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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宁看着他小臂上的青筋感叹:好大的力气。
怪不得能把人牙都打掉。
秦珩一边打球一边用余光瞟着池宁,思维发散。
阳城适合学生打工的地方有很多,他完全可以去别的地方打工,然后花钱到便宜的球馆练习,按照他的能力说不定还能省出点余钱。
会选择徐哥,是因为这个球馆是中高档场所,来这里打球的人素质都很高。不是小老板,就是公司要员,甚至还有走偏门的大哥,徐家豪本人也不赖。
他可以在这里获得很多机会。
徐家豪是他的机会,莫远洲也是,池宁也可以是。
但他莫名不想把池宁当成机会去衡量。
秦珩俯身去打眼前的球,白色的母球正对着一颗子球,子球的尽头是黑洞洞的球袋,后面是池宁眼巴巴的表情。
他脑子一瓢,眼前突然出现了自己把一根金条递给池宁的幻觉。
“砰”的一下。
球打歪了。
秦珩直起身,神色模辩。
先不说他压根儿没钱买那么大的金条,就是有,也绝不可能给别人。
铁公鸡怎么还能拔毛?
好恐怖的幻觉。
秦珩对池宁板着脸道:“该你打了。”
池宁撇嘴。
不就是第三颗球没打进去嘛,这都要生气?
小气鬼。
他围着球桌转了一圈,一边规划击球路线一边对秦珩道:“我听说你这两天和人打了架?”
秦珩嗯了一声,“怎么了?”
“为什么打架?你是去收债的吗?”
池宁心里是怎么猜的,嘴上就怎么问,“你真碰高利贷了啊?”
虽然秦珩上辈子骗了他,但对他的好是真的。他还是想劝一劝秦珩别误入歧途,至少别做犯法的事。
秦珩疑惑道:“你哪里听来的?”
池宁含混道:“别人说的,我还听说你把人牙齿打掉了。”
“那是他该。”秦珩的语气里透出一股不可一世的狂气,“敢讹到我身上,就该承受后果。”
池宁不说话了,心不在焉地戳了一下台子,眼看就要一杆清台,却在最后一刻打歪了球。
秦珩没否认自己搞“放水”生意的事情,他想劝秦珩学好,但却没有立场。
池宁没再讲话,两人你一杆我一杆打了半小时,把莫远洲看得头疼。
天都聊不好,还指望拍照的时候能有什么默契?
亏他还以为秦珩是池宁男朋友呢。
青少年真是难懂,竟然还有他看走眼的时候。
“池宁来,和老师玩。”莫远洲一招手,池宁立刻转身小跑到他身边。
他也不想和秦珩两相无言了,憋都要憋死。
莫远洲打球的时候风趣幽默,不会把输赢看得很重,相处起来如沐春风,不知不觉三四个小时过去,池宁回神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他打车回家,也没写作业,洗漱完后倒头一躺,开始盘算起自己的现有资产。
初中时的竞赛奖金不高,高中的竞赛稍微多一些,加起来应该有个一二十万,搞个简陋的个人实验室应该够了。
只可惜阳城的房子太贵,连只有五十平方米的鸽子笼都得百来万,他没法买房,只能租。
池宁打了个电话给银行,跟着机器人语音查了一下卡内余额。
电子女声一字一顿地报:“您卡内的余额为一百、二十、三万元。继续查询请按1……”
池宁恍恍惚惚地挂断了电话。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这么有钱?都是哪儿来的钱?都是爸爸每个月打到卡里去的吗?
“宁崽。”池阳推门进来,看着坐在床上神色恍惚的池宁一愣,“怎么了?”
“没什么。哥,你有什么事?”
“爸给你找的搏击教练找到了,让我拿着数据来给你挑。”池阳将一打A4纸放到池宁手里。
池宁翻了翻,里面的教练要么是服过兵役的,要么是在搏击大赛上拿过奖的。
十几个候选人,从照片到履历清清楚楚。
池宁翻了半天,选了一位退役的军人,“就他。”
“行。”池阳坐在床榻边,“学点防身技巧是好事,我们这种人很容易被绑架的,你还好,我从小被爸妈带到宴会上,大家都认识我,被绑架过三次呢。”
这些都是上辈子没听说过的事。
池宁抱着腿,面颊搁在膝盖上,侧头去看大哥的脸。
池阳不欲多说,伸手揉了一把弟弟的脑袋,“你零花钱够用吗?”
