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竹念大师”这个称呼钻进耳朵,竹念脑海里立刻闪过刚才白寻那带着揶揄笑意的脸。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心里暗骂一句’都怪白寻‘,面上却迅速挂起一副温和淡然、宝相庄严的表情,微微颔首,声音平稳:“王老板客气了。分内之事,先看看场地吧。”
白寻落后半步,安静地跟在竹念身侧,像一个尽职的影子,目光平和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收敛了,只余下沉稳。
王老板引着两人进入他新开的精品家居馆。
店面很大,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昂贵的进口家具陈列其间,却莫名给人一种空荡、冰冷甚至隐隐压抑的感觉,客流稀少。
竹念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一个古朴的黄铜罗盘,指尖轻点,罗盘指针微微颤动。
“大师,您看这……”王老板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开口。
竹念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王老板立刻闭嘴,大气也不敢出。
他走走停停,认真检查整个过程持续了近半小时。
王老板额角都冒汗了,紧张地看着竹念。
终于,竹念收起罗盘,睁开眼,眼中带着了然。
“王老板,”他开口,声音清晰平稳,“问题有几处。”
“您说!您说!我一定照办!”王老板连忙应道。
“其一,”竹念指着中央那盏过分华丽、棱角尖锐的水晶吊灯,“此灯形煞太重,悬于中宫之上,如利剑悬顶,主气场不稳,易生口舌是非,财气难聚。建议更换为圆形、线条柔和的暖光源主灯,化煞聚气。”
“啊?这灯……可贵了……”王老板有点肉疼。
“其二,”
竹念没理会,走到西侧落地窗前,“西晒过强,形成’光煞‘。强光直射,不仅影响顾客体验,更易导致店内气场燥烈不安,员工易疲累烦躁。建议加装柔纱帘或百叶帘,适当遮挡,引光入室而非直射。”
“是是是,马上装!”
“其三,”竹念走到后方区域,点了点那扇不起眼的小门和旁边堆放的杂物,“这里是财库位,却被杂物堵塞,且门开得方位不正,犯了’穿堂煞‘的变格。财气入而不聚,甚至漏财。需将杂物彻底清理,保持此处绝对整洁畅通。门若不能改向,需在门外加设一道屏风或高大绿植遮挡,形成’曲则有情‘之势。”
竹念条理清晰,一一道来,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他甚至还走到收银台的位置,调整了一下摆放的角度:“收银台乃聚财之所,背靠实墙,面朝明堂开阔方为正理。你这位置有点偏,气场不畅,稍作调整即可。”
王老板听得连连点头,掏出手机备忘录飞快记录,脸上满是信服和感激:“大师!您真是神了!句句在理!我这就安排人改!太感谢您了!”
不愧是他亲自去请的大师!
竹念摆摆手,脸上那副“大师”的淡然表情依旧端得很稳,但微微扬起的下巴还是泄露了一丝小小的傲娇:“分内之事。按我说的调整,气场理顺了,人气财气自然会慢慢聚拢。”
“是是是!辛苦大师!还有这位……”王老板看向一直沉默的白寻。
“我的助手。”竹念随口介绍。
白寻微微颔首致意,并未多言。
王老板热情地要留两人吃饭,竹念以“还有要事”为由婉拒了。
两人在王老板千恩万谢中告辞,再次步入电梯。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刚才工作的严肃气氛散去,竹念绷着的肩膀放松下来,那股得意劲儿更明显了,他瞥了一眼身边的白寻,刚想嘚瑟两句“看吧,大师我出马一个顶俩”。
就在这时,白寻突然毫无征兆地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抬手紧紧捂住了心口的位置,眉头紧蹙,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甚至发出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低咳,“咳……咳咳……”
竹念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转化惊慌,他一步跨到白寻面前,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声音都拔高了,带着毫不掩饰的焦灼:“白寻?!你怎么了?!是不是心口又疼了?我就说!我就说让你别跟着来!你上次吐血伤的是根本!普通人哪能好那么快!灵力没了身体更虚!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吗?!快让我看看!”
