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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李世民就很骄傲,但嘴里却不是这么回事:“飒露紫实在是粘人,每次带它回去都要望着我走,虽说已经是五岁的成马了,还跟小马驹一样有脾气。”
旁边的一众将领:好了好了,咱们知道您的马真的很棒棒了,不用特地走近了跟我们说,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炫耀完自己爱马,李世民舒服了,带领一众将领进了大帐分两边落座,听着这次的战报。
据探子回报,薛举也得了疫病,暂且由其子西秦太子薛仁杲主持军务,但薛仁杲为人性情暴戾,再加上军中多疫病草药还不够分,各营各军难免有冲突龃龉,免不了要找到他跟前来。
薛仁杲平时就是个残暴冷酷之人,就连他亲爹薛举,也尝尝告诫他,曾言道:“汝智略纵横,足办我家事,而伤于苛虐,与物无恩,终当覆我宗社。”
南北朝时期著名的文学家庾信之子庾立被他俘虏后不肯投降,竟被他置于大火上烤,更灭绝人性的是,他还要把人肉割下来给军士们吃,简直可以说是丧心病狂了。
庾立,名门之后,无论是在谁治下,父亲的名望都足以庇护他,但落到这人手里,居然死得这样惨。
西秦军中以前还有薛举调和压制,现在主帅卧病,薛仁杲大权在握,这性格上的弊端更是显露无疑。
军医呈报草药不够且行军在外也不好采买,他当即暴怒,抓起手边的一方砚台摔了过去,军医当即就晕了。
来为自己手下的军士争草药的各位将领也被他臭骂一顿,甚至有一名小将不过是气血上头顶了一句,就被他下令吊起来鞭打暴晒,若非大家求情,盛夏酷暑,又是重伤,一条命就交代了。
碍于其强威,大家表面低头,但心里又怎么可能服气?
本就是远路劳军,时运不济赶上疫病就算了还没药救命,靠谱的老领导重病不起,接班人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今天因为一句话就把一个偏将往死里折腾,这要是哪天看自己不顺眼了,那焉有命在?
于是当晚就有两个年轻将领逃出大营投奔了李唐,他们俩出身秦州治下,是当地农家子,后来兵乱四起,他们就逃进了深山当山匪,再后来,薛举占了秦州,即甘肃天水,不停地剿匪,他们就顺势投降了薛举。
乱世争雄,除了自立为王当老大,大家从军也都是打工人罢了,又是孑然一身无所牵挂,换个老板而已,大家都没啥心理压力。
李世民听完,也是长舒了一口气,与薛举僵持已久,大军孤悬在外,关中朝廷难免不安,现在,战事终于有了转机了。
于是当天下午李盛就被牵出来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他左右看了看,这个位置很靠中间啊。
方英正站在那里手里记录着什么:“若今晚敌军突袭,粮草与战马都要看好,粮库要有重兵把守以免敌军放火,这些马也要看好以免引起哗乱跑出去伤人。”
看见了他,方英过来撸了一把他的小辫,面上不自觉带了一丝笑意,李盛晃了晃脖子,他已经有点习惯了,鬃毛被梳起来后还凉快了点呢。
他凑过去蹭了蹭方英,跟着马群一起去了。
也许是知道了有兵将叛逃的事情,担心他们的谋算已经泄露,当晚,西秦军队并没有发起攻击。
“主帅病重,缺粮少药,就算今天不来,他们也撑不了几天了。”李世民很笃定,现在,唐军不用急,贸然主动出击结果不一定理想,还不如等一等,等西秦内部更乱一些,矛盾更激烈一些,对方耐不住性子总会出手,他们以逸待劳。
至于薛仁杲会不会觉得没有胜算就撤军,李世民一点都不担心这个问题。
西秦长途跋涉来到这里,数万大军人吃马嚼,如果毫无战功就全军返还,军心就不稳了,而且颓势一露,周边的势力就会扑上来。
何况就算他们愿意退兵回秦州,李世民是傻子吗?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撤走,给李唐王朝留下这个祸害?
