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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做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三皇子与两人积怨已久,说不定还要折磨欺辱。
陆怀归抬起另一只手,覆在顾衿的手背。
他歪了歪头,轻轻眨眨眼睛,“我话还没有说完呀殿下。”
“我有一计,可保大家平安。”陆怀归轻笑着摩挲顾衿的手背,又抬眸看向忧心忡忡的二人,“殿下可信我?”
*
郦都城,城门口。
几千名军丁披甲执锐,严阵以待。
三皇子和领头的将军骑着马,两人一同看向不远处。
那将军似是等得不耐,“这都过去一炷香的时间了,那两人怎么还不来?”
三皇子笑而不语,他紧了紧缰绳,目光悠悠望向不远处。
陆怀归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视野里,配剑未带,一副从容赴死的模样。
“太子妃来了啊,”三皇子笑得温和,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怀归,心情极好地道,“怎的不见皇兄?他可是怕了?”
陆怀归沉默不语,垂着头,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抛弃的丧家犬。
三皇子抬起马鞭,托起陆怀归的下颌,迫使他扬起脖颈。
“你家殿下不是最护着你吗?”三皇子狞笑起来,心中无比畅快,他微微倾身,鞭尾拂过陆怀归的面颊,“那他在哪儿啊?让他来救你啊?那种废物到了关键时候,还不是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逃走。”
陆怀归的眼很地弯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拢紧,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三皇子,轻轻开口:“哦,那你就是废物的手下败将,你还真是失败啊,三皇子。”
三皇子一怔。
失败?
不,他永远都不会失败。
脑海中似乎又浮现出了母亲刘贵妃的面孔,刘贵妃冷冷盯着他,一脚将跪在地上的他踹开,语气嫌恶:“你一日做不成储君,那你永远就是个失败者,你会被人踩在脚底下,一辈子抬不起头。只有做了太子,才配当本宫的孩子。”
三皇子脸色骤变,他一把甩开陆怀归的脸,语气森寒:“真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那就别怪本殿下没给过你们机会。”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将军,冷笑道:“给我杀,郦都城的人,一个不留。”
三皇子话音落下后,将军却并未动作,身后的军丁们也纹丝不动。
三皇子也不恼,自怀中摸出一个物件,环视了一圈人,继续命令道:“本殿下说,给我屠城,虎符在此,谁若抗命,军法……”
“虎符?”
陆怀归讥讽的笑从他身后传来,沁着丝丝冷意:“三皇子,你确定你手里拿着的,是真虎符吗?”
三皇子一怔,身躯僵直。
他转过脸去,只见陆怀归眼眸弯弯,手中还举着个什么东西。
“众将士听令,”陆怀归举着虎符,一字一顿道,“三皇子倒行逆施,意欲篡权夺位,谋逆……”
他话未说完,三皇子便拔了身侧将军的剑向他砍来。
陆怀归偏头躲过,不料那剑锋陡地一转,划向他脖颈。
三皇子温和的面容渐渐狰狞阴狠,他像是失了理智,只想着要把陆怀归杀掉夺回虎符,这样他就还是胜利者。
陆怀归眼眸微沉,眼见着那剑要逼近要害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蓦然握住了袭向他的剑刃。
陆怀归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殿下!”
涓滴鲜血沿顾衿的掌心坠落,在地上晕开血梅。
三皇子见状,手下力道便更重,他又哼笑起来:“哈,你这废物,怎么不早点去死,把太子的位置腾给我?你能做什么?你懦弱无能,数十年未有政绩,可我呢?可我呢?”
