓了一跳,又觉得让他发泄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等张无聿挨了好几板凳,被砸得头破血流,才上去拦他。
毕竟张无聿现在本来就半死不活,稍不留神就得摆祠堂里,就算他该死,也不能折闵老板手里。
他把闵瑾砚倒拖到一旁,给他按在椅子上倒了杯茶,让他消消气,然后过去给张无聿止血。
蹲他身边假惺惺问:“没事吧?”
张无聿捂着脑袋,怯生生看了他一眼:“没事儿!”
“闵老板心情不好,对不住啊!”
“没没没,没事,应该的!”张无聿连连摆手,驴唇不对马嘴地客套,“能让瑾砚出出气,也挺好,只要他不记恨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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