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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誉挽起袖口,衣襟半解,露出脖子上的吊坠,绳子上挂着一条精致的小鱼,这是郑青云送他的礼物。
“好,时间到了,两位公子休息一会儿吧。”师傅看了眼燃尽的香,终于喊了暂停。
郑青云在师傅喊停那一刹那差点就跌倒在地,幸好蔺誉扶了他一把。
两人一起一屁股坐在地上。
师傅听见声音,回头一看,不知道说什么,一只手拉起一个,说:“今日就到这里吧,明日还和以往一样,早晨半个时辰……”
蔺誉抢答:“还有练剑和跑步,师傅,知道啦!”
师傅两眼一瞪,横声道:“嫌我啰嗦?臭小子,好好练!”
师傅走后,郑青云和蔺誉活动了一下筋骨,免得明天醒来浑身酸痛。
拉伸的方法还是蔺誉教他的。
现在正是上午,日头正盛。
本来下午几人要继续上课,但方问秋前天见天气不错,就独自一人去湖边采莲,结果不小心翻了船,人掉进湖里,回到府上又很晚了,一吹冷风,向来不怎么生病的他破天荒的感冒了。
陈郎中给他开了几服药,又叮嘱不要见风,方问秋干脆给三人放了假,郑明棠约着小姐妹出去游玩,今天正巧不在府上。
郑青云听说方师去采莲,心里痒痒,也想去凑凑热闹,蔺誉看两人下午也没事,午觉醒来,和老太太说了一声就带着观易和阿承宇一块出去了。
郑知黎临走前把阿承宇交给蔺誉,让他顺带监督着他有什么异常。
阿承宇被转了三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跟在蔺誉身边除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其他没什么不好。
城郊云水湾,满池的莲花开得正好,湖中不少游人乘船游玩,好不热闹。
四人共乘一条船,船上放着几朵粉白的莲花,还有一些莲蓬。
蔺誉手法娴熟地剥开莲蓬,露出里面指头大小的莲子,整个莲蓬散开,也像是一朵莲花。
郑青云从蔺誉手中拿过去了莲心的莲子,一口一个好不开心。
阿承宇也在剥莲子,只不过他没什么技巧,莲子总是从他手里飞出去,还弹到观易头上,惹得观易狠狠瞪了他几眼。
蔺誉嘲笑阿承宇,说:“你手大,干不了精细活。”
阿承宇恼,从湖中撩了点水往蔺誉身上洒。
湖中还有游鱼,郑青云看着蔺誉拿出一点儿鱼食,撒向水面,引得鱼儿争先恐后游出水面。
太阳有些大,郑青云被晒得脸有些红,蔺誉摘了几片大的莲叶,给郑青云遮阳。
等几人再次回到岸上,湖边的游人已经很少了,几人也没有过多停留,很快就回府中了。
张伯迎几人进屋时说:“今日做了荷叶饭,吃个新鲜,老太太还在念经,明棠小姐今日不回来了。”
郑青云开心了,忙道:“再上几杯酸梅汤。”
张伯笑呵呵的答应了。
荷叶饭带着荷叶的清香,桌面上摆了两种,一种是老太太喜欢的清淡甜口,一种是孩子们喜爱的咸口。
米粒香甜软糯,两种口味各有千秋。
老太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嘴里念念有词:“你们也少吃一些,这糯米不好消化,吃多了难受。”
说着拿起杯子喝着杯子里的酸梅汤,舒服的笑眯了眼。
盛夏就在酸酸甜甜的汤饮和略带苦涩的莲子清香中度过。
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1]
院中的落叶每天都扫不干净,阿承宇抱怨了好几次。
郑青云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梢,微微出神。
郑恒来信,提到不如在中秋左右回京,准备明年的乡试。
郑青云和蔺誉商量了几番,决定陪着老太太过完中秋再启程。
月圆如盘。
吃过肥蟹,品过桂花酒,再尝一尝秋鸭。
在桂花飘香中,他们坐着马车离开了。
郑明棠告别了袁秀和老太太,和他们一同回京。
蔺誉想起他们准备离开时,郑明棠孤身一人前来找他们,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但语气坚定,说要和他们一同去平京城。
蔺誉有些惊讶。
第一世他与郑明棠接触不多,只知道她好像对经商很是擅长,帮着母亲把铺子开的红红火火。
郑家入狱后,袁秀和郑明棠还曾冒着危险来替他们收尸,正巧撞上了在挖坑的蔺誉,两人临行前还给蔺誉留了不少银两。
郑明棠当时问蔺誉今后该如何,蔺誉灰头土脸,嘴里泛着血味,他紧咬牙关,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报仇!”
郑明棠叹了口气,问道:“下定决心了吗?”
