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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是冲刘彻吼出了这句话。
刘彻是知道霍彦师从淳于缇萦的,那可是世代大医,莫非他刚吃的真是毒丹。
卫青一下子冲了出去找太医。
霍去病倒是表情淡定,下意识地与霍彦一唱一和,“那姨父要死翘翘了啊!”
然后他迅速反应过来,眼睛都瞪大了,立马跑到刘彻身边,眼中含泪,“姨父不能死翘翘啊!妹妹们不能没阿翁啊!”
殿中宫人彻底乱成一团。
刘彻脸色巨变,只想把药给呕出来,可惜这丹药入口即化,干呕两声后,他彻底没法子,又觉得自己现在浑身疼,想来大抵是因为药效已经发作了罢。
他将这荒唐的一生草草略过,便倒在了案后,双手交叠,安心等死,缓缓地给他的两个好大儿交代后事,眼角沁出了一滴泪来。
“朕没个儿子,朕的位置估计要便宜那些个乱臣贼子了。”人之将死,他整个人显得悲凄无望,“朕不担心你俩和你们舅舅,你们都是有本事的,没朕也会活得很好。朕只担心朕的女儿们,朕死后,他们无依无靠,去病啊,你和阿言要答应朕,往后无论如何,都要护住你们的妹妹们。”
霍去病带着哭腔喊,“我答应姨父,我把卫长她们带走,你放心吧。”
刘彻咳了两声,摸了摸趴在他膝头,哭得跟死了爹一样的霍去病脑袋,“去病不要想姨父。姨父只是要成仙了。”
霍去病哭得不能自己。
刘彻欣慰的给他擦眼泪。
“好孩子,落得这个结局,朕失悔矣!”
霍彦本来也难受的,给刘彻诊完脉还不放心,仔细端详了那丹药一眼,突然冷笑一声。
他不用脑,用脚猜都知道这丹丸肯定是他人傻钱多的姨父高价购得的。
毕竟长生不老呢~
[终日打雁竟叫雁啄了眼。这他爹的是咱的假丹药!]
[艹!]
[好不容易卖出去的,结果又被买回来了。]
[咱十万两一枚,不会还要贴钱吧!]
[好嘛,钱没了,这段时间白忙活。还要白给。]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捣鼓什么长生不老!]
[水车的钱都被吃没了。]
[报纸怎么办!]
……
霍彦气不过,上前给刘彻眼皮扒拉起来,然后一针向痛穴扎了过去。
疼死你个坑货。
刘彻疼得吱哇乱叫,猛地坐了起来,他颤巍巍的举起手指,直指霍彦,控诉道,“你这逆子,你都不让朕安心走!”
他说着,似乎想起自己命不久矣,突然感伤起来,忍不住抹了一下眼角,大声重复,“逆子!”
霍彦的肺被他这句话气得要炸了,胸口窝着团火,他这坑货坏了我的大计,还骂我是逆子!
于是他阴阳怪气开口道,“姨父眼光真好,这丹药正巧是我搓的清心降火药。”
他特地在清心降火药处拖长了调子,引得刘彻气得冲他扔了木屐。
霍彦偏过头避开了,他的唇角向上勾起,表情玩味儿,掰着手指头开始一一为刘彻盘点。
“莲子心,淡竹叶,灯芯草,生地黄,木通,都是清热降火的好东西。只是我又多加了一味附子,只需一颗,便可致人风痹,姨父,你现在是不是觉着呼吸困难,马上就要窒息了。”
刘彻捂着心口,气得咬牙,另一只木屐冲霍彦扔了过来。
“逆子,把解药给朕交出来!”
霍彦又避开他的木屐,放了一枚掌心的丹药在口,嚼了嚼,缓缓吐出了口浊气,突然冲刘彻做了个鬼脸。
刘彻不高兴,刘彻生气,他莫名就高兴了。
“骗你的,傻子!我才没加附子。就是单清火的。我出手,你放心,包降火的。”
刘彻被气得一时头也不疼了,他左右瞧着,捋起宽袖,也不要木屐,只穿着袜子,抄起手边的青铜朱雀宫灯追着霍彦要揍他。
“逆子!你个逆子!给朕站住!”
四周的宫人怕灯油伤到他,口里喊陛下,想着让他放手。
刘彻不让他们碰,只让他们跟着抓霍彦。
霍彦轻巧躲开天罗地网,得意洋洋地嚷嚷,“你还得答谢我呢,姨父,这要不是我搓的,说不定什么附子,乌头都往里放呢。”
回应他的是刘彻蹭蹭向上涨的怒火,“朕今天非给你这卖假药的逆子抓了,把你屁股打烂!”