池宁想到那几乎没动的钱,“够的够的。”
他以前 沉迷学习,根本没地方花钱,对金钱也没什么概念,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有钱。
池宁盯着池阳的眼睛看,忽然觉得父母和大哥比想象得还要宠他。
“哥,我可以进公司实验室做实验吗?我自己搞,不会影响别人。”
池阳嘶了口气,“恐怕不行。”
池宁的表情暗淡下来,公司的实验环境更好,仪器也专业,关键是不用他自己想办法花钱。
池阳可看不得弟弟这种蔫巴巴的表情,“我知道你不是想搞什么兄弟阋墙,但是公司现在很乱,环境不好,实验室里可能还有对家卧底,那里面很多东西拿出去都是违禁品,你要是在这个关口被小人所害出了事,我们会很伤心。”
“等股权收回了,公司里也整顿好了,你想去玩多久都可以。”
池宁怔了半晌,“有哥哥真好。”
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有人保护的感觉真的很好。
池阳被说得脸红,这还是弟弟第一次夸他好呢。
弟弟敞开心扉了之后真可爱。
他飘飘然出了池宁的房间,去办父亲交给他的事情去了。
次日。
池宁懒洋洋去学校,趴在桌子上混早读的时候算了算时间,忽然想起来了自己的奖学金。
一中的奖学金是给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的,多半是给期末年级第一。
他现在肯定还能考年级第一,学校必定还会把钱给他,但这笔钱实在受之有愧。
毕竟他现在只有“成绩”说得过去,学习态度懒散到极致了。
如果去找班主任说这件事,那么很快就会传得人尽皆知,对他和对之后拿到奖学金的同学都不好,就好像是他白让的一样。
不是没想过随便考考或者教白卷,但如果有好事者去目标保送学校举报,那他很可能会丢到保送名额。
得想个周全的办法把钱给到时候考了年级第二的同学。
池宁想着想着,一琢磨就是一个礼拜。
上课下课想,晚上打球也想。
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
做研究时转得飞快的脑子跟卡住了一样,转起来吱嘎吱嘎的。
一周过去,等在莫远洲品牌工作室见到人的时候,他就像蔫掉的小白菜,有气无力,愁容满面。
“怎么啦宁崽?”漂亮可爱的化妆师小姐姐在池宁头顶拍了拍,“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和姐姐说说?是不是被莫老师欺负啦?”
秦珩刚走进来就听到这句话,视线不可抑制地飘到池宁身上。
莫远洲能欺负池宁么?
肯定不行,那人不要太宠池宁了,和亲爹似的。
“没有。”池宁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摆弄,“只是有点烦心事。”
秦珩被莫远洲送给了另一个化妆师,被按到池宁身边的椅子上,能清晰地听到池宁抱怨时勾起的尾音。
“咱们池小少爷能有什么烦心事啊?”化妆师们笑嘻嘻地打趣,“有什么事是钱不能解决的吗?”
秦珩默然,忽然想到周一打球,池宁听到他打了别人时忽然板起来的脸。
为了什么来着?好像是因为误会他出去搞高利贷。
“就是发愁钱呢。”池宁叹息道:“有一笔钱,我想正大光明给别人,但是不想让这个人因为这笔钱生出什么自卑情绪或者讨厌我,也不想他太感激我,怎么办啊?”
秦珩呼吸滞了滞。
是在说他?不会吧,池宁该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
可他是直的啊。
想到池宁差遣司机来买他杨梅汁的事,秦珩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想很正确。
池宁想不动声色地帮一帮他,但是又害怕伤人自尊。
他不喜欢池宁,不可能做吊着人还拿人钱这种事。
得想个法子拒绝。
对了,池宁是不是误以为他搞高利贷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秦珩脑子里思绪乱飞,给他化妆的化妆师满脸崩溃,“小伙子,脸绷那么紧干什么?再绷卡粉了,你在锻炼咬合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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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宁皮肤白,只需要提个气色再贴点亮片,很快就画完了,此时正站在莫远洲边上等人选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批衣服上的金属制品怎么这么多……
池宁刚想张口说什么,手腕就一紧,被人整个推进了试衣间。
他脊背撞到试衣间的墙壁,被困在秦珩的阴影里瞪圆了眼睛,“你干什么?”
