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渊这才回过神,跟在陆怀归身后。
谢淮南架着昏迷的汝阳王,在不远处等着, 见到两人后忙道:“喂, 陆怀归,这下我们能走了吧。”
陆怀归微微颔首,轻应一声。
然而他一迈开脚,便觉出不对。
他缓缓抬起头,只见有数十名侍卫已经追上来, 离他们只有不到三十丈的距离。
“陆怀归?”
陆怀归轻啧一声, 转头对三人道:“你们先走。”
说罢,他便拔剑冲向对面。
衣袍猎猎, 少年身姿轻如燕。
陆怀归攥紧剑柄,深吸一口气后, 在那群侍卫面前站定。
为首的是侍卫长,也是三皇子身边的贴身仆从。
侍卫长没多看陆怀归,侧身对身边的下属道:“去抓汝阳王, 要是抓不到,你知道后果。”
那下属闻言,立时便要绕过陆怀归去追赶。
然而他刚迈出去一步, 陆怀归就一剑斩下了他的脑袋。
侍卫长见状,恶狠狠道:“太子妃是吧?您这身打扮,是又给哪位贵客献舞去了。”
陆怀归却不恼不怒,许是在顾衿身边待久了的缘故,他在耳濡目染间,也渐渐学得那人的沉稳与从容。
他扫视了一下人数,心里姑且有了个计算后,才笑眼弯弯地抬剑,对准了侍卫长,“真遗憾。”
侍卫长有些怔愣,“遗憾什么?”
陆怀归唇角微勾,在侍卫长愣神的瞬间,陡地飞身近前,凑在对方耳边道:“上一个这么说我的人,已经死了。”
侍卫长下意识要去拔剑,心肺处却传来一阵剧烈疼痛。
陆怀归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语气森寒:“下辈子说话的时候,不要狗眼看人低啊,侍卫长。”
余下的侍卫们见了,却并未丢盔弃甲,吓得逃之夭夭。
陆怀归眼眸一凝。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动手。”
周围的侍卫立刻将陆怀归围起来,个个目露凶光,眼神阴狠。
陆怀归这才惊觉中计。
刚刚的侍卫长不过是诱他深入的鱼饵。
这些人也不是侍卫,而是三皇子培养的死士。
思忖间,已经有剑自他背后袭来,他猛地转身,抬剑格挡。
这死士的实力远在他之上,饶是他已经格挡了对方的攻击,但还是连连后退。
他咬紧牙关,冷刃在剧烈撞击间掀起一阵风,刮过他耳侧。
逃不掉。
只能死战。
不过谢淮南他们,应该已经回知州府了。
他深吸一口气,竭尽全力抵抗对方的招式,就在他要出招时。
剑身竟咔一声,断成了两截。
陆怀归登时僵在原地,唇瓣微张,俯身就要把断刃捡起。
这可是殿下给他的第一把剑。
那死士的剑已经向他劈来,他却浑然不觉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倏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陆怀归,你快趴下。”
陆怀归猛然回神,顿时四肢伏地。
接着有数支箭从高空射来,顷刻间,死士们便悉数倒地。
陆怀归缓缓站起身,一转头,就瞧见了顾衿。
顾衿的身后,还站着谢淮南和许时渊。
顾衿面容沉冷,疾步向他走来。
“殿下,我没事,就是剑被我……”
陆怀归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身躯有些摇摇欲坠。
顾衿眼疾手快地将他拥在怀中,淡漠的眸光在他身上逡巡。
陆怀归还穿着那套侍女服,身上还都是血。
他别过了头,脸颊发烫,“殿下,你别看了。”
为什么他总会让顾衿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呢?
甚至,他只在顾衿这里觉得难堪。
顾衿凝视他片刻,忽地垂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怀归穿什么都好看。”
陆怀归微怔,似乎没想到冷情冷性的顾衿能说出这种话。
他讶异地看着顾衿的面容,眼皮却愈来愈沉重。
*
陆怀归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夜里。
睁眼的时候,顾衿还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眼眸半阖着。
他微微动了动身体,就听到顾衿喑哑的声音:“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陆怀归摇摇头,心里还惦念着断了的剑,“我的剑……”
“断了本宫再让人重造一把就是。”
“可是不一样。”
顾衿蹙眉,似是不解,“哪里不一样?”
陆怀归又不作声了,他抬头觑了眼顾衿的神色,又抿抿唇。
“因为,那是殿下送我的……”
“所以呢?”顾衿面容微冷,语气沉肃,“就因为是我送你的,你就可以连命都不要的去捡。”
陆怀归一怔,想来有些委屈,“我没有。”
顾衿沉着脸看他,一语不发,垂在身侧的指尖在细微的发抖。
“那我要是去的晚些呢?”顾衿冷声道,“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看到你……”
后面的话,顾衿没再说下去,他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
“罢了,你好好休息。”
顾衿说罢,便要起身。
衣角又蓦地被扯住,陆怀归虚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殿下。”
他转过身,与陆怀归对视。
陆怀归仰起脸,微微抿唇,乌黑瞳仁里倒映着他的身影,看起来很是可怜。
“我错了,”陆怀归松开他的衣角,把双手举到他面前,“你罚我吧。”
顾衿垂眸,目光沉沉地落在陆怀归的手上。
因为要握剑,那只手上布满了薄茧,看起来不像一个少年的手。
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他转过头,冷冽的声线却放缓了几分:“嗯,不长记性,是该罚。”
陆怀归怔住了。
他眼眸暗了暗,垂下头,小声开口:“殿下想怎么罚?”
