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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归不欲顾衿再担忧他,于是又闭上了眼。
良久,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叹,随后一个吻落在他额心。
接着, 他的唇被含住, 很轻地被吻住。像是怕伤到他一般。
他猛地睁眼,瞳孔瞪大。
“殿下……”他艰难从齿缝间吐露含糊的音节, “你做什么?”
顾衿应当对这方面没多大兴趣,今夜却异于往常。
他的吻很轻, 也很温柔。
如同一阵轻拂而过的风。
直至陆怀归睁开眼,他才停下来,同陆怀归抵额相对。
顾衿抬指模了摸他的脸, “别睡,乖。”
“为什么?”
起初陆怀归还不明所以,但当他一合眼时, 便是鸣柳的死状。
“今晚先不睡了,”顾衿轻声道,“好不好?”
陆怀归闷闷应一声,“嗯。”
他今晚其实也睡不着的,前世的记忆与鸣柳的死状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若一切都无法改变。
那他重生的意义何在?
顾衿还在继续吻他,起初是含着他的唇舌轻咬,后来这个吻渐渐深入。
陆怀归反客为主,勾住顾衿的后颈深吻。
片刻后,两人唇分。
陆怀归的眼尾又很红,眼眸微湿。
“殿下,我是不是很没用啊?”他低低地问,“为什么,我总是无法保护重要的人?”
“尽力就好。”顾衿轻声道,“不是你的错。”
他垂眸凝视着怀里的人,陆怀归那双眼睛过分灼热和明亮。
情动时望过去,让人忍不住一吻再吻。
他终是忍不住,伸手覆在了陆怀归眼睑。
然后自欺欺人地,隔着手背亲吻。
陆怀归微愣,纤长的眼睫在他掌心轻颤,“殿下……”
顾衿喉间低嗯,耳根处泛起薄红。
他并未将手撤下去,就这样凑近了陆怀归去吻,热气吐落在陆怀归的脸侧,“今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在他吻下去的一瞬,陆怀归将他盖在眼上的手拿下去,抵在唇沿轻蹭,语调含糊暧昧,“做什么,都可以?”
顾衿微微颔首。
“真的可以吗?”陆怀归向他确认,“这件事,只能和喜欢的人才能做。”
顾衿轻轻嗯一声,“喜欢你。”
陆怀归微怔,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顾衿吻住他的额头,声音低柔,“心悦你。”
陆怀归终于笑了,“那殿下可不要后悔。”
“嗯,不后悔。”
两人缠绵至深夜,陆怀归翻来覆去地折腾,顾衿也只是纵容着。
对未来命运的惶惑不安,让陆怀归想要不顾一切抓紧眼前这个人。
动作也愈发凶。
情至深处,顾衿淡漠的眼底晕开一层水光,倒映着陆怀归的身影。
他似乎对痛没什么知觉,握住陆怀归的双手,掐在了自己脖颈处。
陆怀归先是愣了一瞬,偏不顺他的意。
侧头咬住了他的胸口。
顾衿浑身一颤,难为情地别过头,嗓音喑哑:“你……别咬那里。”
陆怀归眨眨眼,又咬一下,眼底却满是无辜,让顾衿拿他没办法,由着他去了。
这一场情事不似陆怀归想得那样恶心、难受。
反而相当温柔,如春雨般让他干涸荒芜的心,渐渐变得平整湿润。
后来他终于疲累,伏在顾衿身上微微阖眸。
精力耗尽,他就不会再去想鸣柳的事。
顾衿抬指,轻轻拨了拨他的头发,低低地道:“晚安,宝贝。”
陆怀归眼睫颤了颤,他缓缓抬眸,歪着头问:“殿下,‘宝贝’是何意?”
顾衿垂眸,看了陆怀归半晌。
指尖绕过陆怀归的发丝。
这样伴侣间特有的爱称,在从前的他看来是相当鄙夷的。
他从未同人谈过恋爱,一心只扑在工作上。
不知爱,也不屑于爱。
可是陆怀归不一样。他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爱可以是这样的。
恨不得将一切美好的词汇,用在对方身上。
但又觉得这些词汇,其实比不上本人的亿万分之一。
他沉吟了半晌,在陆怀归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宝贝就是珍贵之人。”顾衿嗓音轻缓,认真地解释,“就是最爱之人。”
“怀归是我最珍贵之人,所以是宝贝。”
陆怀归唔一声,啄了一下顾衿的唇角,轻轻道:“那殿下也是我的……宝贝。”
闻言,顾衿忍不住笑起来。
他轻轻弯唇,“嗯。”
已是半夜,陆怀归却没什么睡意。
他趴伏在顾衿怀里,问道:“殿下那边的地方是什么样的?你在那里过得好吗?”
顾衿沉默很久,指尖从陆怀归的发间滑落。
于他而言,那个世界并不好。
那里充斥着压抑与悲伤,让他几度抑郁。
“没有这里好,”顾衿道,“没有怀归在的地方好。”
陆怀归啊了一声,眼帘微垂,“那殿下是不是很辛苦?”
顾衿摇摇头,“不辛苦。”
陆怀归却不信顾衿的这句不辛苦,却也没说什么。
他仰头蹭了蹭顾衿的下颌,伸出手抱住顾衿的脖颈,“以后我也想去。”
顾衿微怔,眉心蹙着,“为什么?”