秦珩扫过他擦了亮粉的睫毛,叫池宁别喜欢他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个弯,变成了:“我没做高利贷,那天打架是因为岳耀宗问我要钱花,他想抢,我才动了手。”
第11章
池宁愣了愣。
高利贷?
哦对,一周前他确实为怎么劝秦珩放弃“收债”而烦心过,当时秦珩没有否认。
“知道了。”池宁不自在地贴在墙壁上,缩了缩被抓住的手腕。
秦珩骤然松手,思维拐到正轨上来,他得告诉池宁自己不喜欢男的。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
“人呢?开工!”
莫远洲扬起的声音打断了秦珩的话。
秦珩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池宁一眼,撩开试衣间的遮布,转身走到莫远洲身前。
莫远洲将衣服递给他,拍了拍秦珩的肩膀,“换上这件,放松点,拍照而已。”
池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两句话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说,偏要拉着他躲到这里来,好像多见不得人似的。
莫远洲抱着手臂打量满脸疑惑的池宁,拿了件黑色衬衫给他,“去换。”
池宁看到衬衫的时候舒了口气,但换上之后这口气就卡在喉咙里了。
黑衬衫从前面看正正经经,布料严实,后面是一块布都没有,合金质地的链条错落有致地耷拉下来,走稍有动作就撞在脊背上,让人感觉心和背一起露风。
池宁费了半天劲才把衬衫掖进裤子,站起又坐下,实在没勇气走出去,悲伤地缩在试衣间,忽然觉得这试剂钱不赚也罢。
试衣间的门帘被掀开一条小缝,手腕上深蓝色的百达翡丽昭示着来人的身份。
池宁欲哭无泪,“莫老师,能不能换一件啊?”
莫远洲递过来一条丝巾,“披一下,就等你了。”
看来是不能换了。
池宁垂头丧气地把自己兜紧。
莫远洲看着掖得比秋裤还紧的衬衫,总算知道池宁为什么总穿白衬衫了。
这男生除了脸,其余皆与时尚无缘。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伸手帮池宁整理衣服,“这个不是这么穿的,别缩这么紧,拉出来些。”
池宁低着头,揪着丝巾发愁。
这衬衫掖进裤子还好,拉出来一点后侧腰就露出来了,背也空落落的,更不自在了。
“别害羞啊宁崽,时尚圈就是这样的啦。”化妆师小姐姐笑着扯池宁抓紧的丝巾,“好了我们给你整理一下后面的配饰。”
池宁一时不察,被人抢走丝巾,后背一凉,身边传来一片惊叹。
“哇,好漂亮的背!这背都能上保险了。”
“这曲线这腰窝,放到英格兰不得迷倒一大片设计师。”
“好细,啧啧啧。”
“我的妈,这背好适合拔罐喔。”
池宁两辈子没经历过这种事,耳尖都红透了。等配饰整理完,立刻逃到了摄像身边,耳根清净后才长舒一口气。
莫远洲充分发挥了资本家个性,将池宁和秦珩赶到台上,亲自指导他们摆动作。
“池宁你背对镜头,和秦珩面对面, 错开半个身位站。秦珩的手抬一抬,扶一扶你同学。”
池宁的背根本没地方可以扶,秦珩只能虚虚搭着,看得莫远洲直皱眉。
预料之内的情况出现了,这两个人真的僵得和不熟的柿子一样。
他走上去,抓着秦珩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又将中指和食指并在一起,让他勾着池宁背后的链子,“搭这里。”
池宁神游天外,直到自己的手被莫远洲抓着放到了秦珩的颈侧,大拇指被掰开,顶上了秦珩的喉结。
弹珠似的喉结在拇指底下滚了滚。
池宁呼吸都要停了。
上辈子他和秦珩关系最好的时候也就是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最大的肢体接触就是秦珩递咖啡给他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这辈子……
怎会如此!
莫远洲看着身体毫无接触,只有手触碰对方的两位模特,十分满意地点了脑袋。
秦珩视线飘忽,指节抵在对方背后微凉的皮肤上,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半个月前,他倒在巷子里握住的脚踝。
白色的细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莫远洲喊:“秦珩视线别飘!看镜头!”
莫远洲工作时和打球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压迫力陡增,突出一个心无旁骛。
“池宁你装木头呢?低着头干嘛?抬头看你的搭档!脸稍微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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