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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宁拍拍肚皮,“这里。”
秦珩想着池宁翻墙时的样子。他应该刚从食堂里跑出来,说不定为了那块猪排排了半天队。
最后为了赶紧跑,着急忙慌地把一整块猪排塞进嘴里,嚼都来不及,只能边跑边咽。
挺可爱。
池宁瞄了秦珩一眼,想起这人憋了三年的事,心生怜爱,夸赞道:“我们食堂没你做的好吃。”
秦珩哦了一声,“回头给你炸。”
这会儿的秦珩没有半点架子,西装扣子一解开,似乎和高中时那个挣扎着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两人都不是浪费的性格,等把饭盒里最后一粒米吃光,也恰好到了机场。
过安检、检票、领登机牌、登机。
等做完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坐在飞机上,忙碌了十天后产生的疲惫感终于后知后觉地找上了池宁。
他脑袋一歪,靠在秦珩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再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灰色的薄毯,飞机恰好降落在地面。
池宁两辈子都没怎么旅过游,这甚至是他第一次出省旅游。
光脚踩着细软的沙子站在海滩上时,池宁莫名想到了第一次露营时的场景。
那一次他们碰上了很多事,日出和日落都没看成,但还是很开心。
池宁这么想着,脚尖踢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他嘶了一声,低头去看。
一只帽状的海胆壳半插在沙里,紫色和浅黄色交替的花纹,让它看起来像一顶时髦的贝雷帽。
池宁弯腰捡起它,本想把这只漂亮的海胆壳带回去,却发现里面藏着一只被踹懵了的寄居蟹。
池宁:……
抱歉,给您带来地震了,不好意思。
他沉默着,悄悄把光滑的壳放回去,抠了一把沙子埋住了半边,严谨地将其恢复原样。
虽然很喜欢这个壳,但是寄居蟹应该比人类更需要它叭。
秦珩也低头看了看那个漂亮的海胆壳,“黄紫色的,很少见。”
池宁:“嗯。”
秦珩想了想,“你等等。”
他低着头,仔细在周围找了一圈,蹲下抠出个圆锥形的海螺。
说实话,不怎么好看。
池宁以为是要给他的,刚想拒绝,就见秦珩在刚被埋好的紫色海胆壳前面蹲下来,将它扒拉出来后,强硬地将新找到的空海螺放在海胆壳前。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这个动作莫名像上门强拆的黑-恶-势力。
小寄居蟹还挺识时务。
它在窝窝里逗留了一小会儿,接着主动换到了人类“强卖”的大房子里。
背着它,咻咻咻地挪走了。
房子不要啦,快溜快溜。
池宁:……
还有这种操作?
秦珩把那个“紫色的小贝雷帽”在海水里涮了涮,递给池宁:“你的了。”
池宁握着巴掌大小的海胆壳嘟囔:“也不是非得要。”
嘴上说着不是非得要,眼睛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秦珩没拆穿他,早在一年前,他就发现池宁在吃海鲜的时候会对着特别漂亮的扇贝壳发呆,尤其喜欢那种花纹对称的。
还喜欢把吃完的扇贝壳一个一个摞起来。
而这里的不远处有一个海胆和扇贝珊瑚养殖场,多的是这种海胆壳。
他怂恿道:“我听说这里还有浅绿色的帽形壳。”
池宁喔了一声,抓着“也不是非得要”的淡紫色海胆壳,低着头一寸一寸地找,果真看见一只藏在沙滩里的薄荷绿色的海胆壳。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秦珩了,反手把紫色那只递过去,“帮我拿一下。”
池宁三下五除二扒拉出那只壳,看着上面漂亮繁复且对称的花纹发呆。
大自然一定也有强迫症吧?
这个太对称了,简直完美!
池宁将宽口朝下,抠掉里面的沙子。
这个海胆壳简直和秤砣一样,里面全是沙子,只能一点一点扒拉。
秦珩看着他,唇边噙着笑。像是看到一只咬住了鱼钩的小鱼。
池宁挖掉最后一点沙子,拿着壳在海水里涮了涮,发现了黏在海胆壳底部的一只戒指。
银色的,夹杂着一点金,顶端有颗镶嵌在正中央的彩钻。
他迟疑了一下,看向秦珩,“什、什么意思。”
秦珩想到张邱文的话,摒弃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直抒胸臆道:“戒指,因为想跟你求婚。”
池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半张着嘴巴,手里抓着淡绿色的海胆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他你了半天,没接下去。
秦珩接下去,“三年前我跟你表白的时候,你说我们还没在一起呢。现在在一起三年了,按照你心里的进程,我是不是可以进行这一步了?”
