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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云疾到最后也不相信,她们会这样放弃所有。
他的雷霆手段确实收回了所有实权,却也永远地失去了两个女儿。
当他重返董事会时,迎接他的是满座董事意味深长的目光。楚云疾坐在主位环视四周,这才惊觉在座每一位,竟都是楚心柔精心为妹妹挑选的心腹。
到底是他的女儿啊。
楚云疾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是骄傲是自豪,更是深深地无奈。
当初说要清除许可晴的势力时,楚心柔就借机将他最得力的亲信一并拔除。
他在装病打压异己的同时,楚心柔又何尝不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楚云疾甚至在想,从最开始,楚心柔是不是就什么都知道,不过求个心死。
就像是这次交出的股份,楚心柔更是直接转到了二小姐名下,连个毛都没给他。
许可晴被放出来那天,被楚凤依接走了。
二小姐亲自开的车,一路上母女俩谁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景色从钢筋水泥渐渐变成郊野风光,许可晴脸上的淤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只是快到的时候,楚凤依突然开口了,“姐姐把股份都转给我了。”
楚凤依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路。
这意味着什么,她们都心知肚明。现在的楚凤依,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二小姐了。
许可晴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肿胀的眼睛微微眯起。后视镜里,楚凤依终于将视线转向她。
“妈妈。”二小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现在你满意了吗?”
她的语气,她的气场,终于不再是那个喜欢吃喝玩乐的纨绔了,有了高高在上的总裁模样。
多年的谋划终于得偿所愿,可许可晴的胸口却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楚凤依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冷酷无情:“姐姐病了,住进了医院。”
许可晴猛地直起身子,肿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楚凤依缓缓转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你不要再去打扰她,永远都不要。”
楚凤依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许可晴怔怔地看着,似曾相识的感觉搅动着她的心。
她的女儿,也终于变成了楚云疾一样冷血无情的人。
二小姐不能不冷血。
从小到大,都是姐姐在保护她,如今,她再这样放纵下去,会永远的失去姐姐。
楚心柔的病多是出自心里的。
她躺在病床上,很长时间的昏睡,起来后的第一反应从来都是给潇潇回信息。
她的情况很不好,却一直在瞒着潇潇。
她害怕,潇潇看到这样的自己。
曾几何时,她都是以保护者守护者的形象出现在潇潇的身边,都如今,这样一身伤痕的她,还有什么能力再去拥抱潇潇么?
潇潇的人生才刚刚绽放,而她的灵魂早已千疮百孔。
她在医院住了三天,这中途,楚凤依有时间就过来看她,可都被楚心柔拒绝见面了。
前尘往事糅杂在一起,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妹妹。
她知道真相不是这样,可还是被那些话影响了。
楚心柔忍不住去想,如果没有她,亲生母亲不会死,楚云疾和她会一直像是神仙眷侣那样恩爱下去;
如果没有她,哪怕许可晴被骗了嫁了进来,不看到她,就不会知道自己受骗,不会觉得怨恨与委屈;
如果没有她,妹妹也不会残疾,一辈子痛苦吧。
如果没有她,一切都会很好吧……
楚凤依心疼夹杂着心酸,没有办法,只能亲自登门去找之前姐姐的心理医生lara。
Lara之前赴美留学得到过二小姐的帮助,是一名出色的心理医生,最重要的是她曾经与楚心柔很是相熟,在之前离家的几年,俩人一直保持着联系。
她们见面,安排在楚心柔郊外的别墅里。
Lara看到楚心柔时,心底就是微微一凉。
楚心柔的气色和状态都太不好了,很憔悴的坐在她的对面,抬眸看了她一眼,问:“是凤依让你来的?”
她的灵魂好像都被抽空了。
Lara点了点头,“也是我自己想来看看你。”她沉默了片刻,问楚心柔:“心柔,这几年,你过得好么?”
过得好么?
空气凝固了。
楚心柔像是一潭死水,问什么都是沉默。
lara没有办法,只能选择催眠疗法,去看看她心底所想。
当十字架开始规律摆动,楚心柔的视线逐渐涣散。她感觉自己正坠入一片漆黑的深海,而记忆的碎片像发光的鱼群,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看见了自己变得小小的。
躺在床上,看着许可晴向她走来,她开心地伸出手,呢喃地喊着:“妈妈!妈妈!妈妈!”
