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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是撑场子的,像是去踢馆的。
魔君离相月许久没来人间,比起以往,她好奇心更甚。
三百年时间,足够人间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让看腻了浓墨重彩魔域的魔族目不暇接。
好在她生得秾丽,常年身居高位,养出一身高雅气质,不至于叫人觉得她没见识,更觉得她是见惯了富贵,少见寻常集市。
更别说她身后清冷如霜的青衫女子,比起前者游玩人间的富贵花,她更像误入红尘的仙。
然后,青衣仙子说话了:“我不吃糖葫芦,也不玩拨浪鼓,放回去。”
离相月:“我女儿不给我买,没办法。”
扛着插满糖葫芦草垛的卖货郎:“……”
真不知道该震惊于她的过分年轻却有这么大的女儿,还是该震惊她是怎么做到在不准买糖葫芦和拨浪鼓这句话上体味到被孝顺到的感觉。
奇人也。
离相月追上了走在前面的人影:“为什么不要?我看旁的小孩都闹着跟她爹娘要。”
奚从霜:“我三百岁了。”
离相月睁眼说瞎话:“我两千岁了,要是早点遇见你娘,我能生六个半的你。”
有些时候,离相月言语中会暴露出自己魔族本性。
没有那个人会说半个人的,听起来太像腰斩。
“……”奚从霜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糖葫芦只有表面有糖浆,里面酸,我不爱吃。”
离相月:“那我明白了,刚刚街角有家糕点铺子,我闻着刚炒的牛乳糖很香,等会给你买。”
听起来更像是她自己要吃。
奚从霜:“……”该怎么解释她已经不是会拽着妈妈裙角要糖吃的小孩。
可自己三百岁在她成谜的生命面前,的确跟幼童无异。
算了,由她去吧。
只靠鼻子,就能让离相月找到这附近最好吃的一家酒楼。
“醉仙楼。”离相月抬头看了看,果断举步入内,“这名字取得好,我喜欢,今天就在这吃。”
奚从霜跟着举步入内,肩上搭着白巾的跑堂伙计立马迎了上来:“客官里面请,请问几位?”
“四位,还有两位稍后到。”离相月看一眼堂中说得正起兴的说书人,“我要二楼包厢。”
穿过重重人群,两人被小二引上二楼包间,里面打扫得窗明几净,窗外是热闹的街道,能听见人间烟火。
坐在桌边,从栏杆往下望,能看见堂中侃侃而谈的说书人,正好是饭点,边吃边听,引来满堂喝彩。
奚从霜施施然落座,点菜的事情就落在离相月身上,这一行人中没有谁比她更热爱进食。
本该辟谷的奚从霜也跟着吃人间五谷,她拿出传音铃,准备对还在苏氏的两人说明地点。
却被离相月叫住,问她:“先别急着跟你娘说话,你快听听,这下面是不是说我来着?”
奚从霜:“不说她们怎么能找到我们?”
离相月注意力回到奚从霜身上,忽而一笑。
奚从霜:“……”每次她这么笑,准没好事。
果然,离相月说:“不然你以为我跟你娘是怎么认识的?”