他急得语无伦次,桃花眼里满是担忧,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恐慌,伸手就要去探白寻的脉搏。
然而,就在他慌乱的目光撞进白寻眼底的瞬间,他看到了白寻的神情。
白寻虽然蹙着眉,捂着心口,但那深邃的眼眸里,哪有一丝真正的痛苦?
反而清晰地映着竹念惊慌失措的模样,甚至带着一丝的温柔笑意和……
他不愿意读懂的情谊……
第208章 胆小鬼……
那笑意很浅,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竹念所有紧绷的神经。
竹念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担忧和焦虑,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将他淹没的自卑。
他想起了自己混乱不堪的精神状态,想起手腕上层层叠叠的丑陋疤痕,想起医院里那些失控的夜晚,想起自己是个需要吃药才能维持“正常”的“疯和尚”……
这样的他,怎么配得上白寻这样清风霁月、完美无缺的人?
白寻的温柔,白寻的关切,白寻那若有似无的靠近……
巨大的羞耻感和自我厌弃感瞬间攫住了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刚才看风水时的自信和得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目疮痍的自卑。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神迅速冷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凉的抗拒。
不是对白寻,更像是对自己不堪处境的厌恶。
他猛地抽回了僵在半空的手,一个字也没说,甚至没再看白寻一眼,在电梯“叮”一声到达地下停车层的瞬间,他决绝地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背影僵硬得如同冰雕。
“竹念!”白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错愕和慌乱。
他完全没料到竹念会是这种反应,他承认,他是想试探竹念,他以为竹念最多像往常一样炸毛骂他两句,却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
他立刻追了出去,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懊悔:“竹念!等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你听我解释……竹念……”
可他如今没有灵力,怎么能追的上竹念。
竹念对他的呼喊置若罔闻,脚步甚至更快了,径直朝着白寻停车的方向相反的地方走去,背影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冰冷和疏离。
他头也不回,只是抬手,指尖一道淡金色的传送符箓瞬间燃起。
“我回正阳监了。”他的声音传来,异常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的惊慌和愤怒从未发生过。
话音未落,符箓的光芒将他彻底包裹。
“竹念!”白寻眼睁睁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在金光中瞬间消失,只留下原地一点微弱的灵力波动和空气中残留的属于竹念的淡淡药香气息。
地下停车场空旷而安静,白寻一个人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懊恼无措和深深的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和刺痛,立刻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发颤地拨通了棠溪尘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棠溪尘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陆厌在厨房的轻微声响和小墩墩模糊的嘟囔。
“棠溪,”白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急切,“竹念回去了。他情绪可能不太好,麻烦你们……帮我看看他。”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奈和自责,“我……惹他生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棠溪尘的声音沉静下来:“知道了。你人呢?”
“我现在开车回来,或者……你来接我,让于洋来开车。”
“嗯。”
棠溪尘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陆厌的声音带着一丝询问响起:“哥哥?怎么了?”
棠溪尘抬手,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手,感受到了楼上竹念回来的气息,“闹别扭了。”
他对着旁边的人道:“阿厌,看好家和小墩墩,我出去捞个人,一分钟就回。”
“好,哥哥小心。”
话音刚落,棠溪尘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大厅中央。
他目标明确,几步就跨到还瘫在太师椅上、正对着手机屏幕骂骂咧咧“这辅助眼瞎啊!”的于洋面前。
“喂?小天师你……”于洋刚抬起头,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领口猛地一紧!