蔺誉没有看她,眼神越过墓碑,看向不远处在雾气中朦胧的太子暗卫。
郑明棠沉默片刻,说道:“若是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来找我。”
袁秀和郑明棠的生意越做越大,在蔺誉磨刀霍霍向索娄时,她们的铺子基本覆盖南方各地。
——
思及此处,蔺誉如郑明棠那日问他一样问道:“下定决心了吗?”
郑青云也看向她,眼神关切。
郑明棠的手紧紧握住,掌心都被戳出一道道红痕,她确定:“我要去。”
蔺誉点点头,说:“只要袁夫人同意,我们都可以的。”
袁秀心中也有不舍,反反复复地确定女儿的选择,直到郑明棠环抱住她。
袁秀默默抽泣。
最终还是决定让女儿一同北上。
还厚着脸皮给郑恒写了封信,希望他能多多照看一下这个外甥女。
这一路上没出什么意外,几人赶在八月末到了平京城。
他们赶着城门关闭前进了城,郑恒和郑晏章刚处理完公务,回到府中。
武举的时间持续不长,今年春天就已经结束了,郑知黎得了榜眼,被安排到西边的军营里训练去了。
邓媛早早就给郑明棠安排了院子,仔仔细细安排人打扫着,郑泽兰还准备了好多见面礼准备送给她。
一家人坐在一起,准备了小小的宴席为他们接风洗尘。
吃过饭,舟车劳顿后的疲惫感袭来,郑恒让他们赶快回房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蔺誉和郑青云之前总是睡在一起,但两人如今都已经长大了,再睡在一起怕是半夜醒来都会被挤下床。
蔺誉搬回邓媛之前为他安排的屋子,离郑青云的房间也不远。
也许是身边突然少了个人,蔺誉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
醒醒睡睡,睡睡醒醒,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生活。
半夜院中传来几声蝉鸣,蔺誉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他想应该是被子压的,就想去把被子掀开,但是今天这床被子像是有千斤重,怎么拉都拉不动,还带着点温度。
蔺誉迷迷糊糊的想。
……
不对。
他脑子瞬间清醒,各种阴谋论在心头转来转去。
在听到那熟悉的呼吸声后,他向自己身旁看去。
郑青云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正熟,可能是坐马车坐的身上有些难受,他把腿翘起来搭在蔺誉身上。
蔺誉瞬间松了口气,扒拉过来一旁被郑青云甩在一旁的被子,轻轻搭在他身上。
一夜,不是,半夜好梦。
——
郑恒早早就去上朝了,等蔺誉和郑青云起床去前厅吃早饭时,郑明棠正在陪郑泽兰玩。
郑晏章如今的官衔还不够上朝,只需在点卯之前到上班的地点就行。
这个蔺誉熟悉。
卡点到。
早饭过后,邓媛带着郑泽兰去看望刚生产完的好友,郑明棠去找方问秋,方问秋单独给她布置了课业,今日就是最后期限。
蔺誉和郑青云跟着师傅又在训练。
中场休息的时候,郑青云问道:“大哥说,赤瀛要来朝贡?”
蔺誉点了点头。
郑晏章在饭桌上提到这件事。
明年春天,赤瀛君主派太子与使臣前来朝贡,商讨两国之事。
像是关于今后的和平共处。
蔺誉装作无意提到:“去年北境交战,赤瀛大败,赤瀛太子或许是为了这事来吧。”
他暗暗盯着阿承宇,看到他听到赤瀛太子时身子一僵。
蔺誉拿着扇子给郑青云扇风的手一顿。
第21章 卖茶,借用,撞破
蔺誉最不想得到的结果,就是阿承宇与赤瀛皇室有瓜葛,如果他只是赤瀛人,那一切都好说,但如果不是,即便这几年的相处再愉快,他也不能继续在郑府待下去,能不能活还是另外一件事。
他喊了阿承宇一声,说道:“伯母走之前在厨房备了汤羹,你去看看怎么样了,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阿承宇回了回神,“啊”了两声,慢慢的走了出去。
蔺誉想,等赤瀛使者来了,看阿承宇会有什么行动。
郑明棠走进来,看着又继续练功的两人,决定在一旁等他们,她刚从方问秋那里得到了个消息,想来和两人商讨一下。
入了秋,温度就越来越低了,风略过郑明棠额角的薄汗,略微有些冷。
不过蔺誉和郑青云两人就不一样了,两人浑身都出了汗,恨不得脱两件衣服。
碍于郑明棠在此,就只把袖子挽了起来,解开了两颗扣子,拿着扇子扇扇风。
等汗落了之后,观易送来了紫苏饮,温度正好。
郑明棠小口喝了两口,才对两人说:“表哥,实不相瞒,我娘的铺子一直以来不都是卖茶叶的吗,今天方老师和我说,京城茶叶畅销,我想可以把袁家茶庄的茶叶运到京城来卖。”
郑青云:“京城对茶叶的需求是很大,但竞争也大,表妹,你如何能夺得一席之地呢?”