一声一声“妈妈”,发自内心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可是妈妈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甚至心底满是黑色的怨气,叫什么叫?又不是亲妈。
灰色的鱼群随即将她拉扯着剥离开。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楚心柔看见自己缩在床缝的阴影里,怀中紧紧搂着瑟瑟发抖的妹妹。门外,瓷器碎裂的声音与刺耳的争吵此起彼伏。
她明明害怕的不行,却用两只手拼命地捂着妹妹的耳朵,二小姐在她怀里大眼睛惊恐地四处看着,楚心柔抱紧她,低声轻语:“不要怕……不怕,凤依,姐姐在。”
可下一秒钟,她看见妹妹的身上突然冒出湿漉漉的鲜血,楚心柔几乎要尖叫出声,她低头去看,看见凤依指着自己空荡荡的裤腿,看着她:“姐姐,我怕,我好怕……”
鱼群再次将她撕扯开来。
她看着自己一点点站起了身,长成了大人,而她的身后,是无数的黑影在指指点点。
“她啊,为了家族的利益,把那么小的妹妹留在了身后呢,生生的把腿压断了。”
“这么狠的心么?”
“嗨,豪门不就是这样么?为了利益,什么都做的错来。”
“她的良心就不会不安么?”
……
在第三视角中,楚心柔看见自己哭了,她一边走一边哭,就在她伸手要擦去眼角的泪时,身后,凌冽的声音传来。
“不许哭,你是楚家的长女,将来要继承我的一切,怎么能脆弱?!”
“凤依已然残疾,你再难过也没用,只能让自己强大!”
“只有强大的人,才能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
……
Lara的指尖微微发颤。藤椅上的楚心柔正痛苦地蜷缩着,泪水浸湿了衣领,整个人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
她从来没有看见楚心柔这样,知道要尽快结束催眠。
“现在我开始倒数,倒数到最后一秒,你就醒来。”
“心柔,听我的话!3——2——1!”
……
没用的。
楚心柔根本醒不来,她哭的撕心裂肺,哭的难以自己,她甚至已经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寻着记忆,去找当年那个幽深黑暗的悬崖。
跳下去吧。
跳下去,一切都解脱了。
她这辈子不就是这样么?
不值得的。
Lara吓得身上的汗都出来了,她知道在不结束,楚心柔很有可能伤到自己。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想到了楚凤依之前的话,那是她们进门前,二小姐不放心地嘱咐。
Lara稳了稳心神,在楚心柔耳边地低语,“好了,心柔,你继续往前走,前面有一展门,打开那扇门。”
楚心柔看着满脸泪痕的自己起身,去推门。
“门后是你最想看见的人。”
她推开了门。
一束光刺破了所有黑暗。乔潇潇站在光晕中央,发梢缀着星子般的碎光。她转过身,笑容比晨露还要清澈,“姐姐,来。”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把生的希望给了楚心柔。
泪水无声滑落,在楚心柔苍白的脸上刻下透明的痕迹。所有伪装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像是孩子一样委屈,“潇潇……我……好痛。”
【作者有话说】
心疼[求你了]
103
第103章
◎粗茶淡饭,四季风霜。◎
每天晚上临睡前,乔潇潇都要反复翻看姐姐发来的微信,这已成为她雷打不动的习惯。
可最近一周,姐姐的动态明显变了,以往的视频通话变成了静态照片,温软的语音也简化成了文字。
虽然姐姐解释说是工作太忙,但乔潇潇心里总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今晚收到的是一张侧身照:楚心柔斜倚在藤椅上,纤长的手指轻握着马克杯,微微欠着脚尖。
照片构图很有艺术感,却因光线昏暗看不清表情。
——今天有朋友来。
乔潇潇把手机屏幕按亮又熄灭,照片放大又缩小,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小时。
连杨绯棠发来的游戏邀请都破天荒地拒绝了。
“搞什么?三缺一了!”杨绯棠的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乔潇潇咬了咬下唇,把照片转发过去:“杨姐姐,你觉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电话那头,杨绯棠摘下耳机,仔细端详着照片。画面里的楚心柔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她拿给薛莜莜看了看,“莜莜,你来瞧瞧。心柔是不是瘦了?”
