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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骨节微微发白。
记忆像老旧的电影胶片,一帧帧在眼前闪回。
小时候,她总爱趴在学校斑驳的铁栅栏边,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些被父母牵着手的孩子,穿着崭新的公主裙,书包上挂着叮当作响的饰品,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那时候,羡慕像一颗种子,悄悄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她渐渐明白那些平凡的幸福与自己之间横亘着怎样的鸿沟。羡慕慢慢发酵成更苦涩的东西,她开始相信,或许那些温暖本就与她无缘,或许这世间有些美好,生来就不是为她这样的人准备的。
就像是前些天,潇潇看着暖阳灿烂的笑容,听着她幸福的话语,刚开始,也是为她祝福为她开心。
可慢慢的,心里凝聚了苦涩的花儿。
她想,也许,本来就是她不配吧。
不然,为什么被带走的不是她呢?
她本来就该如此。
“路总要往前走,有些人,可能注定会是风景。”
不过才19岁的年龄,乔潇潇的眼里已经尽是沧桑了,“姐姐,今天奶奶说的一句话,让我特别震颤。”
楚心柔的眸光温柔地笼罩着她。
乔潇潇贪恋地感受着这份珍视,姐姐的目光像温暖的掌心,将她轻轻托起。那句话在唇齿间辗转许久才敢吐露:“她说,如果王素当年没有扔下我,我也不会遇到你。”
话音未落,眼眶先红了。多年积压的委屈突然变得很轻,像初春的薄冰,在阳光下无声消融。
她可以放下所有了。
她有这世间最好的姐姐。
楚心柔的目光如水般浸润着她,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还记得在万柳村那天吗?我看见黄素兰用藤条抽你,你的手臂上全是红痕……”
乔潇潇鼻尖又是一酸,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记得那天夕阳特别红,记得大伯搓着手说:“那城里来的姑娘说要带你走。”她记得自己在柴房里听到这话,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嗯。”她重重点头,嗓子发紧,“大伯说……你说等我十八岁就把我户口迁走。”
楚心柔忽然站起身,牵着她的手往书房走。红木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书房里,乔潇潇看见姐姐蹲下身时,保险箱转盘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她以为会看见自己的户口本,却见姐姐捧出个鼓鼓的牛皮纸袋,楚心柔从里面到处了十几个红彤彤的房产证。
乔潇潇错愕的张大嘴,只感觉那些红色在灯光下晃得她睁不开眼。
这……是梦么?
“从那天起……”楚心柔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是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我就在为你准备一个家。想着,以后无论你想看北国的雪,还是南方的海,都能有个温暖的去处。”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证件。
如果不是今天那位秘书,拿着房产证过来,楚心柔还不会将这些交给乔潇潇。
她随手拈起一本,红丝绒般的封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北京海淀区,离清华园很近。”
又执起一本:
“上海静安区,窗外就是梧桐街道。”
再翻开一册:
“广州天河区,能看见珠江的夜景。”
……
每报一个地名,就有一本房产证像花瓣般在乔潇潇面前绽放。
十几个本落下,直接给乔潇潇看傻眼了。
这一次,楚心柔格外有耐心,她把所有的房产一一介绍完后,看着乔潇潇的眼睛,轻轻地说:“潇潇,你才不是什么天生的不配与不值得。”
乔潇潇忍了好几天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流,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姐姐……”
楚心柔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抱住她,在潇潇的耳边,温柔又郑重地说着:“乔潇潇,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叶子:呜呜呜。
姐姐表白了,门面拉起来!
93
第93章
◎食色性也。◎
——乔潇潇,我爱你。
这短短几*个字,像带着温度的火星,簌簌落在乔潇潇心尖上,烫得她眼眶发热。她喉间哽得说不出话,只能更用力地环住楚心柔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她颈窝,仿佛这样就能把满腔汹涌的情意都渡给她。
楚心柔抚过她颤抖的脊背,双手捧起她的脸,与她四目相视,楚心柔眼里凝成温柔的漩涡:“潇潇,我说的话,你记住了么?”
什么不值得。
什么生来不配。
她楚心柔捧在心尖上的人,合该拥有世间最皎洁的月光,最璀璨的星辰,连九重天上的云霞,都只配做她的陪衬。
楚心柔不是一个强势的人,可现如今,谁动乔潇潇就是掀了她的逆鳞。
她不允许。
乔潇潇喉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眼眶烫得厉害。连日来被反复揉碎的心,就这样被楚心柔一点一点拢进掌心,重新拼凑完整。
她的姐姐爱她……
她默默仰望了这么久的姐姐,竟也爱她?