宫人们不敢伤他,只能放海。
霍彦仗着身量小,又躲开一波攻击。
他啧了一声,对刘彻的威胁不屑一顾,然后他迎面就遇上了霍去病,霍去病站在门前,直直拦了霍彦的去路。
“阿言,你刚吓姨父不太好。”
他站在那里,天光落肩,双目如炬,慢吞吞的道。
霍彦的笑倾刻收下来了,换上了一幅要哭的模样,耷拉着眉,表情可怜,“兄长,这件事不赖我,这个丹丸是我搓给别人吃的,我现在赚给农人建水车的钱都被他给交了,我吓他一下,气他一下,他还要打我,你还说我。我就知道,只要遇到他,你就不向着我了。”
霍去病以为他真的难过了,侧了身子,让他钻出去。
“是姨父被人骗了。不赖你。”
霍彦那张二皮脸,喜笑颜开,得了他首肯就跟只泥鳅似的钻了出去,拔腿就跑,边跑边嚷嚷。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打一小呀,没了爹呀。跟着舅舅,还好过呀;只怕只怕,姨父坑呀,想起钱来,泪汪汪呀。桃花开花,杏花落呀;想起我的钱来,都化风呀。”①
刘彻被他气成了一只河豚,霍去病也跟着唱了两声。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
刘彻不要他唱,从鼻孔里哼气,放下了宫灯,揉着腰坐在门槛上,让霍去病过来,偏头在他耳边道,“朕这一枚丹药要二十万金,去病,你帮朕打听一下,阿言搓完后卖多少。”
不要让他知道他买假药还买贵了,不然他掘地三尺都要把卖丹药给他的这人找出来,剁了喂狗。
他的面色阴沉。
阿言就算了,孩子虽掉钱眼子里了,但平常给姨父花的也不少。而且阿言也说自己卖的是清心降火丹,也算是对症下药。
他的好大儿怎么可能卖假药给他,就是那些二道贩子们可恶,故意搞出长生的噱头骗他。
“必须要严厉打击这种卖假药的,尤其是卖这个长生不老药的,通通抓起来。”
第46章 延年益寿是长生不老的前提
霍彦挣开刘彻视线,就揣着自己的小包跑到自己平日里宫人们商量好的偏僻的宫室边等人,他甫一出面,就被未央宫中不当值的宫人便把他围个了水泄不通。
他从自已的衣领处掏出了自己带的小包袱,把包袱拆开,将里面的华胜,簪子,还有自己制的木头小机关落在人前。
他带的东西向来贴合宫中侍人们的身份,朴素,但是花样别致,偶有巧思。
华胜,玉簪不令这些个见惯华贵之物的小姑娘新奇,那些年轻的,还跟花骨朵似的小姑娘们自然更中意摆在中间的粉色桃花状绒花。金玉常见,甚至平民认为贵不可言的步摇她们也不觉稀罕。
可这般栩栩如生的饰物,让人只觉移不开眼。这花饰整体呈一朵盛开的桃花模样,花朵圆润饱满,花瓣尖端微微卷曲,仿佛被微风轻拂,柔和的粉色,从根部层层渐变,由内而外舒展,打眼瞧过来,竟如同真的桃花一般娇艳欲滴。
所有人目光都望着这几朵小花,霍彦也不拿乔,一一放在小包袱皮上,让这些宫人自己挑,“这是绒花,长安那家玩具屋新出了用这种绒花做的冠,这些便是做花冠遗下的,我拿了来,你们若想要,跟那边的华胜一个价就是。”
这些小花只是他手下工匠制完贵族花冠后遗下的几只单只的,可也是顶顶华贵的蚕丝所制,这些宫人眼睛毒,自然也看得出来,他的价卖的贱全是为了接济他们这些个卑贱之人。
有些宫人不好意思,咬了牙掏空了荷包,将钱递给霍彦时却被退了回去。
“攒些体已钱不易,莫多舍财,肚腹空空,冬日饮水太凉,冻了心肺可不好。”
霍彦轻笑,从宫人手中抽了两枚五铢放进自己的小荷包后,如以前小时候一样眨了一下眼,只是这次没引得小姑娘们搓揉他,只勾得不少宫女脸红起来,那些宫女觉得不好意思,最后只能跺一下脚,羞答答给他扔了几枚五铢钱便拉着自己的小姐妹跑了。
大部分宫女们走了,余下的宫人也不再多留选了合适的,谢过霍彦也便是结伴走了。
霍彦的东西虽然被扫了个干净,可人迟迟不动,他蹲在墙根,双手托腮,不住的摸脸,似乎陷入到纠结当中。
家中长辈溺他若幼子,铜镜又模糊,他糙的很,平时也不爱照。他还以为自己是昔年那个像团玉做的小团子,根本不往他会让旁人觉羞这方面想。
殊不知他现年十岁多,俊秀眉眼已经长开了。
刘彻给他头发揉乱了后,还别出心裁给他束了个高马尾,虽在黄河那边呆了一年多,虽黑瘦了些,但脸上的稚气也一扫而空。?色发带垂到两颊,他抬眼轻笑,玉面丹唇,满身少年气,加上今日这一身来见刘彻专门穿的华衣玉饰,这富贵乡里的小公子自然勾得小姑娘羞了脸。
偏他自己不知道,有些不明所以,那双形状漂亮的杏眼像是碎了,他望向弹幕良久,最后才扭扭捏捏道,“我昨天让舅舅和兄长都仔细瞧了,他们说我还跟以往一样俊,怎么今天人都被我吓跑了,我是不是被黄河的风刮毁容了。”
他有点难受,不停地摸脸,来回的嘟囔。
“你们帮我瞧瞧,我是不是上次跌在泥里,脸被硬物刮了,毁容了。”
“我还挺喜欢我这张脸的。”
弹幕以为他是又想什么坏点子呢,没想到他搁这儿容貌焦虑呢,一时之间哄堂大笑。
[阿言巨喜欢这张跟舅舅们,兄长,姨母们,阿母,祖母,姊妹们可像的小脸了。]
[一看就纯种卫家人的小脸没了,怎么办啊,小言。]
[小言宝,脸疤疤。]
[小白菜,地里黄~]
[阿言要有容貌焦虑了。]
[言崽,你的脑回路好清奇,你是怎么想到自己把人吓到的。]
[你这回怎么不骂你矫情了。]
[是你笑得好看,她们害羞了。]
[你不知道你长啥样,但你也得对你兄长,我病崽有信心。]
[病病绝世容光!]