薛莜莜凑近屏幕,眉头微蹙:“是有点。她那个工作强度,怕是又没好好吃饭。”
乔潇潇盯着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她知道自己可能有些神经质,但那种莫名的不安就是没办法压制,她需要外力帮她说服自己。
可到最后,乔潇潇也没心情跟杨绯棠她们玩游戏,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姐姐的衬衫,抱在怀里,早早地睡了。
像是乔潇潇这种工作学习强度,一般沾枕头就会睡,可今天,她辗转翻来覆去了好久,才逐渐入睡。
她睡得并不好,做了一个压抑的梦。
梦境里,乔潇潇忽然坠入深海。
四周是成群的鱼,斑斓的色彩在幽蓝中流转,美得令人目眩。可她只觉得茫然,胸口被无形的恐慌挤压着,直到——
“潇潇。”
是姐姐的声音。
那一瞬间,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她的双腿本能地一蹬,朝着声源奋力游去。鱼群簇拥着她,像一场流动的盛宴。可渐渐地,海底的色彩开始褪去,如同老旧的胶片,一寸寸灰败下来。
她越往前,寒意越重。身后那片温暖的彩色水域仍在,只要转身就能回去。但乔潇潇没有回头。
只是那一声“潇潇”,就值得她抛弃所有退路。
当乔潇潇筋疲力尽之时,终于看到了姐姐。
灰白的鱼群像一层层纱幔,缠绕在楚心柔周身。姐姐的身影在鱼群的缝隙间若隐若现,长发如海藻般散开,整个人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正随着暗流缓缓飘远。
她越飘越远,就像是要漩涡吸走,消失一般。
“姐姐——!”
她终于喊出声来,声音在深海中化作一串破碎的气泡。
楚心柔忽然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恍惚的笑意。就在乔潇潇快要触到她的那一刻,一滴泪从姐姐眼角滑落,在幽暗的海水中划出一道晶莹的痕迹。那滴泪珠坠落的瞬间,周围的灰鱼突然躁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吞食着那一点微光。
乔潇潇从梦中惊醒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后背。梦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太过真实,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攥着她的心脏。
凌晨四点十三分。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窗外浓重的夜色像化不开的墨。胸口那股躁动不安的情绪已经膨胀到极限,让她再也无法忍受。
当乔潇潇执意要去找楚心柔时,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就因为一个梦?”杨绯棠在早餐时皱着眉头看她,“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乔潇潇只是机械地往行李箱里塞着衣物,手指攥得发白。杨绯棠叹了口气,转身给楚心柔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楚心柔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我这边一切都好,你多照顾着点潇潇。”
没有人理解乔潇潇这种近乎偏执的冲动。她以惊人的效率处理完所有工作,向学校请了假,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当杨绯棠还想再劝时,乔潇潇已经拖着行李箱站在了门口。
晨光刚刚刺破云层,乔潇潇抬头看了看天色,恍惚间又想起梦里那片逐渐暗淡的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必须去。”
她要看到姐姐才放心。
三个多小时的飞行。
乔潇潇睁着眼睛处于兴奋的状态,她知道姐姐很忙,去了之后,她远远地看一眼就行,确定姐姐一切无恙就回来。
因为不想打扰姐姐,她就只能去骚扰二小姐。
下了飞机,乔潇潇给楚凤依打了电话过去,很奇怪,电话响了几声后,就被挂断了。
二小姐的微信过来了。
——在开会,怎么了?
乔潇潇感觉有点奇怪,她知道高层会议比较多,可最近是不是也太“频繁”了点?
但好在人都到了,这些小事儿也无所谓了。
乔潇潇低头发了文字过去。
——我到了,想看看姐姐,她是在总部么?你别告诉她,我看看她就行。
在书房的二小姐看到这话“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速度之快,让旁边的lara一愣,“怎么了这是?”
她这次回来,感觉到了楚凤依的成长,那个曾经嬉皮笑脸的小女孩俨然已经有了王者的气场,做什么都有一股了然于心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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