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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南一顿,搭在膝头的手攥紧。
“既如此,那我爹那辆马车怕是也被人动了手脚。”
陆怀归微微颔首,正欲开口,门外却又来了人。
鸣柳端着木质托盘,缓缓掀帘,“阿归,该换药了。”
两人对视一眼后,谢淮南起身离开,“那我改日再来找你。”
*
谢淮南掩门离去后,鸣柳便坐到了陆怀归身侧,将他身上的寝衣褪下来。
陆怀归眼眸半阖,他的后背一片青紫淤痕,是同那刀疤脸打斗时留下的。
鸣柳先是将他后背用热布擦洗一遍,才轻轻用手蘸了药膏,均匀涂抹在他后背。
这本来没什么的,可陆怀归又想起了顾衿。
以往受伤,都是顾衿给他处理的。
他蓦地转过身,把鸣柳吓了一跳,“怎么了,阿归?可是弄疼你了?”
陆怀归摇摇头,又问道:“殿下还要多久才醒?”
“那医师说,就这一两天了。”鸣柳让人转过去,继续给陆怀归上药,“太子殿下他伤得有些重,再多休养几日才是。”
上过药后,陆怀归感觉好了很多,待鸣柳离开,他便起身下榻,轻手轻脚地出门,推开顾衿歇息的卧房。
顾衿还昏睡着,面容苍白,两鬓缠着纱布。
他的眉宇一直蹙着,似是在做噩梦。
陆怀归坐在榻侧,静静看了半晌后,抬指轻抚顾衿的眉心。
“殿下。”
他微微倾身,指腹扫过顾衿有些干裂的唇,眸光逐渐幽深。
顾衿薄唇微微张着,吐露含糊不清的音节:“水……”
陆怀归闻言,起身去倒了盏茶来,递至顾衿的唇边。
茶水洒出去些许,水珠浸润了顾衿的唇瓣。
陆怀归一动不动,就那样静静看着。
不多时,顾衿又抿紧了唇,那水珠顺势划过喉间。
陆怀归垂眸,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衿抿紧唇后,剩下的茶水便很难喂了。
陆怀归仰头,将那盏茶水灌入自己口中后,俯身,拇指捏着顾衿的下颌迫使对方张唇。
他含住了顾衿的唇瓣,唇舌探入口腔后,先是轻轻搅弄一番后,才将茶水悉数渡入顾衿口中。
吻毕,陆怀归才缓缓直起身。
顾衿的唇被茶水浸过后,微微泛着水光。
陆怀归抬指,将顾衿唇沿残留的水渍拭去。
就在此时,顾衿的眼睫微微颤动一下。
陆怀归微怔,正欲缓缓收回手,却被扣住了腕骨。
“你方才……”顾衿微微抬眼,淡漠的眼中似乎很是茫然,“在做什么?”
陆怀归眨眨眼睛,无辜地瞧他。
“没做什么,殿下方才说渴了。”陆怀归轻声开口,目光却紧凝着顾衿的唇,眸色晦暗不明,“我在给殿下喂水。”
顾衿敛眸不语。
他确实感受到了喉咙里的湿润感,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殿下一直紧抿着唇,所以我就只好……”
陆怀归话还未说完,便被顾衿打断,“好,我知晓了,你身体还未恢复好,便不要到处乱跑,嗯?”
陆怀归唔一声,“可是,我想殿下。”
顾衿微怔,片刻后别开了头,久久不语。
“殿下是不喜欢我在这儿么?那、那我走就是。”
说着,陆怀归便起身下榻,作势欲走。
“没有。”顾衿轻叹一口气,又放缓了声音,“我不是要赶你走,怀归。”
陆怀归的腕骨还被他握着,他轻轻一拉,陆怀归便顺势坐回了榻上。
顾衿缓缓抬起手,轻抚陆怀归发顶。
眼前的少年长得很快,身高像抽条的柳树,一日比一日地高。
眼下倒是快要追上他了。
陆怀归轻蹭顾衿的掌心,这才眼眸弯弯地笑起来。
“殿下,”陆怀归轻声道,“你的伤,可还疼?”