“因为有殿下呀。”
也许那个世界真如你所说的那么不好。
但我还是想去有你的世界。
了解关于你的一切。
空气一时陷入沉寂。
陆怀归就这么看着顾衿,黑漆的眼珠转了转,“到时候我们还在一起吧。”
顾衿沉默着看陆怀归许久,片刻后伸出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心口空缺的某处被陆怀归填满。
“嗯,到时候还和怀归在一起。”他低声许诺,“一直都在一起。”
陆怀归在不知不觉间,伏在顾衿身上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未再梦到鸣柳。
而是梦到了另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他还和顾衿在一起。
他们过着普通而恬淡的生活。
直至垂垂老矣,携手行至生命的尽头。
*
再醒来时,顾衿已不再身侧。
日上三竿,日光落在陆怀归身上,有些晃眼。
他抬手遮了遮日光,微微眯起眼睛。
身上有些酸,他低眸盯着自己的掌心看。
片刻后,方才想起昨夜的事。
紧闭的门扉倏地被推开。
陆怀归下意识喊道:“鸣柳,我和你说,我昨日同殿下……”
来人却不鸣柳,而是一个小厮。
小厮将膳食摆在桌案,对他微微躬身后,转头掩门离去。
陆怀归盯着那膳食,许久才喃喃:“已经不在了啊。”
再也没有人会唤他阿归,再也不会有人关心他会不会受委屈,再也不会有人给他束发。
那个待他亲如姐弟的鸣柳,已经不会归来。
旋即他又很快回神。
洗漱好,用过膳,就去书房找顾衿。
顾衿正在查验鸣柳身上的毒,一点点配置解药。
他伏案埋首,做得认真专注,并未觉察有人在身后。
陆怀归也不说话,不多做打扰。
就静静站在顾衿身后看着。
顾衿的颈侧还残留着牙印与吻痕,日光照过来,显眼至极。
但他似乎没有一点要遮挡的意思。
药配至半途,他手边又缺了药材,转过身去取。
甫一转身,便与陆怀归四目相对。
“怎么了?”他问。
陆怀归眸色渐深,目光落在顾衿颈上的痕迹,沉默不语。
顾衿上下打量了陆怀归一眼,见他散着头发,于是取了木梳,轻声道:“过来。”
陆怀归依言走近。
顾衿将人按在铜镜前,细致地为陆怀归梳发。
陆怀归的头发乌亮,触感很是柔软,让人忍不住想多摸一摸。
“疼的话告诉我,”顾衿将他的头发梳顺,“不必忍着。”
陆怀归轻轻点头,目光紧凝着铜镜里的两人。
顾衿做得了最精密的手术,束发之事亦是不在话下。
他将发带在陆怀归发顶缠了缠,问起陆怀归:“这样可以吗?”
陆怀归微愣,看得出来顾衿是第一次给人束发,但没想到他手艺也这般好。
“好看。”陆怀归笑笑,“谢谢殿下,以前都是鸣柳给我束……”
提起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又低下去,眼眸暗淡。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那日后,我为你束发可好?”顾衿道。
陆怀归低嗯一声,他转过身,伸手抱住顾衿的腰。
顾衿知他心中难受,昨日亦有强颜欢笑的成分在。
他便不再说什么,探出手轻抚陆怀归的脊背。
陆怀归身躯微颤,更紧地抱住他。
仿佛要融入骨血之中一般。
就这般静了片刻,顾衿徐徐开口道:“鸣柳身上的毒,与那山中水源的毒相同。只是浓度极高。”
陆怀归缓缓抬头,“殿下的意思是,鸣柳身上的毒与城中的瘟疫有关?”
“不错,”顾衿眼眸微垂,“而且,鸣柳身上的毒若解,郦都城的瘟疫也会迎刃而解。”
“我想解剖她的身体,了解具体的毒性,”最后这几句话,他说得极为艰难,“不知你是否愿意?”
顾衿的话已经说得相当清楚了。
他知晓这事难以接受,若是陆怀归不同意,那他便另寻他法去解。
陆怀归微微敛眸,沉默半晌才道:“好。若是对殿下有用的话,那便这样做。”
顾衿却有些怔忪,这种事放现代尚不能被病人家属接受,陆怀归就这么爽快地应下了?
“怀归,你要想好,”顾衿以为陆怀归是不懂解剖的意思,沉声解释道,“我说的解剖是将她的身体剖开,无法复原……”
“我知晓。”陆怀归深深吸一口气,“可若是她还在,定会这样做的。”
“而且,我也不想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所以殿下,剖罢。”
他语气坚决,又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已经逝去之人,不会再回来。
重要的是,查清真相。
然后在找出证据后,手刃夏侯瑜。
就算命运真让他俯首讨饶,真要一次次戏弄他,那又如何?
改变能改变的,做自己能力所及的。
他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战胜那该死的天道。
顾衿沉默很久,才点点头,“好,我知晓了。谢谢鸣柳,也谢谢你。”
陆怀归摇摇头,“是我该谢殿下才对。”
顾衿唇角微弯,俯身吻过陆怀归的发顶。
此事定下后,顾衿当下便操作起来。
他怕陆怀归看到鸣柳被生剖的场景难受,于是把人支出去,“怀归,可否去门外替我守着,莫让其他人进来。”
“殿下,我要在里面守着。”
顾衿蹙眉,“为何?”
“这样方便给殿下递东西,”陆怀归微微弯眸,语气有些委屈,“而且外面好热的。”
“你不怕吗?”
陆怀归笑笑,“已经不怕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顾衿只好妥协,“那便随你,不适的话立刻出去,知晓了?”
陆怀归点点头,应一声,“嗯,知晓了。”
说罢,两人便来到放置鸣柳的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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