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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睡到了晚上,恰好阁里有人闹事,我前去处理。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问了小二才知道,他已经走了。
我们老板去扬州还没回来,阁里收入都是由我保管,但那两个银锭子看着格外不同,我便另行收捡,放在我梳妆匣子的隔间里。
平时我很少打开隔间,三天前我的耳坠掉了一只,我到处找,这才发现那两个银锭子不见了。”
祝颂又问道:“他后面还去过悬音阁吗?”
夏至摇头,“没有。”
祝颂又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夏至还是摇头,“不知道,他醉得厉害,我们总共只说了几句话。”
“哪几句?”
夏至垂眸又想了一会儿,才回道:“他进门的时候说‘会唱曲的有没有?小爷我今天高兴,要听曲。’
我过去就招呼小二,‘哪里来的醉鬼,赶出去。’
他说,‘醉鬼说得没错,不过醉鬼有钱。’
说完他就把银锭子拿了出来。
我怕是假的,还让小二验证,期间他也只是坐着等,一句话没说。
验证完是真的,我才迎了上去,‘不好意思客官,女人家眼皮子浅,你别见气。’
他也确实没生气,只是问,‘能听曲了不?’
我将他请上二楼,我问他要听什么曲,他回,‘看着弹吧。’
我就弹了一曲《高山流水》,刚开头他就说,‘这个不好听,换一个。’
就说了这些。”
祝颂点了头,“配合画师把那个男人的像画下来。”
夏至问道:“祝大人,那个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祝颂安抚她道:“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有进展了会通知你的,不要着急。”
夏至点了头,没有在多说。祝颂叫来张画师,让夏至配合着画像去了。
中午,顾怀予回来了,两人在公厨吃饭时闲聊。顾怀予问道:“官银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祝颂道:“这才刚开始呢,哪那么快。”
顾怀予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祝颂瞧见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呗。”
顾怀予摇摇头,“不好说,说了你也不听。”
祝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最好别说了。”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顾怀予还是要说,“我记得你今年不是本命年啊,怎么运气这么不好?”
祝颂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不叫运气不好,这叫忠于职守。”
顾怀予道:“就知道你不爱听。”
祝颂“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了。
他明白顾怀予的意思,此事恐怕又跟肃王一党脱不了关系,纵观整个京都,也只有肃王一党有这个胆子。
顾怀予叹了口气,“希望是我想错了。”
祝颂倒是无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反正都已经得罪了,也不怕在得罪一回了。
吃完饭,两人回了大厅,顾怀予问道:“孟姨跟瑾王妃最近走得很近啊。”
祝颂点了头,之前他就问过孟晓荷了,“在相国寺认识的。”
顾怀予微微蹙眉,“之前好像没有听说过瑾王妃还礼佛啊?”
这事祝颂也问了,“我悄悄跟你说,你可别说出去。”
顾怀予道:“放心吧。”
祝颂对他当然放心,不然也不会跟他说了,“是去求子的。”
“哦。”顾怀予明白了,“瑾王和瑾王妃成亲好几年了吧?”
祝颂道:“他们成亲挺早的,不过瑾王妃九岁的时候就去了王府,德妃娘娘估计原本存的就是这个心。”
顾怀予道:“瑾王妃好像是德妃娘娘母家远方亲戚家的孩子。”
祝颂对这些事不大关心,听说过但没认真记过,“好像是吧。”
顾怀予对这些事还有印象,“我记得也是十三年前的事。”
祝颂完全想不起来了,摇摇头,“不记得了。”
顾怀予提醒他道:“当时还在猜测王妃家是不是也出了事,所以才被送到京城来的。”
祝颂还是没印象,顾怀予说不下去了,“我去午睡了。”
顾怀予要走,祝颂叫住了他,“诶,我话还没说完呢。”
顾怀予看向他,“想起来了?”
“不是这事。”祝颂道,“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谁记得啊。”
顾怀予有些无奈,“我啊。”
祝颂解释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没有用。”
顾怀予道:“闲聊要什么用?”