顾衿神色淡漠,静静看着面目狰狞的三皇子,掌心的血也越渗越多。
“我日日起早贪黑,勤读史书策论,政绩比你好,风评比你高,我到底哪里不如你?”三皇子恶狠狠瞪着顾衿,眼里似乎能滴出血泪,“皇兄,为什么你是太子?为什么你不去死……”
三皇子话未说完,手里的剑就被陆怀归一脚踹离手中,飞出去数十里。
三皇子先是一愣,片刻后仰天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凄厉,在整个郦都城上空回荡。
“这就是命啊。母妃,这就是儿的命啊……”
汝阳王和许时渊正好赶到,见三皇子这癫狂神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齐齐看向顾衿。
“将三皇子拿下,”顾衿垂下还在淌血的手,淡淡道,“暂时押入郦都天牢中,明日启程送往大理寺。”
两人顿时会意,将三皇子押解下去了。
*
待二人将三皇子押解下去后,三千军丁和将军也被顾衿遣散。
一切处理妥善后,顾衿才和陆怀归一起回府。
回去的第一件事,陆怀归就让鸣柳找来药箱,给顾衿的手上药。
那一道伤口狭长而深,从指根延至腕骨处,血肉模糊。
陆怀归托着顾衿的手,小心翼翼地止血包扎。
“殿下,你疼不疼啊?”他抬头轻问,“要是疼的话,你就告诉我,可好?”
顾衿垂眸,凝视着掌心的那道血痕,似是又想起了什么。
以往父亲对他施以惩戒时,最先打的也是手。
沉重的檀木戒尺落在掌心,片刻后就会皮开肉绽。
他不能哭求讨饶,还得报数。
数错就重新开始打。
痛觉似乎在很久以前就没有了。
他像一个木偶,不知痛痒,任凭磋磨。
陆怀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殿下,你是不是很痛?”
顾衿从回忆里回神,看了陆怀归半晌后,轻轻摇头,“没有。”
陆怀归在他掌心缠了一圈纱布,又很小心地打结。
“殿下,你能不能像在意我一样,多在意在意你自己?”陆怀归缠好纱布,仰着脸凝视顾衿,“方才,三皇子的攻击,我是能躲开的。”
顾衿又沉默了,他凝眸看着陆怀归笨拙打好的结,须臾后开口:“为何?”
陆怀归呼吸一滞,“什么?”
顾衿淡漠的眼底映着他的倒影,似乎很是不解,“为何我要在意自己?”
心口像是被谁给攥住,钝刀割肉一样地疼。
陆怀归微微张唇,竟说不出一句话。
这具躯壳里,到底装着一个什么样的魂灵?
是破碎的,认为自己从来不重要的,随时都能为陆怀归献祭的。
可他宁愿顾衿是自私的。
陆怀归探出手,轻轻捧住了顾衿的脸。
他低唤了一声,声音喑哑:“殿下。”
两人呼吸交织,陆怀归温热的鼻息落在脸颊,顾衿下意识地别开头,却又被陆怀归重新按回。
“殿下,你看看我。”
“方才,殿下不是问为何吗?”
顾衿眼睫颤了颤,终于抬眸瞧他。
陆怀归笑笑,在他受伤的掌心,轻轻落下一吻。
“因为殿下受伤,我也会担心。”陆怀归眼眸弯弯,声音很轻地说,“我也很在意殿下。”
顾衿一时有些失语,他紧抿着唇,静静看着陆怀归。
“以后,可以请殿下不要受伤吗?”陆怀归笑道。
顾衿蓦地伸手,轻抚陆怀归发顶,“嗯。”
第34章
*
次日清晨。
日光被直棂窗切割成数片, 细碎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陆怀归侧着身子,靠在顾衿怀里,他的双手紧环着顾衿脖颈, 一只脚搭在顾衿小腿处。
阳光落在眼皮, 他眼睫动了动, 徐徐睁开眼。
入目是顾衿沉静的面容。
陆怀归抬指, 在顾衿的侧脸摩挲。
顾衿似是觉得痒, 下意识握住陆怀归作乱的手。
陆怀归见状,也不动了,他缓缓靠近顾衿, 眼眸微眯, 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顾衿的唇瓣。
想亲。
“殿下,”他贴着顾衿的耳朵,语气很轻地问,“可以亲一下吗?”
