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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摆着开的绚烂的菊花,颜色各异,煞是好看。
梁以桉笑着说:“明年一月下旬乡试报名,青云准备参加了是吗?”
郑青云点点头,说道:“身体好了,不用担心会在考场生病,当然要去试一试。”
梁以桉赞同。
天下读书人千千万,哪一个不想登上那金銮殿,穿上那状元袍。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梁以桉鼓励他:“那青云可要加油啊,和你大哥一样夺个状元回来。”
郑明棠没有参与他们的聊天,而是在一旁泡茶。
她来的时候把总共没几块的茶饼带来了一多半,她神情专注,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对待手中的这杯茶。
温壶,投茶,润茶,冲茶……
水流从甜白瓷玉壶壶口倾泻,茶带着些许翠色,在绿釉小碗中显得更为清澈。
梁以桉看着郑明棠专注于泡茶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着一旁正在磨耳朵的两人,轻咳两声。
见两人看向他,他才说:“怎么,有事要孤帮忙?”
郑青云一梗,看向郑明棠,但郑明棠像是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头都没抬。
郑青云沉默一下,说道:“还是等明棠和殿下说吧。”
梁以桉没再追问。
身后传来丝丝乐声,微风吹过,送来茶水的清香,空气中还带着点菊香。
梁以桉想,母后应该会喜欢这茶叶。
经人测过无毒后,梁以桉轻抿一口,香气在口中散开,回味微苦。
一杯茶下肚,竟然觉得身心有些愉悦。
郑明棠坐在下方,略微有些紧张,她虽然对自家的茶叶很自信,但是也是头一回在太子面前推销,不是,推荐。
她心里也没底。
“咚-咚-咚-”
梁以桉轻轻放下茶碗,含着笑:“姑娘这茶极好,泡茶手艺也好。”
“咚-”
郑明棠的心跳的更快了,她对着梁以桉行礼,姿势不太标准:“多谢太子殿下夸赞,民女惶恐。”
梁以桉:“诶,别妄自菲薄,你这茶不错,还有多少?孤按市价两倍给你如何?”
梁以桉也知道郑明棠的目的,不过这茶果真不错,母后这些时日心情郁闷,送些新鲜玩意儿给母后解闷也不错。
郑明棠听到这话连连摇头:“不不不殿下,这茶叶不值几个钱,得了殿下的喜欢可是天大的福气。只是来的匆忙,现下民女身边也没有多少,若是殿下喜欢,民女这就写信让娘派人送来,不过可能要晚些时日,殿下恐怕要多等些日子。”
蔺誉和郑青云相视一眼,不约而同轻笑一下。
不值几个钱?
郑明棠说着,把带来的茶饼拿了出来,她包了好几层油纸,看得出是很珍重了。
“若是殿下不嫌少,这些就请殿下先用着。”她上前把茶饼交给梁以桉身旁的侍卫,李素仔细检查过后收了起来。
梁以桉笑着道谢,郑明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道:“民女有一请求,不知殿下能否应允。”
梁以桉眉梢微挑:“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姑娘有何事需要孤帮忙?说来听听。”
郑明棠抿唇一笑:“民女想……借殿下的名头一用。”
原来是为了这。
梁以桉抬眸含笑:“孤的名头还是有点轻了,这样,等茶叶送来,事成之后,孤给你一个惊喜。”
郑明棠喜出望外:“多谢殿下!”
李泉从外面进来,引着身后的人,等人到了,他回到梁以桉身旁,小声说:“殿下,人带来了。”
梁以桉看着站在一旁不看他的郑晏章,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郑晏章还恼呢。
那年梁以桉莫名约他见面,一见面就说皇后娘娘觉得他喜欢自己,害怕自己有断袖之癖。
给郑晏章吓了一跳。
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变得很尴尬,或者说,郑晏章单方面觉得很尴尬。
这还是头一回梁以桉用太子的名头强邀他。
蔺誉看着突然离席的梁以桉拽着郑晏章就走,又看了看不明所以的郑青云和郑明棠。
他抖了抖身子,算了,不关他的事。
过了一会儿,郑青云有点想去解手。
等他解完手出来,带着他过来的李素却不见了踪影。
郑青云循着记忆往回走,却不小心迷了路。
他有些懊恼自己刚刚拒绝了蔺誉一同前来的建议。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片竹林。
两指宽的竹影里透出两道人影。
是梁以桉和郑晏章。
郑青云正要跑过去找两人,却见郑晏章冲着梁以桉一甩袖子就走,梁以桉说了什么,又快步上前,揽住郑晏章,将人翻了个个。
郑青云瞪大眼睛。
两人面对面,郑晏章好像回了神,手脚并用往梁以桉身上招呼。
后面发生了什么郑青云就不知道了,他被吓到了,拔腿就跑。
蔺誉见他半天也没回来,就来找他,李素捧着一只受伤的麻雀,有些疑惑的看着气喘吁吁的郑青云。
郑青云喘着气,红着脸,不知道该如何给蔺誉描述他看见了什么。
他组织了几次语言,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男人能和男人在一起吗?