顾衿轻轻摇头,“不疼。”
陆怀归却是不信顾衿的不疼,又要凑上前去,掀开顾衿两鬓间缠着的纱布。
门扉却在这时被推开。
两人转头,与春庭对视。
春庭倒是面色如常,微微躬身道:“殿下,您醒了。”
顾衿轻嗯一声,敛了敛衣衫后开口:“发生了何事?”
春庭缓缓道:“知州大人说,两个时辰后他会设宴,为您接风洗尘,请您务必参与。”
第30章
*
入夜, 陆怀归与顾衿准时抵达知州府。
知州府上华灯璀璨,歌舞升平,一派安宁祥和。
浑然不似街巷的空寂与萧瑟。
知州许时渊见到二人后, 连忙起身相迎, 对顾衿拱手作揖:“太子殿下, 下官有失远迎。”
顾衿垂眼, 轻应一声, 便携着陆怀归落座。
许时渊抬手召来两名侍女,道:“既然人来齐了,那便开宴传膳罢。”
侍女们点点头, 躬身退下去不久, 少顷便领着一众侍女们鱼贯而入。
菜品多是些郦都才有的特色,少不了鱼虾。
顾衿向来不食肉类,鱼虾便尽数进了陆怀归碗里。
许时渊先是遥遥敬了顾衿一盏酒,才徐徐开口问:“太子殿下一路辛苦,途中可有遇到什么事?”
顾衿沉默片刻, 正欲开口, 陆怀归却又扯他衣袖。
“殿下,”陆怀归意味不明地瞥了眼许时渊, 眸光闪烁,“鱼肉里有刺。”
顾衿便将陆怀归的碗拿过去, 细致地将鱼肉上的刺一点点挑出来。
许时渊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太子殿下,这位小公子是……”
挑过刺后, 顾衿将碗递还给陆怀归,语气冷淡:“本宫的太子妃。”
许时渊面容微僵,他不是没听远在京城的同僚说起过太子成亲一事。
他原以为那太子妃是个女子, 不料却是……
“知州大人,您一直盯着我作甚?”陆怀归眼眸微眯,目光幽深,“我脸上可有写什么东西?”
许时渊被那一眼看得汗毛倒竖,片刻后才出声:“下、下官只是觉得小公子有些面熟。”
陆怀归唇角微弯,笑意不达眼底,“这样么?”
许时渊微微颔首,目光又看向顾衿,似是打算再试探一番。
只是未等顾衿出声,陆怀归便先一步开口。
“我们确实在途中遇到了一些事,”陆怀归轻笑道,“我听说,几月前来郦都赴任的官员都失踪了,许大人可知晓?”
许时渊后背蓦地发凉,握筷的手指微颤,却还是面不改色道:“下官不知,也未有人来此赴任。”
陆怀归唇角微勾,屈指轻点桌案,“知州大人当真不知,若是朝廷命官在郦都失踪,那陛下那边……”
不知为何,许时渊总觉得陆怀归的气场比顾衿还要大。
只不过,陆怀归在顾衿身边时,气势总是收敛着的。
明面上,这太子妃是在借太子的势狐假虎威。
可实际上,一切的主导权都在这个半大的少年手中。
许时渊抬袖,作势擦了擦鬓角的冷汗。
“下官当真不知,”许时渊颤声道,“太子妃莫再为难下官,下官不过是个不足为道的小卒,若是真有命官在郦都失踪,下官人单力薄,更是无从查起。”
陆怀归不欲将对方逼太紧,弯眸对许时渊笑了一下,“知州大人这般紧张作甚,这消息也不过是我与殿下道听途说来的。”
说罢,陆怀归便埋头吃顾衿给他挑好刺的鱼,和剥好壳的虾。
许时渊见状,长舒了一口气。
陆怀归这般话语,堪称冒犯也不为过。
更何况,身为太子妃不能干涉政事。
可规矩是规矩,太子的态度又是另一回事。
“知州大人,”顾衿将最后一个虾剥好,放入陆怀归盘中,丝毫不见愠怒,“吾妻小孩心性,还望大人勿怪。”
许时渊轻呷一口酒,讪笑道:“太子殿下言重。”
*
用膳过后,许时渊还要同顾衿商议水患之事。
陆怀归不再打扰,找了个饭后困乏的理由离席。
他由一位侍女引着,穿过蜿蜒的回廊,来到一处客房休息。
侍女退下后,陆怀归便推开房门。
屋子倒是干净整洁,看着也相当简朴。
可陆怀归还是在不经意间瞧见角落里的青花瓷瓶,镶了碎金的溺器,以及床榻上只有皇室才能用上的云锦。