顾衿缓缓俯身,按住陆怀归的双手,一点点凑近他。
陆怀归眨眨眼睛,向后缩了缩脖颈,“殿下。”
一只手掌倏地扣住他后颈,随后微微用力,将他压回原先的位置。
唇瓣触感微凉。
他一愣,猛然瞪大了眼睛。
顾衿的唇紧贴着他的,接着是舌尖探进,惩罚性地索吻。
许久,顾衿才松开他,淡漠的桃花眼中泛起水光。
陆怀归久久都无法回神,像是还浸在方才的吻中,“殿下,你……”
“这就是,我给你的惩罚。”顾衿抬指,指腹按在他唇沿轻轻摩挲,“若再有下次,你胆敢轻视自己的性命,本宫绝不轻饶,知道吗?”
陆怀归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一声炸开了。
他有些无法思考,只剩下刚刚接吻那一幕。
惩罚?
接吻是惩罚?
殿下他是这个意思吧。
“本宫在问你话。”顾衿冷冷开口,“陆怀归。”
陆怀归轻轻应一声,“嗯,日后也不会再犯了殿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陆怀归轻笑起来,缓缓凑近顾衿的眼睛,“为了让我长记性,殿下不妨再多惩罚我几次。”
顾衿微怔,就那么静静看着陆怀归凑过来,啄吻了一下他的眼尾。
陆怀归收紧手臂,温热气息落在顾衿耳畔,他闷声笑道:“殿下,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可好?”
*
次日清晨。
陆怀归被一阵通传声惊醒:“太子殿下,汝阳王和知州大人求见。”
顾衿怀里还拥着陆怀归,他低应一声:“知晓了,春庭,先请他们去主厅吃茶罢。”
春庭立刻下去办了。
顾衿垂眸瞧了眼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将陆怀归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放下去。
“殿下。”陆怀归蓦地出声,声音里还带着睡意,“是汝阳王和知州大人……”
顾衿见状,抬手拍了拍陆怀归的后背。
“你好好睡,嗯?”
陆怀归却摇摇头,“不了,我想见见他们。”
汝阳王被掳一事,上一世并未发生。
这其中,又有什么变数是他不知道的?
顾衿自然答应下来,抱了他一会儿后,两人便一起下榻洗漱。
半个时辰后,两人一同踏进主厅。
汝阳王和许时渊见了,连忙要拱手行礼,顾衿却摆了摆手,带着陆怀归坐在主座。
“两位大人今日来,所为何事?”
汝阳王与许时渊对视一眼后,许时渊缓缓开口道:“太子殿下,三皇子他要起兵谋反了。”
陆怀归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看许时渊,又看了看顾衿。
顾衿眉心微蹙,“知州大人如何得知此消息?”
“不瞒殿下说,一月前三皇子来郦都后,便以全城百姓的性命,要挟下官在那条必经的山路上做手脚,”许时渊又看了眼汝阳王后,轻咳一声,“目的便是要活捉汝阳王,逼他交出手里的虎符。”
“汝阳王自然不答应,哪怕是严刑逼供,他也不曾将虎符交与三皇子。可昨夜我们将他救回后,他说虎符找不到了,怕是已经落在三皇子手里。”
许时渊说罢,周遭空气都变得压抑下来。
众人脸上都心事重重。
陆怀归沉默许久,正欲开口问询那虎符的真假时。
一个小厮匆匆上前来,跪地俯首道:“太子殿下,三皇子他反了。”
第33章
*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
“他怎么这么快就反?”许时渊神色凝重, 手指拢紧成拳,“这起兵之事,难道不是要准备几个月吗?”
那小厮闻言, 又摇摇头, “这小的就不知晓了。”
陆怀归垂眸, 屈指在座椅扶手上轻叩。
上一世, 他起兵谋反时, 足足准备了三月余。
如今三皇子这么急不可耐地起兵,是觉着手里有虎符就可以称霸天下了?
“三、三皇子还说,”小厮颤声道, “只要交出太子殿下和太子妃, 他就放过郦都城的百姓。”
小厮话一说完,周遭就又陷入了沉寂。
陆怀归抬头,只见顾衿面无表情,而许时渊脸色铁青。
汝阳王则猛地一拍大腿,歘地站起来, “大不了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我等断不会让此子得逞,说罢, 那三皇子在何处?”
小厮头垂得更低了,“就在……在城门口, 三皇子还说,我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不然他就要屠城。”
陆怀归眼眸微眯, 目光在许时渊的身上停留。
舍小保大。
这对眼下的许时渊来说,应当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许时渊仰起头,深吸一口气, 片刻后转身,对陆怀归和顾衿拱手作揖。
“太子殿下,太子妃,下官有一个不情之请。”
顾衿淡淡道:“何事?”
“下官恳请太子殿下,太子妃……”许时渊低着头,身躯微颤,许久才艰难吐出几个字,“离开郦都城。”
陆怀归心头一震,他用一种近乎不可置信的目光紧盯着许时渊,“为何?”
“你们已经为郦都百姓做得足够多了,”许时渊摇摇头,一字一顿道,“下官府中还有些兵马,能拖住三皇子片刻,届时你们趁乱离开。”
汝阳王也在这时候开口:“臣府中也有一些府兵,暂时可以抵挡三皇子一阵。”
顾衿静静注视着许时渊,“那你呢?”
“下官自然是要和郦都百姓同生共死。”许时渊抬头,缓缓露出一个笑来,“我郦都从来没有降者。”
顾衿不语,侧头看向陆怀归。
陆怀归眼帘微垂,日光落在他眼睫,在眼睑处投下暗淡的影。
他想起了前世万箭穿心的许时渊,那时候的许时渊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宁死不屈。
“知州大人的好意,我与殿下心领了。”陆怀归蓦地开口道,“既然三皇子要我和殿下,那么只要我去就好。”
“不行。”顾衿脸色沉下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你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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