第22章 新岁,县试,别忘
蔺誉轻轻擦了擦郑青云额头的汗,问道:“这么着急?跑的满头都是汗。”
郑青云没说话,李素上前引着两人回去。
不一会儿梁以桉和郑晏章一前一后回来,郑晏章的脸黑的比郑泽兰养的那只小黑狗还黑,后面的梁以桉抿着唇,沉默不语。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郑晏章带着几人向梁以桉辞别。
梁以桉下意识的想抬手,却又无力地垂在身旁。
郑青云偷偷瞥了自家大哥两眼,又移开眼神,惹得蔺誉疑惑的看着两人。
郑晏章坐在马车里,时不时叹两声气。
三个人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回到府里,郑晏章破天荒的没和他们说几句话就回自己房间了。
过了重阳,天气一天天转凉。
郑青云未曾和他人提及那日所看到的,郑晏章和梁以桉的关系也就这么尴尬的僵持着。
郑明棠雇人回了趟南方,带来了云雾春雪的树苗,还有几箱茶叶,多半献给了太子。
太子转赠给了皇后娘娘。
于是在一场宗亲的宴会上,多了一种名为云雾春雪的好茶。
郑明棠的茶叶生意进行的如火如荼,她想在京郊租一块地试着种一下茶树,郑恒帮着她找。
蔺誉听说他们要在京郊找地,忽然就想起来,第一世索娄在京郊租的空房子,当时他把整片地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了一点残肢,他翻遍医书典籍,终于在赤瀛一本记载奇花异草的书中找到了它。
那植物叫做天仙莲,世间罕见,全株有毒,中毒症状为头疼、无故晕厥,少量误食会导致五脏六腑如针刺般疼痛,大量服用,则会导致内脏衰败,心脉俱损,不过两息必然死亡,但是面上没有异常,状若暴毙。
索娄用天仙莲帮他干了不少坏事,比如,杀掉郑恒,再比如,谋害梁晋。
但重生后他也悄悄去探查过,那处现今还没有被买下,还处于荒凉的状态。
蔺誉让人着重关注那处宅院,只不过这都过了几年了,索娄还是没动静。
蔺誉想了又想,没想明白。
——
等到平京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太子定亲的消息传来。
选定的婚期是明年的夏天,圣上请大师算过,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郑青云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专门去打探了一下郑晏章的表现。
只不过他没打探出什么,郑晏章眼睛都没抬一下,说了句知道了就继续在练字。
郑青云退出去,关好门,蔺誉在外面等他,两人撑着伞一同回去。
大雪纷飞,两人的背影越来越小,在地上留下了一连串并排的脚印。
天冷,屋内烧着碳,两人一进屋就被热意裹挟,激地出了点汗。
观易从外面进来,边走边搓手,身后跟着揉着耳朵的阿承宇。
观易等身上寒气散了才往里面走,边走边说:“三公子,蔺公子,今晚厨房做了羊汤,咱们吃暖锅怎么样?再配上些温热的酒,最暖身子了。”
蔺誉问:“不在前厅吃吗?”
观易摇摇头,说道:“大人和大公子都没回来,夫人说雪天路滑,就不聚在一起了。”
郑青云注意到阿承宇怀中抱着一盆花,问道:“这是什么花啊?”
阿承宇把花放到温度适宜的地方,起身回道:“是月季,表小姐今日回来的时候买了好几盆呢,不过长得的确不错。”
蔺誉看着那含苞待放的花蕊,颜色是漂亮的粉红色,还透着点白,可以预测到开放的时候是多么好看了。
郑青云对蔺誉说:“小誉哥哥,今晚温一壶你酿的菊花酒怎么样?”