世间还有什么怨恨,值得她念念不忘?
乔潇潇欢喜得几乎发颤,恨不得冲下楼去,向全世界宣告,她的姐姐爱她!
潇潇只感觉自己的心被楚心柔捧在掌心里,暖得发烫,甜得发疯。
从未有过的感觉充斥全身,让她恨不得使劲咬自己的唇,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当天晚上。
连日来奔波劳累的潇潇,终于有了一个好眠,睡觉前,她还迷迷糊糊地问楚心柔。
“姐姐,那些房子是你什么时候买的?”
楚心柔戳着她的鼻子,声音软软的。
“从我想要保护你那一天,就开始买了。”
从小到大的优渥的生活,让楚心柔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买房子投资什么的,她虽然远离家族集团,但是信托基金以及她一幅幅能上拍卖会的画,都够她此生无忧的生活。
这些房子,都是随了她的心思,给潇潇买的。
谁知道这些年房价会暴涨如此。
她不告诉潇潇,一个是保护潇潇的自尊心,另一个也是不想要她心理负担太大。
可如今,强烈的保护欲让楚心柔再也忍不住了。
早晚都是她的。
她想给潇潇足够的安全感。
以前,她不在的时候,乔潇潇的人生,自己没办法干预。
可以后,楚心柔要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爱都给潇潇。
第二天,心情大好的乔潇潇恢复了食欲,她嚷嚷着要吃火锅,想着杨姐姐前一阵子为她操心不少,特意去琴房叫她。
杨绯棠从乔潇潇的嘴里知道楚心柔给了她肯定的回应,她是真心为她们开心,问:“那你们昨晚折腾到几点?”
一句话,把乔潇潇给弄的面红耳赤的,“什么……我和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吧?
杨绯棠满眼的不可思议,“你是等黄花菜变凉么?”
乔潇潇气息都不稳了,“哪儿有那么迅速?不得有节奏么?你和莜莜姐,难道——”
杨绯棠点头:“我俩脸还不熟悉的时候就上床了,还贼激烈。”
乔潇潇:……
“后来又好多次,一次比一次美妙。”
……
杨绯棠满眼的鄙夷:“潇潇,你是不是不行啊?”
白瞎了那体力,那大长手指头了。
乔潇潇这一次是气的涨红了脸,“我姐姐又不是天生喜欢女的,我怕吓着她。”
她得慢慢来。
杨绯棠一挑眉,满眼的不屑。
还慢呢?
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还慢慢来等月亮爬上来吗?
被看不起的乔潇潇很愤怒,她两手叉腰,气场全开地说:“我行的很!我现在是没发威,我要是发威了,姐姐都吃不消。”
“哦?”
不知道何时来了,又在乔潇潇身后听了多久的楚心柔似笑非笑地出声了,吓得乔潇潇腿都软了。
杨绯棠看乐了,对着楚心柔挤眉弄眼:“你家潇潇可厉害了,说以后得给你整怕了呢。”
楚心柔嗔了她一眼,“你别总带坏孩子。”
哎呦喂。
还孩子呢?
杨绯棠在心底摇头,她甚至有些暗自发狠,想要看乔潇潇把楚心柔弄的下不来床那一天,看她还孩子不孩子。
这一顿火锅。
乔潇潇吃的舒服,杨绯棠也是很放松,“你前一阵子说老爷子不舒服,是要回去看看了么?”