看着眼前笑得得意的魔君,奚从霜偶尔不是很想承认对方不是自己妈,联系对方叫人闻风丧胆的魔君身份,脑子里不自觉想起谁的歌声。
“世人说什么正邪两派,你的手我也不会放开——”
正道魁首与魔界君主,确实很符合。
奚从霜冷静道:“正邪对立,战场相见,越过千万人惊鸿一瞥,瞬间沦陷。”
“……”离相月目瞪口呆。
没想到还有这种相见场景,活像是风月话本里写的。
感觉听起来怪揪心的,不像是能白头到老的描述。
她忙说:“停停停,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我说过我和你娘是因为我吃饭没带钱碰上的。”
奚从霜薄薄眼皮一掀:“对,你还说我娘是巡逻路过碰见的,那不就是战场附近吗?我只是润色了一番。”
离相月:“你润的有点远了。”
奚从霜:“愿闻其详。”
离相月:“也不多详细,就是差点被我霸王餐的那一家饭馆卤肘子一绝,你娘喜欢那家饭馆做的炒笋尖。”
正好,跑堂的小二过来上茶,闻言看了一眼衣着华贵的离相月。
他没说话,眼里都是真是人不可貌相,提起的茶壶要倒不倒。
奚从霜从袖中摸出一块银锭:“照常上菜。”
跑堂小二瞬间打消疑虑,直说谢谢客官,拿着她付的饭钱就下楼去。
差点以为这两人是来吃霸王餐的,幸好不是。
离相月不知道的发言引起跑堂小二心中多大震动,继续说没说完的话:“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饭馆估计早就倒了。现在回想起来,依然怀念,要是你不在,我就去一趟看看再回来吃饭。”
言语间尽是遗憾。
奚从霜:“……”怪不得娘让我看着她。
确实是需要人看着,一个不留神人就不见了。
菜上齐没多久,奚怀蓁果真带着苏问心出现在酒楼之外。
离相月彻底坐不住,连忙起身往下挥手,引来不少人奇怪看来。
但她不在乎,只要奚怀蓁能看见就行。
包厢内,又多了两人,成双成对,两两对坐。
楼下,喝完一杯茶润喉咙的说书人蓄回力气,惊堂木一拍,满场安静。
“接上回分解。”
“话说前些天深渊魔修贼心不死,硬闯飞仙宫,结果碰上了出关的飞仙宫宫主……”
说书人说第一句话时,离相月已经抬起了头,第二句话时,奚怀蓁也抬起了头。
听楼下说书人侃侃而谈,好像他就是飞仙宫撑起大门的柱子,亲眼见证一切的说书人。
那天事情闹得那么大,门下弟子没有伤亡,但飞仙宫被魔族闯进来的事情没能尽数瞒住。
传出去的话语也只两三句,“确有此事”“业已伏法”“不敢再来”,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谁知传入人间后,被层层加工,摇身一变,成了有头有尾的仙宫之主大战魔修故事。
跟魔族煞费苦心留在飞仙宫的结局相反,说书人听来的故事则是魔修被悍然出关的宫主降服,连连求饶,然而奚宫主不为所动,坚持要杀。
说书人:“可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杀了那魔修,实在便宜他了,必定要让这魔修经受抽筋断骨之痛,关进暗无天日囚牢中,生世偿还……”
“怎么被传成了魔修?”离相月听着下面说书的越说越离谱,着实不满。
这说书的嘴里没几句实话,全都是道听途说,还把魔族说成了魔修。
嘴上说着不满的人一挥手,扔下一块银锭到说书人桌上,那说书的更加起劲,声音激动昂扬。
那银锭是她刚刚说好话从奚从霜手里讨来的,拿在手里都没有焐热,就给扔出去打赏给旁人。
奚怀蓁:“既然不满说书人胡言乱语,为何打赏?”
离相月满脸无辜:“他说我留在了飞仙宫里,也不算很胡言乱语。”
只是留下的办法和大众认知不太一样,世人以为嚣张的魔族被关在了暗无天日的囚牢中,再也嚣张不起来。
其实嚣张的魔族住在了宫主殿中,但嚣张不起来的结果是一致的,是以在离相月眼里不算太胡说。
奚怀蓁:“……”
另一边,并非说书听众的奚从霜夹了排骨放进苏问心碗中。
她见苏问心心情不好,无心在意楼下说书的怎么编排她妈挨揍,低声哄道:“这个好吃,你尝尝。”
苏问心戳了戳碗里的排骨,在桌下,在满堂热闹声中悄悄牵住了奚从霜的手。
有她在,就心安了。
【作者有话说】
一人带一个崽(?),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144章 道侣大典(完)
行过拜师礼,就彻底是奚怀蓁庇护的弟子。
在修炼方向方面,奚怀蓁和奚从霜是一个想法,不要求她必须学会飞仙宫的功法,成为一个阵修或者音修。
山中岁月流逝悄然无声,一次出关后,苏问心接了个宗门任务,准备出门历练。
一般宗门历练都会有两个及以上的弟子结伴同行,苏问心不用,因为她把少宫主给带走了。
但根据现场围观的弟子描述而言,是苏师姐带走少宫主,还是少宫主带走苏师姐不好说。
苏问心领的宗门任务不难,还有身边跟着的奚从霜兜底,很快就完成了任务。
两人都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宗门,继续在外游历,走走停停,看过不少从前未曾见过的风景。
不知不觉又路过曾经住了三年的茶镇。
苏问心对这个地方熟悉不已,奚从霜倒是第一次见,左右天已经黑了,一拍即合,在茶镇内住下。
次日天亮,苏问心从入定中醒来,下意识回头看身旁位置,发现是空的,在房内到处寻找。
没太费力气,她在窗边看见熟悉的身影。
奚从霜正站在窗边往下望去,察觉到苏问心的视线,她回头说:“我听楼下的人说,今天是茶镇庙会,我们以前住在这的时候没出来看过,要不今晚去逛逛?”
