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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这么冷呢, ”一开门,见许丽丽穿着花红柳绿的厚睡衣下楼,跟他说话, “零下好几度了,跟刮刀子似的,连空气都剌人。”
“阿嚏。”陈诩揉鼻子, “姐,上哪去?”
“张春花炸了酥肉,”许丽丽朝隔壁努下嘴, “非叫我上她家拿点,中午你也别出去买饭了,我煮了饺子,一会熟。”
陈诩说不用。他不乐意麻烦人,叫人家一趟一趟端着碗下楼给他送饭,难为情。
“速冻饺子,”许丽丽拉开铁门,“不是我包的,大胆吃吧。”
陈诩笑起来:“我不是那意思。”
半小时后人回来了,怀里抱个不锈钢大碗,许丽丽脑袋冲外说话:“想开点,把自己气坏了不值得。”
陈诩蹲门口蹭雨后难得的一抹太阳,木头桩子一样。抬头看,铁门关上,许丽丽叹气。
“咋了,”他双臂抱住腿,“出去一趟回来这么忧愁。”
“要我说你们以后想结婚,那真得想好了再结,”许丽丽挺严肃,“这可不是小事,真得承担责任的。”
“嗯。”陈诩想我个男同我跟谁结,反正先应着。
“孩子搁学校里面早恋。”许丽丽说,“男的天天在外打牌,也不管家里事。不过还真别说,上回夏天看时还是个小孩样,一个夏天窜那么老高。”
眼前递来一把酥肉。“我洗手了,”许丽丽问,“你最近见过她儿子吗?”
陈诩嚼着酥肉,外壳酥脆,干净的菜籽油香味。里面的肉腌制得咸淡刚好,黑胡椒味。薄厚粗细均匀,很是好吃。
可以开店的程度。
见过。头发烫了个羊毛卷碎盖,晚上背身躲在墙角的路灯底下抽烟。
十一点多陈诩出去倒垃圾,听见脚步声,男孩有点惊慌地回头看了眼,飞快摁灭。大概头一次接触这东西,也没想到这个点巷子里还有人,心虚。
陈诩的步子停都没停,拎着垃圾目不斜视地经过。
“许女士,”他很快吃完那一把。留几根就好了,“很不幸地告诉你,你的饺子变成饺子汤了。”
许丽丽终于想起了她开着火的一锅饺子,尖叫着抱着不锈钢碗冲上楼。
不一会又出来,看上去已经接受了饺子汤。从栏杆那有气无力地喊:“火你帮我关的?”
陈诩“嗯”了声,蹲麻了,扶着膝盖抬起点身子。
“你自己上来的?”许丽丽又问,“从楼梯?”
“啊。”陈诩抬头,“其实我飞上去的。”
许丽丽骂了句,语气明显变得轻快许多:“怎么样,我之前就说你行,你还不信。”
人回屋里忙活去了。陈诩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
是啊,他从来都没信过自己行。
现在怎么就觉得自己行了呢?
中午两人吃了小酥肉跟饺子片皮汤。下午陈诩回床上睡觉,期间张朝阳刘淮他们几个拉了个小群。
在里头聊些七七八八的。他们之间有过许许多多群,陈诩经常因为嫌烦退群,然后几人再重新拉个新的。
手机叮咚咚响,陈诩没心思看,开了免打扰。中午饺子汤喝得头有点昏,可能晕碳了。
昏睡了一个下午,一直到楼上响起两只蝴蝶,陈诩才醒来。
先是觉得冷,打个喷嚏揉揉鼻子。毛毯真的要掏出来盖了。
可周见山怎么办?