祝颂顿了一下,利落的转移了话题,“我娘跟瑾王妃关系好,是因为瑾王妃头一回去相国寺,晚上做噩梦了,我娘刚好住隔壁,安抚了她之后还给她唱了一首哄孩子的歌。”
顾怀予有些好奇,“哄孩子的歌?”
祝颂道:“就我们小时候常听的那个,什么‘六街灯火闹儿童’那个,小时候你不也总唱嘛。”
顾怀予道:“哦哦,我知道那歌,十几年前京城传唱最广的歌。风靡的时候大街小巷都在唱。”
“这个我真的悄悄跟你说。”祝颂说着就俯身过去,压低了声音。顾怀予想不通一首人尽皆知的儿歌有什么好悄悄的,但还是点了头,“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了。”
“我觉得王妃的噩梦有点奇怪。”
“嗯?”顾怀予来了兴致,“怎么说?”
祝颂声音压得更低了,“她自从去了相国寺后就老是做同一个梦。”
顾怀予猜测道:“你的意思是被魇住了?”
“我本来是这样想的,但是我娘跟我说王妃身边的人都是精心挑选过的,而且瑾王特别在乎王妃,底下的人稍微有点没伺候好,就要被重罚。”
顾怀予越听越觉得合理了,“会不会就是被重罚的人心存怨怼,所以对王妃下蛊?”
祝颂摆摆手,“不可能,我特意让我娘问了,整个王府除了瑾王没有一个人知道王妃的生辰八字。”
顾怀予道:“或许有的蛊术不需要生辰八字呢?”
“你不是一直奉行只看证据不做猜测嘛。”
“闲聊嘛,又不是查案。”顾怀予笑了笑,随即又问道,“那王妃的噩梦是什么?”
祝颂道:“她站在太阳下自杀。”
顾怀予皱眉,“就这样吗?”
祝颂点头,“说是很大很大的太阳,离她很近很近,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她拿着一柄利剑割破了自己的喉咙,然后倒在地上,死了。”
“这....”顾怀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也只说了句,“确实是噩梦。”
祝颂道:“所以我娘最近天天陪王妃去相国寺。”
顾怀予道:“缓解了?”
祝颂摇头,“没有,还是天天做这个噩梦。”
顾怀予道:“与其去相国寺,还不如找人解梦。”
祝颂回道:“听说王妃本来是有这个打算,又害怕解出来是无子之意,就一直没去。”
顾怀予问道:“这事瑾王知道吗?”
“不知道。”祝颂说完又猜了一句,“不过我猜应该不知道,不然以瑾王的性子,肯定早就大张旗鼓的解决了。”
“也是。”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睡了午觉。午觉起来,张画师的画像刚刚画好。
祝颂拿过来看了,确实是个很丑的人,吊稍眉,三角眼,胡子拉碴,看着就一脸凶相。
夏至问道:“大人可还有事安排?”
祝颂道:“暂时没有。你先回去,此案侦破前你不要出京。”
夏至福了福身,“民女明白。”
夏至走了。祝颂将画像交给衙役,同时下令,“全城搜捕此人。”
“是。”
很快,男人的身份就确定了。肖少闲,一个三十五岁游手好闲的赌徒,喜欢喝酒,醉酒就要发酒疯,因调戏妇女进过好几次京兆府的大牢,由于仅限于口头调戏,每回也就关几天就放出来了。
但衙役去他家的时候没有看到人,衙役走访后得知肖少闲已经好几天没见人了,最后从一个走街串巷的小摊贩那得知,肖少闲三天前进了‘久记当铺’就消失了。
“久记当铺?”祝颂听完衙役的汇报,觉得这个名字甚是耳熟。
衙役压低声音回道:“大人,我听说了,这地方明面上是当铺,私底下是个超大的地下赌场。”
一说到地下赌场祝颂就想起来,他是听顾怀予说起过,说这个赌场来头不小野心又大,本来地下赌场就是违法的,可他倒好,短短半年就把京城所有的地下赌场给举报端了,只剩了这么一家,后来也有人举报他,但都平安无事。
大理寺不管这些,瞿洲白又不爱跟祝颂聊这些,所以祝颂也就听顾怀予闲聊时说过几回,他没往心里去。
祝颂问了衙役,“顾大人今天还去京兆府没有?”