池宁手指收紧,干巴巴地:“啊……”
秦珩也蹲下来,然后缓缓地单膝跪在池宁面前,手指轻轻一拨就把戒指取下来,慎重地举到池宁面前,“我本来是想买金的,但你喜欢银色和淡绿色。”
“我本来想叫来很多人,让他们见证这一刻,可你肯定不喜欢被人围起来欢呼。你喜欢安安静静的。”
池宁嗯了一声。
秦珩又说:“你还喜欢红细胞,可惜我没找到长得像红细胞似的海胆壳。”
池宁顿了顿,也没那么紧张了,“那倒也不至于喜欢成这样。”
秦珩笑了一下,“看着我。”
池宁一抬眸,对上他炙热而专注的视线,轻轻屏住了呼吸,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似乎都撞上了喉咙。
强烈到几乎让人窒息。
秦珩对着池宁伸出手,“有时候我觉得,世界上或许真的有命运的齿轮这种东西。”
他顿了顿,“如果每个人都有,那我的齿轮一定是在抓住你脚踝的那一刻,才开始转动。”
“18岁的时候遇见你不在我的人生计划内,但却是我所碰到的、最幸运的一件事。”
池宁垂着脑袋,把沾着沙子的手指在海水里搓了搓。
如果秦珩只是稍微说点花里胡哨的情话就算了,他可能不会觉得有多害羞。
但秦珩用这种陈述的语气,质朴的语言,毫不花里胡哨的方式直抒胸臆……
就、就让人感觉要热得晕过去了。
池宁洗干净了手,伸出去咔吧捏住秦珩的嘴巴,“我需要快进服务。”
这样不行,脸要是被弄得太红了,看上去没气势。
池宁捏了一下就缩回手,示意秦珩继续说。
秦珩顿了顿,“我想和你共度余生,你愿意吗?”
池宁磕巴了一下,“愿嗯,时间刚刚好。”
他伸出右手,昂着下巴,强作镇定,超有气势,“套上来吧。”
秦珩一愣,什么愿嗯?
他没有戳穿池宁,情不自禁笑出来,低垂着眉眼,将戒指套进心上人的中指。
池宁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小声叹了口气,“我也想给你套一个的。”可惜没订。
秦珩心说这有什么呢,这还不简单。
他就知道池宁没长这方面的心眼,早就买好了。
他从兜里掏出个绒布盒子塞到池宁手里,“你没订不要紧,我给自己买了一个,你帮我带一下就行。”
池宁:?
你人还怪主动的嘞。
第60章
池宁将那个绒布盒攒在手心, 细细盯着秦珩的眼睛。
他好像还是有些紧张的,手指都在细微地发着颤,这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多的本能反应, 难以克制。
秦珩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游刃有余。
池宁用拇指顶开绒布盒的盖子。
盒子中央立着一个金戒指,纯金的, 顶端嵌着一颗和他手指上一模一样的彩钻。
金子,很符合秦珩的喜好。
这颗钻石的切割工艺很高,哪怕海滩边只有一点点别处反射过来的光晕,它还是反射出动人心魄的火彩。
池宁吞咽了一下,下意识眨眨眼,舌尖抵着上颚, 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
“我……”池宁对着秦珩的眼睛,“我有点紧张。”
秦珩轻轻地笑了一声,屏住的呼吸剎那间释放, “不要紧, 慢慢来。实在不行我可以自己带。”
池宁避开了秦珩伸过来的手。
又不是一般的饰品, 哪有自己给自己戴的道理。
他垂着眸子想了一会儿。
在秦珩都以为听不到池宁说话的时候,他道:“秦先生。”
秦珩嗯了一声,“说。”
池宁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曾经认真地思考过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你。”
“你处事圆滑,为人八面玲珑,脸上时刻戴着面具, 只要对你有利的, 都会做好拿过来用的准备。”
池宁顿了顿,“你不是纯粹的好人, 但绝对不坏。”
他摩挲着那只金戒指,“我知道这是你成长中必须具备的技能。”
“但就算这样我还是喜欢你。如果你真的斯文有礼, 文静而有风度,那就有点太精致了。”
池宁笑了一下,“而太精致的东西是不够真实的。”
他顿了顿,“我也有缺点,我不太会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烧菜也不好吃。长得也一般。”
秦珩:……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去看看港南大学论坛里关于你的帖子都写了什么发疯的鬼话!