这个念头几乎是同一时间立刻在他的脑海中蹦出来。
陈诩有点烦躁。挤开眼时发现周身光线已经很暗。他摸着摁亮手机,屏幕刺眼。
五点四十多。
微/信上99+未读消息。陈诩看了眼窗外,抬了下头。
灯没亮,也是,这个点也不可能回来。
陈诩打开消息列表,“有人@你”标红,很显眼。
手指慢慢朝上滑。昏暗的环境里看电子产品伤眼睛,陈诩觉得自己现在多少还有点散光。
也没聊什么,先是吐槽了些工作里的奇葩人与事,有对象的晒对象,没对象的晒猫狗。
之后开始聊吃吃喝喝,聊游戏,聊鞋与鼠标键盘。
「淮彦祖:我三叔的店,请的外地大厨,兄弟们尝尝味去」
「淮彦祖:都来,都来」
「舟舟爱敏敏:来个屁,不喝了」
「舟舟爱敏敏:再喝晚上进不去家了」
「淮彦祖:你赶紧的,张朝阳呢?别给我装。诩哥!」
「淮彦祖:六点半,城东中华路小桥人家」
「淮彦祖:“定位”」
「舟舟爱敏敏:你圈陈诩」
「淮彦祖:菜品照宴席水准上,酒免费喝,我请客。诩哥!」
「张朝阳:使命必达」
「舟舟爱敏敏:你圈」
大概停顿了三分钟。
「淮彦祖:@。诩哥,刘一舟叫我圈的」
「淮彦祖:但兄弟们是真的想你」
「张朝阳:+1」
看了眼,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
「。:给你们吵死了」
「。:睡个觉都睡不安稳」
「。:第几个群了这是,演地下情报站是么」
「。:来接我,冷死了」
张朝阳刘淮他们几个迅速冒出头,热情邀请。
几人真心实意地叫陈诩声哥,是因为陈诩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有事是真上,从前帮他们摆平过不少麻烦。
找茬的,故意欺负人的。人狠话多,一直到右腿受伤。
「舟舟爱敏敏:十分钟,到巷口@。」
算算确实有很久没聚了。陈诩伸个懒腰,窗外暗得很。
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去吃个饭也行。之前有段时间每天困在出租屋里。
不出门社交,不参加饭局,甚至尝试切段所有联系方式。
本打算就那样沉入海底,但总是会从水面上出现个人捞他一下。
一只手,不算大,但有力。像是个做过很多次的梦。
陈诩在卫生间洗漱完,从衣柜里翻找,多穿了件毛衣。
换鞋,抓手机,弯腰从茶几上拾起钥匙。
之后关上铁门,低头含了根烟,脑袋后面的小揪一晃一晃。
周见山饿不着,会自己带吃的回来。
一整天他的思绪都乱七八糟,不由自主朝那道宽阔结实的背影上飘。
算了,自己跟着操什么心。
烟头摁灭,烟雾缱绻从唇瓣中溢出来。喇叭一声响,陈诩抬手扔进垃圾桶。
朝巷外去了。
第49章 回家
“你弟呢?”
陈诩被问得一愣。“哦, ”他回过神,“上班呢。”
路边有接送孩子的电动车,街对面没什么人。他扫了眼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台, 上车。
“挺帅,”陈诩关上车门,“坐着是不一样啊。”
“帅就对了。”刘一舟转头,问,“你弟什么时候下班?一块去呗, 没有外人。要么说还有王远那几个。”
王远他们几个最早是刘一舟隔壁班的同学, 认识后一块吃饭上网,一来二去也都在一起玩了很多年。
陈诩摇头:“不用,走吧。”
前面递来一牛皮纸袋,“店前面新开的蛋糕店, 现烤出来的,”刘一舟说,“爹知道你爱吃甜的, 尝尝。”
“谢谢大儿。”
你叮当来我叮当去,引擎发动。纸皮袋口没封上, 冒着热气。
桂花米糕。软中带韧的口感,微甜,很香。陈诩嘴里咬一块, 刘淮三叔的店挺远,到城东那片了。
他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刘一舟的话,偏头朝车窗外看。
有点心不在焉。
车开了十几分钟, 刘一舟接电话,“到了到了,”手打方向盘, “卧槽,这边停满了啊,晚上这么多人么?”
群里刘淮拍了包厢照片,张朝阳比了个耶,几个人在打扑克。
陈诩低头看了会,退出聊天框,手指在列表上滑动。
刘一舟举着手机开门下车,半分钟后又上来。陈诩点击发送,熄了屏,把腿上的牛皮纸袋口封好。
刘一舟对着听筒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好停么。”陈诩问。
“有点窄。”车转了个方向,“后边有地儿,绕一圈。”
包厢数字四个八,吉利。门一推,牌桌上几个人喊:“诩哥!”