棠溪尘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揪住了于洋的后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大猫,动作快得不容置疑,“走,去接白妈妈。”
另一只手同时掐诀,指尖金光一闪,一张传送符瞬间燃尽。
“卧槽?!等等!棠溪尘你干什……”于洋的惊呼只来得及发出一半,两人的身影便“唰”地一下,在大厅里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小墩墩在它的藤编的小床上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梦话。
地下车库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于洋。
他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脑子还处于被峡谷战况和突然被揪领子的双重懵逼中。
“搞……搞毛线啊?!”于洋站稳了,揉着被勒疼的脖子,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环顾四周,只看到白寻那辆熟悉的车,以及站在车旁脸色明显不对的白寻。
“白寻?你怎么也在这?你不是跟竹念去看风水了吗?”于洋满脑袋问号,视线又转向身边一脸“我很忙”表情的棠溪尘,“还有你!拎小鸡仔呢!我这把晋级赛刚开……”
“闭嘴,开车。”白寻根本没心思解释,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直接把车钥匙精准地抛向于洋怀里,然后看也不看他,目光急切地转向棠溪尘,“回去,快!”
白寻的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自责,显然心思全在消失的竹念身上。
“啊?开车?开什么车?去哪?”于洋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更加懵圈了。
他看看手里的钥匙,又看看脸色难看的白寻,再看看旁边已经指尖再次泛起金光、准备启动传送符的棠溪尘,“喂喂喂!你们倒是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啊?!竹念呢?那个疯和尚又惹什么祸了?是风水没看好被主家打了吗?……哎哎!棠溪尘!你们等等我!”
于洋的连珠炮问题还没问完,棠溪尘和白寻的身影已经再次被传送符的金光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音:“竹念不舒服,你开车回正阳监。”
于洋眼睁睁看着两道金光闪过,原地只剩下他和冰冷的车库空气,还有手里沉甸甸的车钥匙。
“我……”他对着空气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没说出口,虽然满腹牢骚加一头雾水,但“竹念不舒服”这几个字还是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能让白寻急成那样,甚至顾不上解释直接传送走,恐怕不是小事。
……
第209章 不是抗拒
正阳监,大厅。
金光一闪,棠溪尘和白寻的身影同时出现。
白寻几乎是立刻就往楼梯冲,想直接上楼。
“白寻!”棠溪尘在他身后叫住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提醒和一丝不赞同,“他设了禁制,就是不想被打扰,你现在……”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白寻灵力尽失的状态,“你现在进不去,而且,你确定现在闯进去是好的吗?”
强行突破一个正处于情绪剧烈波动中的病人的防御,后果难料。
棠溪尘担心的是竹念的状态,也担心白寻的行为会适得其反。
白寻的脚步在楼梯口猛地顿住,他这时候才想起自己的灵力消失了。
他背对着棠溪尘,肩膀绷得死紧。
沉默了两秒,他猛地转过身,一向沉静温和的眼底此刻翻涌着焦灼和懊悔,还有浓烈的自责和心疼。
“帮我打开。”他看着棠溪尘,毫不犹豫的说,让一个情绪崩溃会伤害自己的病人独自在病房里,才真的不行。
棠溪尘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急切,想到竹念刚才回来时那混乱的气息,最终叹了口气。
他知道白寻比他了解竹念,所以指尖金光凝聚,对着三楼竹念房间的方向凌空一点。
一道细若游丝却凝练无比的金芒无声射出,精准地刺入那层灵力屏障。
白寻早就上楼了,他甚至没等门完全打开,身形一闪,已经如一阵风般冲了进去,反手“砰”地一声将门在身后带上了,彻底隔绝了内外的视线和声音。
棠溪尘站在楼下大厅,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厨房从背后搂住爱人的腰。
陆厌没有回头,低声问,“怎么了,哥哥?竹念又生病了吗?”
棠溪尘摇了摇头,低声和他解释。
竹念的房间。
光线昏暗,竹念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身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他听到了门禁被强行破除的细微声响,听到了白寻冲进来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身体瞬间绷得更紧了,整个人充满了抗拒。
白寻看着那个倔强又脆弱的背影,心像被狠狠揪住。
101/153 首页 上一页 99 100 101 102 103 104 下一页 尾页 |