李唐占据关中、山西、四川;而薛举的地盘在陇西高原,后世的甘肃一带,也就是说,薛举在唐朝的西北方向,对关中有高屋建瓴之势。
西秦盘踞此地一天,李渊就不敢放开手脚去攻打其他势力,后背的这柄尖刀让人不安。
两方是注定要有个决断的,李唐一方的将领谋士们本以为马上会有转机,这个心腹大患就要解决了。
但就在这时,薛举的病情竟然减轻了。
在乱世中能占住地盘扎下脚的,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薛举一出面,原本动荡不安的西秦又平稳下来。
他一面派出几股小队去攻打周边的县城逼迫唐军分散兵力援助;
另一面他分兵去攻打宁州接应梁师都,突厥已经不再参与,那梁师都就没必要继续在灵武耗着,完全可以挥兵南下攻打固原,在李唐的版图上啃下一口肉来。
李世民坐不住了,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也是立刻做出了反击。
他派军截断了西秦军队与他们大本营秦州的后期补给线。
薛举无奈,只能转而攻打泾州,试图打通另外一条补给线,为了能吃上饭,攻打泾州的部队由薛仁杲亲自带队。
李世民坐镇中军,派了李唐宗室,长平王李叔良援军泾州。
此时,李盛正在看着眼前的光幕了解历史上的泾州之战。
在史书上的泾州之战,太守刘敢留下了浓重而悲壮的一抹血色。
在真正的时间线上,第一次浅水原之战中唐军死伤惨重,二战浅水原时,由于刘敢死守泾州,薛仁杲无法,于是在高墌城诈降,刘敢领兵去往高墌城,在城门处发现情况不对,果断让精兵先撤,自己殿后,结果被擒。
薛仁杲让他对泾州城内喊话劝降,刘敢却大喊道:“逆贼粮尽,危在旦夕,秦王率数十万兵四面聚集,城中勿忧,勉之(注一)。”
为城内的守军打了一针强心剂,本来已经弹尽粮绝的泾州城又难以攻克了。
薛仁杲大怒,把刘敢下半身埋在土里,策马来回用弓箭射击,但刘敢一直大声怒斥贼人,直至气绝身亡。
其忠义决烈,令人钦佩。
李盛这会儿看得眼睛都瞪得更大了,马尾巴也不晃了,这是真汉子啊!
李盛真心希望这次刘敢能守住城池,保全自身。
这次的情况比真正的历史上要好得多,李叔良星夜疾驰,成功解了泾州之围,薛仁杲没有攻下高墌城,自然也没有诈降这件事了。
唐军的一切行动都很顺,相应的,西秦军队现在就难过了。
泾州没打下来,补给线通不了,粮食越来越少,几乎要断粮了;
宁州刺史胡演挡住了薛举的军队,也拦住了梁师都南下,援军过不来;
更让薛举心烦的是另一个消息,占据凉州一带的军阀李轨被李渊拉拢了。
从地理位置上看,薛举在李渊的西北方,是李唐后背的威胁;相应的,李轨占据河西(后世的甘肃西北部内蒙古西部),也是薛举背后的威胁,李轨偏向了李渊,意味着他的大后方不稳了,若李渊向李轨许以重利,难保他不会向西秦出兵,到那时,薛举被两相夹击,只会更难过。
种种不顺,使得薛举做出了决定:趁着现在的情况还没到最坏,整军出兵,发起总攻!
唐军早就做好了准备,于是两军在浅水原开始了大决战,就连李盛,也是全副披挂亲自上阵了。
方英还问过李世民,飒露紫要不要保护起来,他觉得秦王可能不舍得飒露紫去战场上,刀枪无眼,战马的死伤率可是很高的。
李盛一听就急了,不陪主人上战场,那他还算什么战马啊,他要去!
于是紫色大马一扭身子,一使劲儿把缰绳从旁边的亲兵手里拽下来,低头叼住,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李世民面前,把缰绳放在他手上,然后不错眼地盯着他。
方英就看到秦王面带笑意地把缰绳挽在手上:“飒露紫是战马,他的天地,不是在马厩里,而是在战场上!一匹战马,被当作一只宠物一样保护起来,那就不是战马,也不是我的同袍了!”
李盛也挺激动,低下头蹭蹭他的手,被放上了护甲。
他之前跟系统吐槽自己要上战场会噶掉,但这会儿真的站在战场上了,他反而一点都不害怕,他载着李世民在大军的前面,心跳得都要越出胸腔了,这是真正的兵戈铁马,真正的沙场浴血,他正在参与历史的进程!
两军对垒,西秦大将宗罗睺率先率兵来战,唐军将领梁实堪堪抵挡住;
几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唐将庞玉带兵加入战阵,一起咬住了西秦的主力军队;
而李世民趁着敌军主力被拖住,率领骑兵绕到了敌军后方杀来,西秦军队被夹击,战阵很快就被击溃,在昏暗的夜色中,薛举和薛仁杲率领残军往西北方逃去。
“殿下,穷寇莫追啊,西北方还有他们的接应军。”窦轨上来劝说,他是李渊发妻,李世民生母的堂姐妹,也就他敢来劝说两句了。
但李世民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就要趁着薛举的军队被打得魂不守舍才要乘胜追击,不能给他们收拢残军重振军心的机会。
“舅舅不要劝了,我心意已决,我亲自率两千骑兵追上去,大军随后跟上,今日,一定要把薛军按死在这里!”
说罢,李世民调转马头,把长槊一横,对着身后的两千骑兵指向薛举逃跑的方向:“追上去!”
唐军士气正盛,群情激昂,在主帅的身后爆发出震天的呼喊声,就连李盛,都在血腥味儿里感受到了肾上腺素飙升的颤栗感。
急行军对人和马都是不小的挑战,连夜疾驰,李盛只觉得自己的脚步已经发沉了,这时候,终于追上了薛举。
李世民身后的将领缠上薛举的亲兵,李盛紧紧咬住薛举的白马不放,他感到全身都在发热,血液都要沸腾了,快!再快一点!