顾衿还睡着,显然无法回答他。
“那我就当殿下默认了。”
陆怀归抬起另一只手, 叩住顾衿的后颈, 随后闭上眼,轻轻吻住顾衿的唇。
如蜻蜓点水。
顾衿的眼皮动了动, 却并未睁开,搭在陆怀归腰窝的指尖微颤。
这个吻很轻, 也很快。
陆怀归只轻吻一下就移开唇,他若无其事地重新靠回顾衿怀里,缓缓阖眸。
等他再睁眼时, 已经日上三竿。
“醒了。”
顾衿冷淡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细听之下还带着几分哑意。
陆怀归轻轻应一声,脑袋还枕着顾衿的手臂, 他微微仰起脸,轻唤道:“殿下。”
顾衿敛眸,“怎么了?”
陆怀归把脑袋移开,翻身环住顾衿。
顾衿身躯微僵,被陆怀归枕过的手臂有些麻,垂落在了榻沿。
他蹭蹭顾衿的胸膛,目光落在顾衿垂下去的、受伤的手。
“以后,我都不会让殿下受伤了。”陆怀归轻轻道,“殿下以后也不能让自己受伤。”
顾衿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应下来,“嗯。”
“殿下不能光说不做,”陆怀归眼眸微弯,勾住他的小指,“我们拉勾。”
顾衿微怔,心里的那道坎其实还过不去。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重要的,也从不在意自己。
可陆怀归很在意。
陆怀归勾着他的小指,拇指相扣:“殿下,盖章以后承诺就生效了。”
顾衿低低嗯一声,“好。”
陆怀归松开手,又静静抱了顾衿一会儿。
顾衿垂眼,静静看着他,半晌后缓缓开口:“方才知州来过,三皇子已经死了。”
闻言,陆怀归猛地抬头。
“死了?”
“知州说三皇子是暴死而亡,”顾衿淡淡道,“狱卒发现的时候,他已经面色发青,七窍流血。”
陆怀归一怔,片刻后缓缓垂下头,手指渐渐拢紧。
他想起三皇子对他的那些欺辱,心中本该升腾起报复的快感,就像上一世他将三皇子的脑袋砍下来,悬在皇城门口示众一般。
可他如今却觉得疑点重重。
三皇子绝不是暴死这么简单……
“怀归。”
陆怀归抬眸,对上顾衿冷淡的眼睛,“嗯?怎么了殿下?”
顾衿抿唇不语,伸手将陆怀归紧攥的手指一点点掰开。
“可是又想到了什么?”
陆怀归摇摇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委屈,“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以前的三皇子,以前的太子,这些记忆如今对他来说,已经变得相当遥远。
他不再被欺辱,被当做玩物或贱奴。
而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头顶蓦然传来一声轻叹。
陆怀归又仰起脸,一眨不眨地瞧着顾衿,“殿下?”
“抱歉。”顾衿抬手,将陆怀归脸侧的发丝拨了拨,“是我不好。”
陆怀归却摇摇头,“殿下又没有做错什么,何故道歉?”
顾衿沉默下去,指腹轻轻蹭过陆怀归的脸。
“许知州还告诉我,郦都城外方圆五十里有一座山,”顾衿道,“那山中有位隐居的修士,尤擅铸剑,想去吗?”
陆怀归愣了愣,心知顾衿这是在转移话题,不欲他再想起从前的伤心事。
他握住顾衿的手,贴在脸上,轻轻地笑了,“好,都听夫君的。”
*
几日后,两人便启程去许时渊说的郦山。
郦山山清水秀,花鸟鱼虫应有尽有,倒不失为一个隐居的好去处。
唯一不足的,便是这修士的居所不在山脚下。
两人需得踏过三千石阶,方能瞧见山顶上的居所。
一路上顾衿都忧心陆怀归的腿疾,陆怀归却道:“早就不疼了。”
顾衿不太信这句“不疼”,执意要背人。
两人僵持半晌,最后各退一步。
顾衿牵着陆怀归的手,踏上石阶,一前一后地走。
陆怀归抬头,只望见顾衿沁着汗的后颈,和半张忽明忽暗的脸。
他们走了很久,分明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可陆怀归却想让这石阶再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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