衙役回道:“没有。”
祝颂点了头,去找了顾怀予,问了他关于久记当铺的事。
顾怀予从一众卷宗中抬起头来,“久记当铺犯事了?”
祝颂道:“暂时还没有,只是要进去找个人。”
顾怀予点了头,“具体是谁不知道,大约跟宋家有关系。”
祝颂道:“宋家?那不就是..”
“诶。”顾怀予截住了他的话,“没有证据之前可不能这样说。”
“行。”祝颂果然不说了,“那我亲自带队去找人。”
顾怀予与他玩笑,“我去也行。”
祝颂笑笑,“算了,这点小事就不劳烦顾大美人了。”
顾怀予摆摆手,催促他道:“赶紧去吧,天都快黑了。”
“好嘞。”
祝颂亲自带了人来到了久记当铺,胖胖的掌柜迎了出来,看着挺和善的但说话却不客气,“不知道祝大人这么兴师动众的,是有什么事?”
祝颂面色沉着,拿出肖少闲的画像在掌柜面前展开,“抓人。有人亲眼看到他进了久记当铺,本官例行搜查。”
掌柜并不接茬,“祝大人此言差矣,我们可是正经当铺,就不说店里都是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就说我这门槛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踏进来的。祝大人听信别人一句两句偏颇之词就来我久记当铺耀武扬威,恕我不能答应。”
祝颂维持着正常的语气,“本官没说你不是正经当铺,本官不管你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还是价值连城的门槛,既有证人证词,本官自当追查,这是本官职权所在。你要是拒不配合,那本官也只能合理的怀疑你蓄意包庇,狼狈为奸。视同共犯,一同抓捕。”
掌柜不服气,“祝大人这是以权压人啊。”
祝颂没有多与他废话,只问他,“让还是不让?”
掌柜瞪了祝颂好一会儿,“要是没抓到人,祝大人该当如何?”
祝颂冷冷道:“你如此拖延,难道是在与犯人放信,让他逃跑?”
“你血口喷人。”
祝颂冷冷的盯着他不说话了,掌柜眼睛都瞪圆了,还是不情不愿的让开了,祝颂扬手一挥,“搜。”
掌柜生闷气不说话,祝颂倒是好整以暇的在当铺里转来转去,四处打量。
掌柜说道:“祝大人别光看,喜欢就掏钱买。”
“本官的俸禄可买不起这价值连城的宝贝。”祝颂扫着靠墙的一整排架子,莫名的联想到了他爹书房里的那些烫手山芋,也不知道温奉玄到了苏州没有,几时回京?
没一会儿,衙役们就搜查完毕了。
“大人,没有找到。”
掌柜的连忙说道:“我就说吧,我们可是正经当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
祝颂冷声反呛了一句,“阿猫阿狗说谁呢?”
掌柜不说话了,祝颂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带着人走了。
回到大理寺天都快黑了,祝颂吩咐衙役,“继续找,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肖少闲找出来。”
衙役们齐齐应声,“是。”
当天晚上,祝颂睡得正香呢,门被紧急敲响了,祝颂一个鲤鱼打挺起床开了门,门口是大理寺的衙役,看到祝颂一脸兴奋,“大人,人找到了。”
祝颂连忙问道:“在哪儿找到的?”
“大街上。”
“嗯?”
衙役解释道:“我们原本打算乔装打扮混到久记当铺的地下赌场里去,但是由于从没有去过这种地方,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进去,我们就在街上游荡了一阵。然后突然听到街上闹腾了起来,我们赶过去一看,就看到肖少闲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
衙役说到这儿压低了声音,“周围的人都说他是被底下赌场的人扔出来的。”
祝颂问道:“肖少闲现在人呢?”
衙役回道:“已经押送回大理寺了。”
祝颂点了头,“行,先回去休息,明早在说。”
“是,大人。”衙役转身走了。祝颂打着呵欠看了一眼挂在天上的月亮,大约是刚过子时。
第二天一大早祝颂就到了大理寺,值班的衙役与他打招呼,“祝大人,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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