十米、五米、两米,近了,更近了,但薛举也是玩命往前跑,李世民伸出去的长槊又一次刺空。
李盛憋住一口气,忍住鼻腔里的热意,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前腿尽量远地跃出去,李世民感受到了这股往前的冲劲,他耳边听着飒露紫的粗喘,身体前倾,几乎趴伏在了马上,手臂上青筋暴起,使力把长槊刺了出去。
这一次,枪头扎进了薛举的肋下。
第6章
枪头扎进薛举肋下的一刻,尽管周围杀声震天,但是李盛清楚地听到了枪头穿过衣服扎进皮肉的微小声响,他一瞬间头皮发麻。
薛举毕竟不如李世民年轻力壮,又是大病初愈,一场大战下来又玩儿命跑了一晚上,已经是心神俱疲,这会儿被枪头扎了一下,终于支撑不住,身子晃了晃,就从马上掉了下来。
他的那匹马也是奔逃一夜惊惧交加,这一刻轰然倒地起不来了。
李盛其实也都要累死了,跑了大半夜啊!
上辈子因为呼吸道疾病,同学上体育课跑步的时候,他像一只大企鹅一样在内圈慢吞吞溜达;朋友打球,他像看守财宝的小龙一样守着一堆水杯和衣服,记忆中他一直都是慢慢的,安静的。
这辈子倒好,一来就干了个大的,他只觉得没做的运动这一晚上全补上了,简直要命了。
薛举一落地就有兵士过去把人捆了,待李世民想下马看看,他刚刚两脚着地,就耳边掠过一阵风,随即身后就是噗通一声。
任务圆满完成,李盛心头一松,只觉得腿软得都站不住,夜里奔袭的时候李世民和几个亲兵一直在最前面引路,天黑路远的,他还被绊到过好多次。
尤其最后他死咬着薛举不放,那会儿真是眼前都发黑了,还是一个劲儿往前冲,为了帮李世民那一把,他当时是憋着劲儿上的,往前冲完那一下就感觉胸腔闷闷的有点疼。
这会儿他觉得鼻腔里都有血腥味儿,身上的温度仿佛能把他烧熟,于是也不再撑着,顺势也倒了。
他这一倒不要紧,李世民吓了个半死,他心爱的大马啊,还救过他的命,才陪着他首战告捷,可不能有事啊!
于是李世民也不过去看薛举了,一个糟老头子,已经被捆住了,哪有他的宝贝飒露紫重要。
李盛刚倒在地上,就感觉到了李世民的靠近,他蹲下查看马儿的情况。
李盛努力抬起头蹭了蹭他的手心:放心,我只是太累了。
“谁那里有多余的水?快点!!!”
一个装水的牛皮囊袋被递了过来,李盛也很配合地张开嘴,感受到一股清凉滑过喉咙,那股子火烧火燎的感觉好了点。
他实在是太渴了,喝空了三个囊袋才算完,喝过水,感觉好了一点 ,他闭着眼睛,感受到秦王的手在他的后背上摩挲他的鬃毛,知道现在很安全,于是放心地睡了过去。
他这一睡,就睡了将近一个时辰,等他醒过来,天色已经要亮起来了。
将士们也都轮班歇息过一回,也带着各自的战马去了临近的小溪喝过水,还带着去泡了水降温,李盛因为一直冲在前面损耗太过,已经走不动了,是李世民用湿衣服给他擦洗降温的。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已经燃成灰烬的篝火堆,上面架着一件眼熟的黑色衣服。
李世民倚着他的马背坐着,这会儿正跟旁边的刘弘基说话。
“殿下,天色亮了,将士们也歇息过了,我们还是赶回大营比较安全啊。虽然薛举被我们擒获,但其子薛仁杲还活着,或许会带兵返还来突袭啊。”
两人正说话间,就听见一阵紧促密集的马蹄声传来,为首的将军滚鞍下马,走到秦王面前行礼:“殿下安心,折墌城已经被我军围起来了,薛仁杲和一众军将都在其中。”
李盛抬头看了一眼,是殷开山,怪不得那天大战没看见他,原来是带兵去围城了。
他也歇息够了,奔忙一夜也饿得够呛,他还真想回去吃点东西了。
李世民已经注意到飒露紫的动作,起身观察过他的精神没问题,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李盛站起来甩甩脖子,真是的,他的小辫都跑乱了,打仗的时候还被李世民拽下来好几缕。
“传令下去,整军回营!”
飒露紫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李世民还是没骑着他,李盛也没逞强,啊,当领头的人不容易,现在看来,当领头的马也不是简单事儿啊。
在回去的路上,李盛心情轻松了很多,他实在是饿惨了,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啃两口路边的草叶。
薛仁杲被围城,薛举大败被擒的消息已经传回去了,西秦军中人心惶惶,当晚就有人从城墙上跳下来投降,薛仁杲就算再蛮横也压不住这股焦虑茫然的气息。
第二天,薛仁杲开城门投降,至此,存在了一年零四个月的西秦政权灭亡,李王朝的版图向西北推进了一大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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