“好久不见啊陈诩,还是那么帅。”陈诩认出来戴眼镜的就是王远。
确实许久没见,听说王远考上了乡镇老师,现在比青春期那会看着靠谱多了。
他笑,打招呼。都是熟人,没什么好拘束。
“恢复挺好,真挺好。”张朝阳递手里抓好的牌,起身让位,“你打,这几个孙子往死里斗我。”
“嗳暧嗳,没人欺负你啊,诩哥别接他牌。”刘淮倒了杯热茶递来。
“他手气臭得要死,当一晚上地主一直输,就没赢过。”
“赢了一把的好吧!”张朝阳不服气。
一帮子人闹哄哄的,陈诩手里握着不知道谁塞来的牌,刘一舟站在他身后挤着看。
“妈呀,这要来钱今晚你得赢麻了。”
他垂眸。没有单只,全是点数大的好牌。
包厢不大,开着暖风空调,房顶都快被掀掉了。陈诩眯了眯眼,大小王在视网膜上晃着。
莫名有种重新返回人间的错觉。
几人打了会牌,陈诩赢得多。不一会上菜上酒,包厢里香气四溢。
刘淮三叔的店主打家常菜,走踏实风。菜量实惠,确实是请得外地的名厨,收徒弟的那种,手艺好,菜品味道佳。
开业有段时间了,刚开始的热闹劲过去后生意依旧很好。
边吃边喝。白酒劲太大,他们都喝不惯。啤酒又太凉,最后叫厨房煮了刘淮带来的红酒。
先是漫山遍野地瞎聊。刘一舟刚结婚不久,大家又是酸溜溜又是羡慕地调侃,懂分寸的玩笑话。
本意都是友善的祝福,又说到从前年少时的趣事,包厢里一阵阵笑声。
喝了会,都有点上头。大家的话更多了。
陈诩今晚也喝了不少,酒过喉咙,温热,不辣嗓子。挺畅快。
不由自主地几杯就下去了。酒里放了水果和香料,香醇但不厚重,很奇妙的口感。
耳畔是聊天声,分不清谁的。陈诩呼出一口气,哪个要和他喝,他也一杯下去。
然后吸下鼻子。今晚无论如何得把毛毯抱出来。
“早知道当年好好学习了,活到现在没去大城市看看。”张朝阳舌头开始有点大,“我表弟成绩好,学校也好,毕业后直接留学去了,潇洒。”
“留学有留学的好,咱留在小城也有小城的好。”刘淮摆手,“各有各的好。尝尝羊排,只放了孜然,香拽了。”
陈诩面前的盘子里放了根大的,刘淮手里拿着小刀,给每人都分了点。
“你说这时间怎么过这么快呢?”张朝阳点头,“我觉得自个还是高中时候的心态,但仔细一想,毕业好几年了,连刘一舟这犊子都结婚了。”
“你滚。”刘一舟插嘴。
“搞不好再过两年就有孩子了,到时候管我们叫啥?”
“叫叔。”陈诩说。他的思维开始有些不转了,说一句话就短暂地停几秒,然后低头,慢吞吞啃盘子里的那根羊排。
“对头,那得有好多好多叔。”张朝阳拿手指点人,一个个数,数来数去少一个人。
“淮,”他皱眉,“谁没来?”
热闹的包厢慢慢安静下来。刘淮下巴点了下,示意坐张朝阳旁边的刘一舟:“喝多了,给他杯子拿走。”
张朝阳想起来了,突然变得颓靡,大骂了一句,“狗东西。”
陈诩没抬头,别到耳后的头发落几根在眼前。
有目光朝他身上落。他神色无常地把杯中酒喝完,羊排凉了。
烤得挺好,肉嫩多汁,外边是层焦香的脆壳。陈诩盯着手里的骨头看。
这片离家远,除了有事,平时基本不过来。临走买份新的带回去吧。
王远开始说学校老师间的一些事,刘一舟搭腔,气氛又活跃起来。张朝阳趴在桌上睡觉,刘淮从门口倒了茶,一边搭话一边给几人都递了杯。
后面又上了炒菜和汤,一帮人酒足饭饱,最后还真的按酒席规格上了果盘。
陈诩吃了好几片西瓜,喝完热的吃凉的,咳嗽几声。刘一舟扛着张朝阳,王远和其他几个收拾东西。
刘淮眼睛朝自己身上看。陈诩摆手,“没事,”他说,“没多。”
脚步有点漂浮,他停下不动,缓了几秒。
刘一舟喝了酒,打电话叫老婆方敏来开车,他们家就住附近。
陈诩和一帮人告别,拐去前台要了份羊排打包。低头付款时肩似乎被人拍了下。
店里人不少,他这会反应也有点慢。再抬头时先看见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
陈诩花了五秒钟时间分辨出眼前是谁,下一秒,王景辉被人揪住衣服,一把掀到了旁边关了灯的杂货间里。
“砰!”关门,刘淮一拳挥了上去:“你怎么敢来?”
王景辉默不作声,抬手挡拳头。
都喝多了,陈诩怕出事。跟着推门进,见刘淮揪着衣领将人从后门拽了出去。
他转身关上杂货间门,从外伸进只手,刘一舟脸色不大好地挤了进来,低声懊恼:“我就发了条朋友圈,忘记屏蔽,谁知道就找来了。”
陈诩没应声,只说:“进。”
后门通小院,客人进不去。又是几声闷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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