郑明棠愉快的笑了,她说:“表哥,我娘在南方茶行稳坐二把手,袁家茶庄新培育的茶叶云雾春雪在南方广受好评,我打听了一下,京城的茶叶种类繁多,但我觉得,少了我们云雾春雪这一种,若是在京城也可以打开市场,我们袁家茶行可不就做大做强了吗?”
“而且你们也尝过云雾春雪,陈郎中还说这是不可多得的上品,甚至还有强身健体的效果,对身体也是大补。”
云雾春雪是袁秀的父亲精心培育的茶种,靠着这,袁家站稳了脚跟,袁秀稳坐江南茶行二把手的位置。
蔺誉小心翼翼的泼了一点冷水:“这稳定的供货源都是一个问题,再者说,长途运输不能保证质量,万一运过来的茶叶品质不好,这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郑青云也添上一点凉水:“况且京城人常年喝的茶叶就那几种,基本上都认准了,新茶叶……”
郑明棠略一迟疑,但还是说:“给我十日时间,我给你们一个详细的计划,到时候我再和大伯细细商讨。”
说完她又略带埋怨的看了两人一眼,嘟囔:“你俩一个接一个,都把我弄得不自信了。”
郑明棠知道两人是在为她出主意,也不是真埋怨,开个玩笑。
两人相视一眼,微微一笑,郑青云眨眨眼,笑道:“别气馁啊,我们只是从最坏的角度来讲,表妹若是有心做,定会成功的。”
郑明棠瞬间信心满满。
——
芙蓉金菊斗馨香。天气欲重阳。[1]
往年重阳时节,皇后娘娘都会举办赏菊宴会,宴请各位夫人、郡主赏菊作乐,只是今年因为皇后娘娘身体不好,入了秋总是生病,就取消了。
郑明棠在重阳之前写了厚厚一册的商业计划书,拿给郑恒过目,郑恒觉得很是不错。
袁秀送了笔钱给郑明棠,她准备在京城盘个铺子。
她加急加钱从袁家茶庄送了一批茶叶进京,时间把控的合适,茶饼送来的时候,还保存完好。
蔺誉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等太子殿下来府上时把云雾春雪奉上,若是太子殿下喜欢,打着这个名头,达官贵族定会喜欢。
充分发挥品牌效应,找代言人嘛。
郑明棠眼前一亮,去找郑晏章商议,郑晏章听闻郑明棠的打算,本来连连点头赞同,只是在听闻去找太子时身子一僵,沉默了片刻,囫囵说道:“看太子殿下何时有空吧。”
就是没想到这个有空这么快。
重阳节那天一早,天蒙蒙亮,邓媛把几个孩子全叫到一起,把片糕贴到他们额头,口中念念有词。
“愿我的孩子们都步步高升,万事如意。”
百事具高。
郑晏章虽然已经二十了,但还是红着脸被邓媛也贴了一块,邓媛笑着说:“你七老八十了也是母亲的孩子。”
重阳的惯例是登高,虽然官员会有一日假,但郑晏章说自己要办公务,就先离开了。
几人还没商议好去哪,就被梁以桉请到太子府上赏菊去了。
蔺誉明显感受到,回来的这一段时间里,郑晏章和太子的来往明显减少了很多,提到太子殿下时还会有些许不自在。
蔺誉微微皱眉,结合第一世梁以桉登基数年还不纳妃的做法,心里慢慢升起一个不太可能的想法。
他惊讶。
梁以桉看起来不像啊?大哥看起来也不像啊?
这不能吧?
蔺誉想去问一问,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这一拖,几人就出现在了太子府。
郑青云向梁以桉介绍:“殿下,这是我二叔家的女儿。”
郑明棠:“民女见过太子殿下。”
天爷,这可是太子,未来的圣上,她真的要在贵人面前班门弄斧吗?
郑明棠有些惶恐。
郑青云察觉到郑明棠有些紧张,动作隐蔽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放下心来。
梁以桉知道今日官员都放了假,见郑晏章没来,有些疑惑:“晏章怎么没来?”
郑青云说:“大哥说有公务在身,就没有前来。”
梁以桉点了点头,一招手,李泉就上前,他低声说了两句,李泉点点头就带着几个人出去了。
郑明棠第一次见皇室之人,不免有些局促,梁以桉邀请几人入座,旁边有乐师在弹琴奏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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