一听这话,乔潇潇立即去看楚心柔。
楚心柔瞥了杨绯棠一眼,不满意她在潇潇面前提这事儿,点了点头:“嗯。”
楚云疾这次的病情来势汹汹。起初只是风寒咳嗽,后来竟查出肺部有恙。许可晴亲自打来电话时,连往日尖刻的语调都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哀求:“你回来……看看你爸吧。”
听她的声音,楚心柔知道情况不大好,她本该这几天就回去的,可是终究是不放心乔潇潇。
乔潇潇内疚极了,她看着楚心柔:“姐姐,你赶紧回去看看。”
她知道,肯定是自己的事儿耽误了姐姐。
楚心柔点了点头,“嗯,明天回去,你乖乖在家。”
“放心吧,有我呢。”杨绯棠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口,楚心柔嗔了她一眼,“你别一天天给潇潇灌输乱七八糟的消息。”
她知道,自己的潇潇单纯的很。
从小就一门心思的想要赚钱,哪儿有那么多花花心思想别的。
杨绯棠看楚心柔那单纯的模样,心里直骂她菜鸟,食色性也,圣人尚有欲望,更别提乔潇潇守着这么一个暗恋了那么多年的人了,指不定心里怎么开花呢。
……
晚上,乔潇潇跪坐在行李箱前整理衣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领口。楚心柔从身后环住她时,她才发现自己把同一件毛衣叠了三次。
“我没事的。”楚心柔的吐息拂过她耳畔,温软的身躯贴上来,乔潇潇顿时卸了力,整个人陷进那个令人安心的怀抱里。
“姐姐……”乔潇潇犹豫着开口,“你上次说,许可晴不是你亲生母亲?”
楚心柔的下巴在她肩上轻轻一点,发丝垂落时带着淡淡的茉莉香:“嗯。”
这个秘密,十二岁的时候,楚心柔是听见了楚云疾和许可晴的争吵,无意间得知的。
但更早以前,那些细碎的违和感就像毛衣上扎人的线头,时不时硌得她生疼。
楚心柔记得小学写《我的妈妈》被老师当范文朗读时,许可晴突然打翻了咖啡杯,当她看向妈妈时,许可晴笑的尴尬;记得每次妹妹撒娇要抱抱时,许可晴眼里漾开的温柔,转到她这里就变成了浮在表面的笑意。她发烧时得到的永远只是放在床头的药,而不是妹妹生病时那样温柔的额头相贴;甚至在她第一次来月事惊慌失措时,许可晴也只是隔着门缝扔进来一包卫生巾。
很多很多。
最可笑的是,她曾经以为那只是母亲更偏爱妹妹而已。
“所以十二岁前,你一直把她当亲生母亲。”乔潇潇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光是想象那种被至亲欺骗的感觉,胸口就闷得喘不过气来。
楚心柔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不愿意再提那些过往,她将脸埋在乔潇潇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那片细腻的肌肤:“都过去了。”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却让乔潇潇瞬间红了眼眶。
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辗转难眠的夜,多少强咽下的委屈,多少无人知晓的自我怀疑。
姐姐当时身边,谁都没有呢……
楚心柔察觉到肩头传来的湿意,唇角泛起温柔的弧度,指尖轻轻描摹过乔潇潇泛红的眼尾:“我们潇潇啊,都成小哭包了。”
可不是么?
以前的乔潇潇觉得自己无坚不摧,别说掉眼泪了,没有什么能让她情绪有太大波动的。
从前的乔潇潇自诩铜皮铁骨,天大的事也难让她皱一下眉头。可自从有了姐姐,心就像被泡软了一般,可现在不同了,一点点委屈,她就忍不住落泪。
乔潇潇看着她的眼睛,“姐姐,早点回家,我等着你。”
很多次,她乱糟糟忐忑不安的心,就是因为姐姐这样一句话而平复的。
于她而言,有姐姐的地方就是家,她不再是无根的草,相比姐姐也是如此。
楚心柔凝视着她,眸中似有万千星辰流转,最终化作一个郑重的点头:“好。”
夜色渐深,房间里只剩下吹风机的嗡鸣。
乔潇潇坐在床沿,感受着楚心柔的手指穿过她湿润的发丝。明明是最寻常的举动,今晚却格外不同。暖风拂过耳际时,她分明感觉到姐姐的指尖在微微发颤,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带着细小的电流,让她后背窜起一阵酥.麻。
洗发水的香气在两人之间氤氲,混着楚心柔身上淡淡的茉莉气息。乔潇潇从梳妆镜里偷瞄,正撞上姐姐垂落的眸光,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又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烫得她耳尖发红。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寂静中,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身后那人同样紊乱的呼吸。
“在想什么?”
空气中浮动的茉莉香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楚心柔的手指还停留在乔潇潇的发间,她看见镜中的自己眼尾泛着不自然的红。那句问话脱口而出时,声线里带着自己都陌生的喑哑。
“总觉得……”乔潇潇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滚烫的脸颊在梳妆镜的暖光下像是熟透的水蜜桃,“像是在做梦。”
自从听见那声“我爱你”开始,潇潇的整个世界就陷入了柔软的失真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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