[你想想,你要是烂脸了,第一个跳起来的是你的颜控好姨父。]
[他定连夜开坛作法,让神仙还你美貌。]
[宝,你包好看的,我现在都妈粉变质了,]
[惊鸿一瞥,乱我心曲。]
[言,你的完美无需多言。]
……
霍彦收了一大波溢美之词,被夸得有些脸热。他虽然极力克制板起一张脸,慢吞吞的沿着宫道走,但稍不注意,竟是到了披兰殿门前。
他是想跑的,不光因为他姨母这个疼他疼的紧,水做的女儿,一会儿他还得吃眼泪泡饭。更是因为刘彻一会儿脑子转过弯来,想起那假药的出处,必是会第一时间杀到披兰殿看他在不在的,着实是烦人。
只是他刚扭身,就被披兰殿的侍人瞧见了。
他是常入宫拜见的,披兰殿的侍人以为他是来见卫子夫,连忙引着他向前。
盛情难却,霍彦无奈一笑,只好跟着进去了。
好消息,他姨忙着跟平阳公主说闺房趣事,懒得理他。
坏消息,他把跟宫人玩家家酒的卫长吓到了。
“阿言兄长,你回来了啊。快来陪本公主玩,你做阿翁!我做阿娘。”
卫长不过五六岁,奶呼呼地颠着小步要来抱霍彦。
霍彦也连忙伸手去接。
谁料卫长在中途硬生生断了步子,一步三顿的往后缓缓退。
她眨巴了一下自己的大眼睛,奶白的小脸讨好的笑笑。
“去病兄长,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就能玩。”
霍去病和霍彦长得很像,只是平日里一个爱笑,一个不爱笑,让人能很快分出来,现在霍彦一板脸,卫长就把霍彦认成了霍去病。
霍去病平时对她们姐妹也很好,什么都想着她们。只是平时不像阿言兄长爱跟她玩,总是冷着脸,她向来有些发怵。
霍彦施了一礼,原来绷着的脸忽然消融,唇下的小红痣若隐若现,将自己为她留的绒花递给了一旁的侍女,才嬉皮笑脸的道,“原来大名鼎鼎的卫长公主这么怕我兄长啊!”
卫长认出了他,顿时跑了过来,扑进他怀里。
“扮去病兄长吓我,羞羞!”
她伸着脖子,瞧着侍女手中的绒花,圆乎乎的杏眼笑眯成了一条缝。
“上面是小漂亮!”
霍彦嗯嗯点头,也不跟以往一样牵她手,只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他好像是长大了呢,不是小孩子了。
他这样想着,然后加入了卫长小公主的家家酒,并非常荣幸出演了他的老姨父。
卫长玩家家酒的场所是披兰殿自己住的小屋。地上铺着的小狐毛毯子上到处是霍彦送的小陶碗、小茶壶。房间里的小几案摆上中间,旁边安着个刚会爬的诸邑。
同自己阿母一起拜访卫夫人的曹襄怀里抱着个虎玩偶,单手制着诸邑不让她跑,面上跟心一样如死灰。
带孩子,哪有不疯的。
他甫一瞧见霍彦进门,不由得如蒙大赦。
“阿言来了啊,随便坐。”
霍彦无奈地接过他巴巴伸出来的诸邑,把小崽放在怀里。诸邑还小,总想跑来跑去。但瞧见了霍彦就不想跑了,她拍着嫩藕似的小手,咯咯笑道,“舅舅,漂亮!”
霍彦摸了一下她的小肉手,笑得很温柔,乍一看倒真有些像卫青。
“我不是舅舅,不过过几天带那胖虎儿给你们看。”
曹襄被迫吃着卫长亲手捏碎的点心渣渣,闻言就笑,只是眉眼到底有愁容。
“公主是说你长得俊呢,这乍一看,你长得确实像太中大夫。”
霍彦惯常示人的半弯唇角向上勾起不少,竟有两分窃喜之感,很明显曹襄无意识的夸到他心坎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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