蔺誉在金秋时节收集了金菊,配上上等槐花蜜,搅拌后和蒸熟的黍米一同放入陶瓮密封发酵,今日正巧可以尝尝。
蔺誉答应:“好啊,今晚咱们四个一块儿,热闹一下。”
郑青云开心的笑了。
他拉着蔺誉说要出去堆雪人,蔺誉给他披上厚厚的大氅,又给他带上手套和帽子,确定不会着凉后,两人一起到院子里。
慢慢地,地上出现了两个紧紧依偎在一起的雪人。
起了风,雪花被风吹的四处乱飞。
屋内是烧的热乎乎的炭盆,一旁是滚起来的暖锅,还温着酒。
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1]
等天越来越冷,雪越下越多的时候,新岁悄然而至。
贴窗花,写春联,备年货。
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郑知黎没法回来过年,郑恒和邓媛托人送了些东西给他。
郑泽兰和郑明棠两人咱一旁支了个小桌子,一起包饺子。
邓媛准备了一些铜钱、糖果和花生,准备包进饺子里看谁能吃到,袁秀和老太太被接到了京城一同过年,正乐呵呵的看着郑泽兰和郑明棠往彼此脸上抹面粉。
郑晏章带着蔺誉和郑青云在外面燃爆竹,郑恒在一旁乐的合不拢嘴。
天又下起了小雪,在红彤彤的灯笼的映照下,一片暖色。
除夕一过,第二日,孩子们一排排给长辈拜年,获得了满满当当的压岁钱。
县试报名定在二月初,所以郑青云只在过年那几天轻松了一下,紧接着就被陆安和方问秋两人按着写文章去了。
有不少希望自己孩子能顺利上榜的父母都去寺庙捐香火钱,更有实力的在京郊为百姓施粥看病,希望为孩子积一积福报。
郑青云在学习文章,蔺誉被压在陈郎中那看医书,陈郎中还把蔺寒留下来的书顺走了,说让蔺誉学完了再来找他要。
或许是读书的日子就过得很快,蔺誉还没回过来神,已经到了考试的日子了。
邓媛为郑青云准备了厚厚的衣服和小火炉,郑明棠还送来了自己绣的护膝,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今年冬日虽然不长,但是却也冷,昨日天还阴沉沉的,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蔺誉扯着陈郎中,让他赶制了一些药丸和补品,防止郑青云在考场上有什么突发情况,郑恒还从库房拿了一棵上好的人参,塞到郑青云带的箱子里。
到了贡院,天还是阴沉沉的,寒风呼呼吹,吹的人脸都有点疼。
蔺誉看着郑青云过了检查,进了考场,他也不走,就留在原地等着郑青云出来。
破晓后,太阳驱散了黑云,微弱的热意也算是聊胜于无。
等贡院大门开启,乌压压一群人一泻千里,蔺誉没急着往前凑,等着人走的差不多了,郑青云的身影出现在人群后面。
蔺誉连忙上前给他披上在马车里烘的热热的大氅,接过他的书箱,把手里的小火炉塞到他手里。
上了马车,邓媛忙递上一杯热热的红枣姜丝茶,郑青云和蔺誉一人喝了一杯,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方问秋和陆安在郑青云回去之后和他聊了一会,就让郑青云回去休息了。
蔺誉坐在床边,为他掖了掖被角。
他看着郑青云明显长开的面庞,微微发愣。
他眼下有些许乌青,是这几日累的,加上没怎么睡好。
郑青云睡梦中好像也睡不安稳,轻微扭动几下,侧过身子,手一动,刚好搭在蔺誉的手上,他抓了两下,沉沉睡去。
蔺誉撩过他脸上的发丝,整理到一旁。
郑青云的右眼下面有一个小痣,颜色不重,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第一世郑青云身子不好,总是咳嗽,咳得眼角泛泪,睫毛被泪水打湿,好一副病美人形象。
但病美人也不妨碍他手段凌厉,蔺誉亲眼见过他十三岁时手起刀落,砍了一个追杀郑知黎的刺客的手。
鲜血喷溅而出,有几滴飞到郑青云的脸上,染到了那颗痣。
那刺客被拔了舌头,没法吼叫。
常人看到那场景怕是要被吓的失声尖叫,但蔺誉却怔怔的看着郑青云。
蔺誉那时只心疼他被鲜血弄脏的脸,他上前替他擦掉脸上的血迹。
那张脸与现在躺在床上睡得深沉的脸慢慢重合。
有些许不一样。
现在的郑青云,更健康,更开心,他能实现他的夙愿。
蔺誉慢慢握住郑青云的手,却又不敢用力。
青云,这一次,我定会助你平步青云。
你这一世,必定安乐无虞。
——
张榜那日,榜前挤了很多人,连只蚂蚁都能被碾死。
郑青云没有去看,而是派阿承宇前去,看了之后把成绩报给他。
阿承宇仗着人高马大挤到最前面,看到榜首上的“郑青云”三字,不由得乐了一下,正准备回府报告这个好消息,但是他略占优势的身高让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蒙着面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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