池宁轻轻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有意把缺点展现给我看了,但是看过以后,我还是很喜欢你。”
“我想和一个真实不做伪装的,不完美的秦珩共度余生。”
池宁也不问你愿不愿意,秦珩都跪在他面前了,再问不是说屁话吗?
他把黄金戒指一拔-出-来,竖着怼到秦珩中指边上,硬邦邦地道:“请吧。”
秦珩听完池宁的一长串话,脑子都是懵的。
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这似乎是池宁第一次自我剖白式的告白。
那表情,比论文的时候都要认真了。
秦珩等不及了。
池宁刚准备把戒指往秦珩手指上套,那根手指就急不可耐地往戒指里面一怼,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被一把按住。
秦珩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池宁的额头,“现在我可以亲吻未婚夫了。”
池宁嗯都没来得及嗯一声,吻就如同汹涌的海浪一般将声音扑灭了。
海浪发出的声音剎那之间清晰起来,汹涌的浪潮扑上沙滩,淹没脚背,轻抚脚踝后褪去。
时间过了许久。
久到月亮都有了重影。
池宁才气喘吁吁,头晕目眩地把秦珩推开了。
他对着秦珩委屈的眼睛道:“你、我……我腿麻。”
他还是蹲着的。
“站不起来了,拉拉我。”池宁推了推秦珩示意他起身。
秦珩手指一勾,提着浅紫色和薄荷绿的海胆壳站起身,随后对着池宁伸出手。
池宁刚握上去就被轻拽着一提,他借力站起来,还没站稳呢,两条腿就和雪花屏电视一样滋儿哇啦。
不知道雪花屏电视麻不麻。
反正他挺麻。
麻到站不稳。
池宁腿一软,直直撞到秦珩怀里,刚要往下滑就腰间一紧,被人兜住了。
他靠在秦珩的肩膀上,听到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
“咕。”池宁的肚子叫了一声。
下班后就吃了半碗饭,又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下了飞机放好行李,又马不停蹄地在沙滩上玩了个尽兴。
如今已经饿到不行了。
秦珩的声音很闷,夹杂着细密的笑意,“我订了蛋糕。”
池宁舔了下嘴唇,“什么蛋糕?”
“新年蛋糕。”秦珩拍了拍池宁的后腰,“站稳点,我要松手了。”
池宁哦了一声,直起身,两只脚原地跺了跺,等上面的麻意彻底消散了,就松开了扶住秦珩的手。
两人沉默着走了几步,池宁想了想,又侧头看了一眼秦珩的脸,随后悄悄把自己的手往秦珩掌心一塞。
手指钻进去之后又顺着指缝,牢牢往里一插,十指交握。
他是觉得这样牵手很热,还有点腻歪,但是秦珩似乎很喜欢他偶尔主动一下。
池宁把手塞进去了,又偷偷抬起眼,想看看秦珩的表情。
视线才抬起来,就和秦珩对上了,他揶揄道:“小木头开窍,长灵芝了?”
池宁哼了一声,“那你是什么?铁公鸡拔毛?”
秦珩随口道:“你想拔哪里就拔哪里。”
池宁:?
你不对劲还是我不对劲?
他用拇指扣了扣秦珩的虎口,“别闹。”
两人回到酒店,冲干净手上的沙子,蛋糕已经送到了,就摆在窗边的小圆桌上。
侧面就是黑夜中依然波光粼粼的大海。
池宁解开蛋糕纸盒上的绸带,看见里面一个圆形的,红色的,长得像个球的镜面蛋糕。
秦珩:……
“我定的应该是红细胞样式的。”
池宁:“没事,糕点师应该不清楚红细胞长什么样。红色的球也很好看。”
还好不是红细胞,谁会喜欢到把红细胞做成蛋糕啊。
小秦总,别太荒谬了。
“还好是球。”池宁喃喃。
秦珩笑了一下,和池宁一起坐下,酒店就在海滩边上的高处,只要不仔细听,就听不到什么海浪的声音,偏头却能看到海上散发着光芒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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