他缓步走向床榻,正欲坐着等顾衿。
不料他甫一坐下,一双柔软的手臂就绵绵缠上了他的脖颈。
陆怀归眸光一凛,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这女子的声音甜腻轻柔,扑面而来还有一股脂粉气息,“太子殿下,奴家可是等您很久了。”
陆怀归蓦地弯起了唇,他转过脸去,与那女子对视。
“哦,是吗?”陆怀归屈指,指背沿着那女子的下颌往下划,直至她喉间,语气轻柔,颇带几分怜香惜玉,“是谁让你在这里等啊?”
“自然是太子殿下了。”那女子的面容有些楚楚可怜,杏眼桃腮,眼波流转,“难道殿下将奴家忘了?”
陆怀归笑了。
“怎么会呢?小娘子生得这般美,”他的手指一点点拢紧,在那女子纤长而细白的颈上攥出红痕,“太子怎会忘记?”
女子登时被掐得脸色发青,喘不上气,可却依旧是笑着的,“太子殿下,呃……”
陆怀归凑近了她,在她耳边缓缓开口:“太子殿下,你觉得你配吗?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太子让你在这儿等,那你怎么不知太子长什么样子?”
女子闻言,身躯骤然僵住,她瞪大杏眼,猝然落泪。
“殿下,你……你就是掐死了奴,奴也毫无怨言,奴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
陆怀归自知对方是在装傻,他手下力道更重,语气却更轻了:“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啊,你当然配不上太子殿下,不如下辈子投个好胎。”
女子心中大骇,她唇瓣张了张,艰难出声:“太子……”
陆怀归猛地拔剑,抵在了女子的喉间。
女子登时挣扎起来,目露惊恐,她终于慌了神,眼前这个人是真的要杀了她。
陆怀归却无辜地微笑,一把按住她肩膀将人推回了榻上。
“你……你不能杀我,”女子哭喊道,“若是太子殿下知晓,他必不会轻饶你。”
“轻饶?”陆怀归嗤笑出声,“我今日就是将你跺了喂狗,太子也绝不会多看你一眼。”
女子唇瓣颤了颤,她瑟缩着身躯,心尖止不住地颤栗。
“这、这可是在知州大人府上。”
陆怀归耐心告罄,“哦这个简单啊,到时候把你扔到井里,也没人会在意吧?毕竟,”他凝眸,目光落在那女子腰间的玉牌上,漫不经心地开口:“倚月楼里,可从来不缺你这样倚门卖笑的人。”
女子神色骤僵,她咬紧唇,“你……”
剑刃陡地划破她的脖颈,渗出的血珠滴落在锦被。
女子立时惊声尖叫起来。
紧阖的门也被人推开。
“太子殿下,水患的修葺款还不够,”许时渊一边说着,一边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不由得让他一惊,“还差——”
顾衿也顿住脚,低声唤道:“怀归,把剑放下。”
陆怀归闻声转头,当即松开了那女子,收剑入鞘。
“殿下。”
顾衿低应一声,看了看榻上泪水涟涟的女子,又侧头凝视着许时渊。
许时渊连忙拱手道:“太子殿下,下官以为,您、您……”
他以为太子是也是需要人伺候的,哪个官员来这儿不是偷荤享温柔乡。
修葺的银钱一分不出,反倒要他把郦都的美人尽数献上。
顾衿面无表情,也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恼怒,许时渊也摸不清这位太子的脾性,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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