苏问心:“好。”
起身下床,走了过去。
奚从霜仍保持靠在窗边的姿势,抬手将来人揽在怀中,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苏问心放松了身体,窝在她怀中。
白天庙会还没布置好,临近下午,才大功告成。
从黄昏开始,茶镇彻底热闹起来,汇聚了各处出来游玩的人,街上热闹非凡。
街上摩肩接踵,两侧总有卖艺的艺人,引来附近游走的百姓前去观看。
有喷火的,头顶盘子踩高跷的,或是搭设小台子舞皮影,引来一群孩童挤在一块交好。
奚从霜跟苏问心牵着手,走马观花似的路过这些。
忽然,坐在小板凳上看皮影戏的孩童中有一个姑娘抬头,看向身后热闹人群,有点疑惑。
身边跟她同坐的姑娘推了推她肩膀:“燕燕你在找什么呀?”
燕燕:“我好像看到了苏姐姐……”
“苏姐姐是谁?”
燕燕嘴巴张了又合,试图向朋友描述:“就是以前住在我隔壁家的苏姐姐姐,小苏姐姐做藕粉糕特别好吃,还有这个络子就是苏姐姐送给我的。”
好多个苏姐姐,直把朋友给听模糊了,她也顾不上打死妖精的大侠了,掰着手指问:“你说有几个苏姐姐?”
燕燕竖起两根手指头:“两个!”
被燕燕念叨的苏姐姐正在道观里,手里被人塞了一条红绸,红绸下缀着流苏。
奚从霜:“这是什么?”
苏问心:“听说这里许愿很灵,你要不要也试一下。”
她只说试一下,东西都塞进奚从霜手里了,看来的双眼眼型偏圆,明媚活泼。
奚从霜应了一声好,跟其他人一块站在桌前,想着该如何落笔。
一条红绸窄窄,只能写的下一个愿望,那该写什么愿望最圆满?
她转头想找苏问心商量商量,身边的位置却空了,站了位簪着桃花的姑娘。
簪花姑娘以为身边的人要看她写的愿望,抬头想说话,却是一怔。
没想到身边站了个大美人。
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她。
簪花姑娘不知道的是,修真之人有的是办法行走在人群中让旁人注意不到她,要不是她直面奚从霜,还真不一定能记住她长相。
只会像其他人一样,只看了一眼,就将她忘在脑后。
“姐姐!”
一声清脆喊声后,有人钻进她怀中,奚从霜熟练抬手揽住她的后腰,不让身边的人挤到怀里的人。
紧贴着她的姑娘手里拿了两张空白纸张,手背上蹭了点墨水。
奚从霜:“你跑哪去了,愿望写完了?”
苏问心:“已经写好,扔上树了,我扔中了最高点。”
奚从霜:“你不会用灵力扔的吧?”
苏问心眼睛一眨:“不可以吗?”
奚从霜闷笑:“借助外力扔红绸的话,会视为心不诚。”
“……”还有这说法。
苏问心动了动:“那我去重新写过,再扔一遍。”
她想走,揽住她后腰的人却不给她走,重新贴在一块。
奚从霜说:“你有什么愿望不如告诉我,我可能会比神仙更快为你实现。”
苏问心耳尖红了红:“那不行,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还是让古树为我传达心愿吧。”
奚从霜:“好吧。”
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跟她耍小机灵了。
看见她手里空白纸张,奚从霜问:“又要我写什么?”
苏问心似乎不太好意思,踮起脚凑在奚从霜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奚从霜忍俊不禁:“行,给我吧。”
她拿过纸张,心头一动,写下一行字。
那是她的生辰日期。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她生生世世都是同一天生日。
吹干后递给苏问心,她拿过就走,还不忘叮嘱奚从霜:“你先把红绸写了再过来,我就在这里,不会乱走的。”
奚从霜应道:“好。”
她嘴上应着,笔下如飞,快速写完红绸吹干,挥手扔了出去。
轻飘飘的红绸越过一种不断抛起落下的红绸,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完美弧线,她动作随意,红绸却稳稳当当地落在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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